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芳明1128 > 第1471章 一四六九章 铜鞮豪杰

第1471章 一四六九章 铜鞮豪杰(1/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天眷二年四月末,铜鞮山深处,浓雾缠绕着枯藤老树,将山道掩成一道幽深的裂缝。虒亭镇被义军攻破的消息传到山上时,端木锦正在聚义厅中擦拭他那柄跟随了二十年的雁翎刀。刀身暗沉,刃口却有七处豁口,每一处都对应着一条人命。

「大当家的!」探子连滚带爬地冲进厅内,浑身汗水泥泞,「虒亭旗庄……叫义军给端咧!金狗一个谋克的旗丁,全让宰咧!粮仓烧咧三天三夜,浓烟遮天蔽日,隔几十里都能瞅见!」

端木锦手中动作一顿,抬眼望向厅中其余三位头领。

金刚坐在虎皮椅上,赤膊露胸,虬髯如戟,手中那柄板斧插在脚边。他听完探子的话,嗤笑一声:「哪个义军?这两年河东扯旗的多了,今天这一杆,明天那一面,谁晓得是哪路神仙?」

「是‘两河忠义巡社’!」探子喘着粗气,「岳翻岳二郎的人马!他们已经拿下潞城、上党,长子、屯留、襄垣全丢咧!听说正要北上沁州哩!」

「岳翻?」朱立雄放下茶盏,眯起眼睛,脸上那惯常的笑容却丝毫未变。他是四人中最年长的,五十出头,头发花白,嘴角永远挂着和善的笑意,像一尊弥勒佛,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笑容背后藏着的是一副蛇蝎心肠。「可是那个岳家……岳飞岳鹏举的胞弟?」

「正是!」

堂内顿时一静。

范正汉正蹲在门槛上啃着一只烤红薯,闻言猛地抬头,红薯噎在喉咙里,呛得直咳嗽。他身材魁梧,双脚奇大,自幼便得了个「大脚虎」的诨名。他抹了抹嘴,瓮声道:「岳飞?当年在河东平定军剿匪,把咱们逼进铜鞮山那个岳飞?」

「就是他。」端木锦将雁翎刀横在膝上,目光沉静。

金刚猛地站起身,板斧往地上一顿,砸得青砖碎裂:「那还等甚!岳飞是咱的仇人!他兄弟如今占了上党,迟早要进山剿咱,不如先下手为强!趁他们还没站稳脚跟,杀他个措手不及!」

朱立雄摇摇头,笑容依旧温和:「金刚兄弟,别急躁。岳飞是岳飞,岳翻是岳翻。当年剿匪的是岳飞,又不是岳翻。咱跟岳家有仇,可跟金狗的仇更大。」

「朱老三,你这话甚意思?」金刚瞪眼,「咱在铜鞮山逍遥自在十几年,金狗也没把咱咋样。如今岳家的人打过来,你倒想投靠?」

「不是投靠,是借势。」端木锦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厅内所有声响。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那幅手绘河东舆图前。图是十年前从一个被俘的金军谋克身上搜来的,虽已泛黄,但山川形势依稀可辨。

「金刚兄弟,你说金狗没把咱咋样?」端木锦手指点在铜鞮山的位置,「这十年来,咱窝在山沟里,吃的是啥?穿的是啥?兵器坏了都没处修。金狗在平阳、太原驻着重兵,咱敢出山吗?敢去劫粮道吗?敢去拔旗庄吗?」

金刚语塞。

「虒亭旗庄被端了,金狗在上党盆地的统治就塌了半边。」端木锦手指从上党划向太原,「岳翻拿下上党,下一步必是北上沁州、武乡,剑指太原。金狗在南边被岳飞拖着,在西边被西夏捅了刀子,北边幽燕的刘里忙、杨浩也在闹,东边还有梁山泊张荣、太行山石子明……金狗已经是四面楚歌,顾头顾不了腚。」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位头领:「眼下抗金是大势,是天下人心所向。咱铜鞮山这些年虽然没做甚对不起汉人的事,可也没帮上甚忙。要是再窝在山里不动弹,等岳翻收复了河东,咱是匪是贼,还不一定哩。」

范正汉挠挠头:「大当家的意思是……咱出山投靠岳翻?」

「不是投靠,是联手。」端木锦走回桌边,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咱铜鞮山两千多弟兄,虽比不上岳翻的正规军,可咱熟地形、懂山路。虒亭镇虽破,可金狗在沁州、武乡一带还有不少旗庄、堡寨。咱要是能拔几颗钉子,岳翻还能把咱当外人?」

朱立雄捋着胡须,缓缓点头:「大当家说得有理。咱跟岳家有旧怨,可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岳飞剿匪,那是各为其主,是朝廷的令。如今金狗占着咱的河山,剃着咱的头发,咱要是还揪着旧仇不放,那才是真糊涂。」

金刚闷哼一声,虽未再反驳,但脸上的不甘仍挥之不去。端木锦知道,这头倔驴得顺毛捋,不能硬逼。他走到金刚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金刚兄弟,俺不是让你忘掉旧仇。俺是让你想想,咱铜鞮山这两千多弟兄,往后咋办?是世世代代窝在这山沟里当山匪,还是堂堂正正走出去,当个有头有脸的义军?」

金刚沉默半晌,终于重重坐回椅上:「大当家说了算。可要俺去给岳家的人磕头,没门!」

端木锦笑了:「不用磕头。咱不磕头,金狗的头,咱倒是可以砍几颗。」

众人商议一夜,最终决定:倾巢而出,先拔虒亭镇周边金军残存的哨卡、旗庄,再北上襄垣,与岳翻联络。

虒亭旗庄已破,但其东北二十里处的豁口旗庄仍在金军手中。这座庄子不大,驻有正黑旗一个蒲辇的兵力,约五十名旗丁、百余名签军,扼守着通往沁州的官道。

端木锦亲自带队,精选了三百名身手矫健、心狠手辣的山匪,趁夜摸到庄外。他让金刚带一百人埋伏在北门,范正汉带一百人堵住南门,自己则率一百人从东侧沟壑攀援而上。

丑时,月黑风高。端木锦率先翻过寨墙,雁翎刀闪处,两名哨兵的喉咙已被割开。他低啸一声,身后山匪如潮水般涌入庄内。金兵从睡梦中惊醒,仓促应战,被堵在营房里乱刀砍死。豁口旗庄的蒲辇详稳是个渤海人,披甲冲出,被金刚一板斧劈成两半。

战斗不到半个时辰便结束了。缴获战马二十余匹、粮草百余石、兵器甲仗无数。端木锦命人将金兵的辫子割下,系在旗杆上,又从庄中搜出金军从附近村子抢来的粮食,尽数分给闻讯赶来的百姓。

「铜鞮山好汉,替天行道!」有百姓认出端木锦,跪地磕头。端木锦扶起老汉,只说了一句:「老人家,咱不是好汉,咱是罪人。今日,是来赎罪的。」

他望着北方的天际,那里是襄垣的方向。他想起十几年前,岳飞率兵剿匪时,他在铜鞮山深处躲了三个月,连父亲的葬礼都没敢回去。那时他恨岳飞,恨朝廷,恨所有围剿他的人。如今,金人的铁蹄踏遍河山,他才明白,当年岳飞的刀,砍的是匪,不是人;而金人的刀,砍的是人,不是匪。

四月底,端木锦率八百精壮,携带缴获的金军旗帜、兵器,北上襄垣。金刚仍憋着一股气,一路上绷着脸,不说话。朱立雄倒是从容,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不时与范正汉说笑。

五月初二,襄垣城头,「宋」字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端木锦在城外勒住马,命人通报。不多时,城门打开,一队士卒迎出,为首者正是岳翻。

端木锦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道:「铜鞮山端木锦,率八百弟兄,前来投效!」

岳翻连忙上前扶起,目光扫过端木锦身后的山匪,笑道:「端木大当家大名,岳翻久仰。快请进城,城中已备下薄酒,为诸位接风。」

端木锦摇头,从怀中取出一颗金军蒲辇详稳的人头,双手奉上:「这是豁口旗庄的金狗,俺们来时顺手宰的。算是……投名状。」

岳翻接过人头,看了片刻,递给身后的赵云。他望着端木锦,目光温和:「端木大当家,当年家兄在河东剿匪,与诸位有些误会。如今金虏入侵,山河破碎,正是同仇敌忾之时。那些旧账,一笔勾销。从今日起,铜鞮山的弟兄,就是咱两河忠义巡社的袍泽。」

端木锦眼眶微红,重重抱拳:「岳二将军大义!俺端木锦这条命,从今日起,交给义军了!」

身后,金刚、朱立雄、范正汉齐齐跪倒。八百山匪齐声喝道:「愿随岳二将军,杀金狗,复河山!」

呼声震天,在襄垣城头久久回荡。远处,铜鞮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五月初五,端阳。铜鞮山的山风裹着艾草的气息,吹过新扎的营寨。八百山匪被编入赵云、牛显、张峪三部,打散分插,每五十人配一名老兵当队正。端木锦被授为「忠义副尉」,仍领原部,但归赵云节制。金刚、朱立雄、范正汉皆为队正。

编伍当夜,赵云在大帐中摊开舆图,手指从襄垣向北,划过虒亭、豁口,点在沁州治所沁源城上。

「岳二将军有令,拿下沁州,打通北上太原的通道。」赵云声音沉稳,「沁州金军守将完颜帖木儿,是正黑旗宗室,手下有两千兵马,其中一千是正黑旗精锐,城防坚固,硬攻伤亡大。」

牛显摩挲着铁蒺藜骨朵,瓮声道:「那咋弄?绕过去?」

「绕。」赵云手指从沁源西侧划过,「沁源以西,是绵山余脉,山高林密,没有官道。金军不防那边。」

张峪皱眉:「翻山越岭,辎重难行。」

「所以咱们不带辎重。」赵云看向端木锦,「端木副尉,铜鞮山的弟兄,熟不熟这一带的山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