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1章 一四五九章 长清入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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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王昭率部抵达长清。城头的哨兵远远望见队伍,吓得要关城门。姜旺认出王昭的旗号,亲自开城迎接。
王昭翻身下马,打量着姜旺——精瘦的汉子,一双眼睛像鹰,脸上有道新伤,还没结痂。他抱拳:「姜帮主,久仰。」
姜旺单膝跪地,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石板:「罪民姜旺,擅举义旗,请团长收留。」
王昭扶起他:「起来,你做的事,是咱汉人都该做的事。从今儿起,你不是罪民,是义军。你的弟兄,编入辅军营,学习工兵知识。你当营长。」
姜旺愣住了,他以为王昭会收编他的人,当炮灰,当敢死队。他没想到,王昭要他们学工兵知识,要他们挖坑道、筑壕沟、修城墙。这不是把他们当炮灰,是当自己人。
「团长,俺……」他嘴唇哆嗦着,说不下去了。
王昭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说了。弟兄们,进城!」
姜旺眼眶一红,重重抱拳:「末将领命!」
王昭又看向姜旺身后的李吉:「李吉,你是济水帮的二当家?」
李吉抱拳:「是。」
「你带人去城外,挖壕沟、筑土墙、修地道。金狗有炮,咱们不能硬扛。城外挖三道壕沟,沟底插竹签;城墙根下挖地道,通到城外,到时候可以出击。城墙内侧堆沙袋,防炮崩。这些事,你办不办得来?」
李吉愣了一下:「末将……没办过。」
「俺教你。」王昭拍了拍他的肩膀,「俺在少年神机营学过,方当家教的。工兵营交给你,好好干。」
当天夜里,长清县衙。王昭召集众将议事,姜旺、李吉也在座。舆图摊在桌上,山川河流、城池道路,标注得密密麻麻。
「金狗不会善罢甘休。」王昭指着济南府的方向,「完颜蒲家奴丢了归德旗庄,一定派兵来夺。咱们要做的,就是守住长清,卡住济南府往东、往南的粮道。守住了,金狗的粮草就运不过去;运不过去,东边的旗庄、州县城池,就得饿肚子。」
李吉站起来,抱拳:「团长,末将……俺……俺是个粗人,不会说话。可俺知道,团长是真心待俺们。俺这条命,交给你了!」
王昭扶起他:「姜营长,你的人熟悉地形,熟悉水路,熟悉土木工事。从明天起,你的人编入辅军营,学习工兵知识。挖坑道、筑壕沟、修城墙,这些活,你们比俺在行。」
姜旺重重点头:「团长放心,俺一定好好学!」
济南城旗主府内,完颜蒲家奴看着案上的军报,脸色铁青。归德旗庄丢了,长清被贼寇占了,济水、大清河的粮道被切断了。他拍案而起:「传令!三个猛安,三眼铳、牛皮炮,全部带上,给老子踏平长清!」
金军的牛皮铜炮,是当初天会南伐的老古董。睢水炮战中缴获的明军旧式铁炮,金工院仿了好几年才成功,淘汰下来的牛皮炮虽然比不上明军的线膛炮,可在中原战场上,已经足以碾压任何义军。
对漕帮这些泥腿子杀鸡动牛刀,完颜蒲家奴有信心,一战定长清。
三月廿三,长清城外一片繁忙。李吉带着几千漕工、难民、新附的百姓挥汗如雨地挖着壕沟。第一道壕沟离城三百步,宽两丈,深一丈。第二道离城一百五十步,宽一丈五,深一丈。第三道离城五十步,宽一丈,深八尺。沟底插满削尖的竹签,上面盖上木板和浮土。骑兵冲过来,掉进去就是死。
城墙根下,王昭亲自带着人挖地道。地道通向城外,出口在第三道壕沟后面,到时候金军冲到城下,地道里的兵杀出来,前后夹击。城墙上堆满了沙袋,垛口后面架着从五台山送来的燧发步枪,还有十门掷弹筒。
姜旺蹲在壕沟边,手里攥着一把铁锹,脸上全是泥。他忽然想起父亲临死前托人捎回来的那句话「旺儿,别给他们干一辈子活。」他如今不给金人干活了,他给自己干。他给泰山干,给那些还埋在济水河床下的弟兄干,给那些死在济南城下的百姓干。
当天夜里,王昭把姜旺叫到城头。
「姜营长,你看出什么了?」
姜旺沉默了一会儿:「末将……只会拼命,不会打仗。」
王昭摇头:「不是你不会打仗,是你不懂工事。金狗有炮,咱们没有。可咱们有土,有石头,有铁锹。金狗的炮再厉害,也炸不烂土。你记住,守城不是守城墙,是守工事。城墙倒了,还有壕沟;壕沟平了,还有地道;地道炸了,还有街垒。只要工事在,城就在。」
姜旺重重抱拳:「末将记住了。」
三月廿四,辰时。北边烟尘大起,斥候飞马来报:镶白旗主完颜蒲家奴派出三个猛安,约四千人,携三眼铳、牛皮炮,正沿官道向南杀来。
王昭站在城头,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他身后,八百神机营战士已经列队完毕,燧发枪上膛,刺刀雪亮。姜旺蹲在壕沟里,手里攥着铁锹,手在抖,但那不是怕,是亢奋。
金军骑兵冲到城外三百步,忽然勒住马。他们看见了壕沟,三道壕沟,又宽又深。领兵的猛安犹豫了一下,挥挥手,后面推出三十二门牛皮炮。萨满炮手们念念有词现场宰牛给炮筒包牛皮,奴隶们光着膀子,喊着号子,往炮膛里装填火药、铅子,把炮推到城外土坡上架好。
城墙上,王昭端着望远镜,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王婶。」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王霜站在他身边,手里握着那柄雷霆步枪,眯着眼估算距离、风向、日影。「三百步,东南风,偏左三指。」她扣动扳机,一发铜弹如流星般射出,正中金军炮阵前排一个炮手的咽喉。那炮手惨叫一声,栽倒在地。金军阵中一阵骚动,又一个炮手顶上去,王霜又是一枪,那炮手应声倒下。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王霜连射九枪,金军的萨满炮手倒下一片。
金军阵中号角响起,萨满炮手们慌了,有的趴在地上,有的往后跑。完颜蒲家奴在后军看见,气得暴跳如雷:「放箭!放箭!射死那个臭娘们!」金军的弓箭手冲上来,朝城头放箭。王霜退到垛口后面,继续射击。
王昭没有等金军的炮响起来。他举起手,往下一挥:「掷弹筒,放!」
城墙上,十门掷弹筒同时发出沉闷的轰鸣。迫击炮弹拖着黑烟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进金军的炮阵。「轰!轰!轰!」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牛皮炮被炸翻,萨满炮手被炸飞,残肢断臂飞上半空。
金军的炮阵彻底乱了。完颜蒲家奴脸色铁青,咬牙下令:「骑兵,冲锋!」
金军的两翼骑兵冲上来,马蹄踏得地皮发颤。可冲到第一道壕沟前,战马收不住蹄,连人带马栽进沟里,被竹签刺穿。后面的骑兵收不住,一个接一个栽进去。壕沟填满了人和马,血水漫上来,把浮土泡成了泥浆。
城墙上,孙立一挥手,老神机营的火铳齐射,铅子如暴雨般扫过骑阵。战马悲鸣,纷纷栽倒,把背上的骑士摔出去。后面的骑兵勒不住马,踩上去,惨叫声、骨裂声混成一片。
金军骑兵终于崩溃了。他们勒转马头,向后跑,踩踏死伤无数。骑兵跑了,炮阵乱了,完颜蒲家奴知道今天讨不了好,下令收兵。
金军丢下几百具尸体、几十门牛皮炮,狼狈北逃。
王昭望着金军溃逃的背影,放下望远镜:「打扫战场,把金狗丢下的炮拖回来,修一修,还能用。」
姜旺站在城头,看得目瞪口呆。他攻打济南时,五千多人被几十门炮轰得七零八落。如今王昭八百人,打得两千金军丢盔弃甲。他忽然明白,打仗不是靠人多,是靠脑子、靠武器、靠训练。
姜旺蹲在壕沟边,浑身是泥,脸上却带着笑。他望着那些被竹签扎穿的金兵尸体,又望着城头那面崭新的红旗上绣着「日月」二字,在春风里猎猎作响,像一把烧红的铁,插在济南府的门口。
他攥紧手里的铁锹,低声说:「爹,孩儿听您的话咧。孩儿不给他们干一辈子活了。」
城外的壕沟又深了几尺,城头的沙袋又高了几层,城里的粮草多了几百石,人心也稳了几分。而金狗,正在济南北边的军营里舔伤口。他们还会来,这一次,他们会来得更多、更猛、更快。但长清,已经不是几天前的长清,而王昭,正在城墙上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