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二十一章 农家乐(1/2)
雪融了,春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李天明站在“李家小灶”的后厨门口,看着老赵掀开蒸笼,白雾腾腾升起,裹着胡萝卜饺子的甜香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这味道刻进骨头里。
三红端着一摞餐盘走过,见他不动,笑道:“哥,又发什么呆?今天可忙,新生报到季,饭量翻了一倍。”
他回神,点头:“我知道。”说着便挽起袖子去搬米袋。五十斤的大包压上肩,他脚步略沉,却没让旁人插手。这些年,他习惯了用身体记住重量??记得秋秋晕倒那天体重只有八十九斤,也记得母亲临终前瘦得连被子都压不住。如今他不怕重,只怕轻了。
中午时分,取餐窗口排起了长龙。有背着书包的学生,也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林晓梅照例来帮忙洗碗,动作比刚来时利索许多,脸上多了点血色。她抬头看见李天明,腼腆一笑:“叔,我上个月拿到兼职补贴了,够买本英语词典。”
“该你的,就拿着。”他递过一碗汤,“别总省着喝凉水。”
女孩低头接过,指尖微微发抖。她没说话,只是把碗抱得很紧,像抱住某种失而复得的东西。
傍晚收工后,李天明没急着走。他坐在角落的小桌旁,翻开账本。数字整齐排列,红笔勾出每月盈亏:食材支出、水电杂费、员工补贴……每一笔都由秋秋亲手登记,字迹清秀如她本人。末页贴着一张便签,是她写的总结:
gt;“本月共供餐3672份,减免困难生餐费189人次,图书角流通教材437册。收支平衡,略有结余。大伯说,这不是生意,是‘活着的证明’。我想,我也开始懂了。”
他看得眼热,合上本子,轻轻拍了拍封面,如同安抚一个熟睡的孩子。
手机响了,是卢源。
“滇南那边来信了。”声音低沉而稳,“秦丽想见你一面。”
李天明握着手机,指节泛白。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桌上那封曾让他彻夜难眠的信。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可真到了这一刻,心还是狠狠抽了一下。
“为什么?”他问。
“她说……她活不了多久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又道:“肝病晚期,医生说最多半年。她不想拖累别人,只求在走之前,能当面跟你说声‘谢谢’,再……看看秋秋的照片。”
李天明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骑在天满肩上咯咯笑;还有后来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嘴里喃喃问:“妈妈是不是因为我不好才不要我的?”
他喉头滚动,良久才挤出一句:“地址给我。”
第二天清晨,他独自去了机场。没有告诉任何人,连秋秋也没惊动。临行前,他在日记本上留下一行字:
gt;**有些债,得亲自去还。不是为了她,是为了秋秋心里那道门,得有人替她推开。**
飞机穿越云层,阳光刺眼。他靠在舷窗边,睡意全无。邻座是个带孩子的妇女,小女孩约莫五六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正小口啃着半块面包。女人悄悄把另一半藏进布包,说是留着晚上吃。
他默默掏出登机时买的三明治,递给小女孩。
女人慌忙推辞:“使不得使不得!”
“孩子正在长身体。”他声音温和,“我吃不下。”
女孩怯生生接过,咬了一口,眼睛忽然亮了。她仰头看向母亲,轻声说:“妈,这个和学校发的一样好吃。”
李天明心头一震。
他知道,那是教育局推行“爱心午餐”试点后的统一配餐。而最初的模板,正是“李家小灶”的五块钱套餐。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滇南。他走出航站楼,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橡胶树与泥土的气息。卢源的朋友早已等候多时,是个六十出头的老汉,姓陈,退休前是县农机厂党支部书记。他见到李天明,二话不说,深深鞠了一躬。
“你是恩人。”老人嗓音沙哑,“张彪能改好,秦丽能安顿下来,都是因为你。我没啥能报答的,只能替你守着这份情。”
李天明扶住他胳膊:“您别这样。咱们都不是为了报答活着的人。”
老陈点点头,带他上了车。
车子驶入一片老旧厂区。低矮的平房错落分布,墙皮剥落,晾衣绳横七竖八。这里曾是国营纺织厂的家属区,如今只剩些下岗职工和外来务工者居住。秦丽住在最西头一间,门牌锈迹斑斑。
老陈敲了门。
许久,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瘦弱的女人探出身来,头发花白,眼窝深陷,手里拄着一根木拐。她看见李天明,嘴唇剧烈颤抖,整个人晃了晃,险些跌倒。
“你……你还愿意见我?”她声音细若游丝。
李天明没说话,只是跨步进门。
屋子很小,不到二十平米,一床一桌一柜,墙上贴着几张秋秋不同时期的照片??都是他寄来的剪报上裁下的。床头摆着个铁盒,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李家小灶”的新闻报道,有些已泛黄卷边。最底下压着一张合影复印件:秋秋站在领奖台上,笑容灿烂。
秦丽慢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在接受审判。
“我对不起你们李家。”她低声说,“更对不起秋秋。我不配做妈,可我又忍不住想她……每天夜里,我都梦见她小时候叫我,我就醒过来哭。”
李天明静静听着,目光扫过墙上那幅十字绣??大树之下,两个小女孩手牵手。针脚依旧歪斜,但比从前整齐了许多。
“你绣的?”他问。
她点头:“我想,要是当年我没走,她现在也该有个妹妹了。”
屋里陷入沉默。窗外蝉鸣阵阵,热浪一波波涌来。
良久,李天明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秋秋的日记。”他说,“她让我给你看的。”
秦丽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被恐惧淹没:“她……她恨我吗?”
“她说她想试试原谅。”他语气平静,“但她也怕,怕自己装得太久,最后连真心都找不回来。”
女人终于崩溃,伏在桌上失声痛哭。那哭声不像成年人的压抑,倒像是被遗弃多年的孩子,在黑暗中终于听见了脚步声。
李天明没有安慰她。他知道,有些眼泪必须一个人流完,才能真正洗净灵魂。
三天后,他带着秦丽回海城。
她坐在副驾驶,一路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一句话也没说。经过河东新区时,她忽然指着远处一栋高楼:“那是……新建的?”
“嗯。”李天明淡淡应道,“明年就能住了。”
“秋秋……也会有一套吗?”
“会有。”他说,“只要她愿意。”
回到老宅那晚,全家人都来了。天满特意炖了鸡汤,乔萍做了秦丽最爱吃的腌萝卜。饭桌上没人提起往事,只聊些琐碎日常:雯雯的工作、董云鹤的考研、刘东新谈的对象……
秦丽吃得很少,但一直笑着,眼里含着泪。
临睡前,李天明把她带到秋秋房间。屋里一切如旧,书桌上摆着未完成的会计习题,床头贴着明星海报,衣柜门上挂着一条淡蓝色裙子??正是她梦中穿过的那件。
“她长得像你。”他轻声道,“尤其是笑的时候。”
秦丽伸手抚过裙摆,指尖微颤:“我能……给她留点什么吗?”
“你想留什么?”
“我攒了三年的钱,三千六百块。不多,但都是我一针一线挣的。”她从贴身口袋掏出存折,“还有……我会织毛衣。要是冬天冷,我可以给她织一件。”
李天明接过存折,没说话,只是放进抽屉最底层。
第二天,他陪秦丽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结果比预想更糟:癌细胞已扩散至肺部,治疗意义不大,只剩调养延缓时间。
医生建议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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