第1471章 一四六九章 铜鞮豪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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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锦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沁源西南六十里处的铜鞮山主峰：「赵将军，俺们铜鞮山的老弟兄，在这山里钻了十几年。从铜鞮山往北，有一条猎径，翻三座山，过两道涧，能直插沁源城西二十里的西务镇。这条路，金狗不知道，只有当地老猎户才晓得。」

赵云眼中精光一闪：「能走多少人？」

「轻装疾行，三千人没问题。」端木锦顿了顿，「可沁州不光是沁源城，还有北面的绵上县、武乡县。沁源是州治，金狗重兵把守，可绵上、武乡守军不多。俺们若先拿下绵上、武乡，断了沁源的后路和粮道，沁源就成了孤城。」

赵云沉吟片刻，拍案：「好！就这么办。牛显，你带本部一千人，由端木副尉领路，翻山越岭，直取绵上。张峪，你带八百火铳手，走西路，拿下武乡。我自率主力，埋伏在沁源城东山林中，等你们得手，再合围沁源。」

「得令！」

五月初七，牛显部一千人轻装疾行，在端木锦的引领下，钻入铜鞮山深处的密林。山路崎岖，荆棘丛生，马匹无法通行，士卒们只能徒步攀爬。金刚扛着板斧走在最前，一边劈开挡路的枯藤，一边骂骂咧咧：「这破山，比俺们铜鞮山还难走！」

端木锦没有答话，他走在队伍中段，不时回头张望。他想起十几年前，岳飞率兵剿匪时，他就是从这条山路逃进深山的。那时他恨岳飞，恨朝廷，恨所有围剿他的人。如今，他走在这条路上，却是为了投靠岳飞的弟弟。

世事弄人。

五月初九，牛显部突然出现在绵上县城外。城中守军不足三百，且多为汉军签军，根本没有料到义军会从西边山林中杀出。金刚一板斧砸开城门，义军如潮水般涌入。绵上知县是个女真人，还在衙门里喝早茶，被牛显一骨朵砸碎了脑袋。绵上易主。

同日，张峪部轻取武乡。武乡守军更少，只有一百多人，看见义军火铳齐射的阵势，未战先怯，大半弃械投降。

消息传到沁源，完颜帖木儿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想到，义军竟然能翻越铜鞮山天险，从背后捅刀子。他急忙调兵出城，想夺回绵上、武乡，但赵云早已在城东山林中布下伏兵。金军出城不到十里，便被伏击，死伤惨重，退回城中。

沁源成了一座孤城。

而此时，沁州州衙内，一个青衫文士正伏案疾书。他叫刘天化，是沁州知州的师爷，也是刘才娘失散多年的亲哥哥。

靖康二年，金兵南侵，刘家逃难途中失散，刘才娘被吕广掳走，刘天化辗转流落河东，因写得一手好字，被金人看中，强征入衙门当书吏。十年了，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苟且偷生，没想到，义军打过来了。

「刘师爷，知州大人请您去议事。」一个衙役探头道。

刘天化放下笔，整了整衣冠，步入正堂。知州完颜帖木儿正焦头烂额地与几个将领争吵。

「贼寇已占绵上、武乡，我军出城被伏，损失惨重，如今城中粮草只够半月……」一个将领急道。

「半月？半月后呢？等死吗？」另一个将领反驳。

完颜帖木儿一拍桌子，怒道：「都别吵！本将已派人向太原求援，只要守住半月，援军必到！」

刘天化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他心中冷笑，援军？太原的金军自顾不暇，哪还有兵来援？

当夜，刘天化独坐书房，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忽然，院墙上传来一声轻响，他警觉地回头，却见一个黑影翻墙而入，落地无声。

「谁？！」他低喝。

黑影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冷峻的脸。她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腰间悬着短刀，正是刘才娘。

「哥，是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

刘天化浑身一震，踉跄后退，撞翻了书案：「才……才娘？妳……妳还活着？」

「活着。」刘才娘走上前，握住他的手，「哥，俺没死。俺在义军里。岳翻岳二将军的人马，就在城外。沁源守不住了，哥，你该为自己打算了。」

刘天化怔怔地看着妹妹，十年了，她瘦了，黑了，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他忽然哽咽：「才娘，哥……哥对不起妳。当年若不是哥没看住妳，妳也不会……」

「哥，别提了。」刘才娘打断他，声音坚定，「俺现在挺好。俺宰了吕广，替爹娘报了仇。如今跟着义军，杀金狗，替天下百姓讨公道。哥，你愿不愿意帮俺？」

刘天化深吸一口气，抹去眼泪：「咋帮？」

刘才娘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符，递给他：「这是岳二将军的信物。明日，义军攻城，你找机会打开城门，里应外合。城破之后，保你无事。」

刘天化握着铜符，手微微颤抖。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他抬起头，看着妹妹的眼睛，终于点了点头：「好。」

五月十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沁源城东门，刘天化带着几个心腹衙役，悄然摸到城门洞。守门的金兵正打着瞌睡，被他从背后一刀一个，悄无声息地放倒。他奋力推动沉重的门闩，门闩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谁？！」有金兵被惊醒，厉声喝问。

刘天化不答，咬牙继续推。门闩终于松动，城门开了一道缝。城外，早已埋伏的赵云看见火光信号，一声令下，义军如潮水般涌向城门。

「杀！」牛显一马当先，板斧劈翻冲上来的金兵。张峪率火铳手在城头齐射，压得守军抬不起头。金刚带着铜鞮山的弟兄们，如猛虎下山，直扑州衙。

完颜帖木儿从睡梦中惊醒，披甲冲出院门，迎面撞上金刚。板斧与狼牙棒撞在一起，火星四溅。恶斗十余合，金刚卖个破绽，完颜帖木儿一棒砸空，被金刚一斧劈在胸口，鲜血狂喷，倒地不起。

天光微亮时，沁源城易主。城头那面正黑狼头旗被扯下，换上了「宋」字旗。

州衙内，刘天化跪在堂下，低头不语。岳翻亲手扶起他，温言道：「刘先生深明大义，功在社稷。从今日起，你便是两河忠义巡社的军需官，专管粮草、文书。」

刘天化叩首：「谢岳二将军！」

刘才娘站在一旁，看着哥哥终于挺直了腰杆，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她想起父亲刘士英的话：「吾儿可辅则辅，不可，则投明主。」如今，她和哥哥都找到了自己的路。

沁州光复的消息，迅速传遍上党盆地。武乡、绵上的百姓，纷纷剪辫易服，箪食壶浆，迎接义军。那些还在观望的堡寨、旗庄，也纷纷派人来降。

岳翻站在沁源城头，望着北方的天际。那里是太原，是金人在河东的最后堡垒。他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赵云道：「赵二哥，沁州已下，北上太原的门户，算是打开了。」

赵云点头：「可太原城高池深，金狗重兵把守，咱这点人马……」

「不够，就继续扩。」岳翻打断他，目光坚定，「金狗在西边丢了鄜延路，在东边被梁山泊、石子明牵制，在南边被岳家军盯着，在北边有刘里忙、杨浩闹腾。他们顾头顾不了腚，正是咱的机会。」

他顿了顿，又道：「给大哥写信，就说河东上党、沁州已克复，请他早日北伐，南北夹击，共复河山！」

赵云抱拳：「末将遵命！」

远处，铜鞮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睛。而太行山的烽火，正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连成一片燎原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