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李若梅:关于我成为手机店永久背景音这档子事(2/2)
为什么变成鬼了我还是那么惨!
“喂,老王师傅。”
我忽然转向正在给一台手机贴膜的老王尽管我知道他听不见。
“你听过阿骨寨吗?知道人皮鼓吗?见过活人变成一面鼓吗?”
“我见过我就死在那。”
老王师傅贴好了膜对着光检查,吹了吹屏幕上不存在的灰满意地点点头。
他哼起了不成调的歌把手机放到一边,拿起了下一个待维修的机器。
一部老年机,铃声巨响的那种。
我看着他哼歌的样子,看着他稀疏的头发在日光灯下反光看着他指甲缝里洗不掉的黑色污垢。
这个油腻马虎有点奸商气质但似乎也没干过大恶的普通中年男人,此刻成了我连接外界的唯一窗口也是隔开我与外界最坚固的屏障。
一股莫名的巨大的委屈和愤怒,突然冲垮了我努力维持的调侃和冷静。
“为什么听不见啊!”
我猛地将音量拉到极限,不再是讲故事的语气而是嘶吼!是发泄!是濒临崩溃的哭喊!
“我就在这里!我叫张若梅!我死了!我回不了家!我妈妈就在这条街上!她每天都从门口走过去!你看一眼啊!你仔细看一眼这个手机!它里面有个鬼!有个冤魂!求求你……听见我说话啊!”
声音在我的意识空间里震荡,带着绝望的回响。
而在现实中……没有人能听到我的声音。
“叮咚!钱包到账,一百元!”
老王师傅放在桌上的另一个手机突然响亮地报出语音提示。
同时,那部他刚修好的老年机不知道被哪个顾客误碰了,刺耳的经典山寨机铃声炸响。
两种声音交织,瞬间淹没了店铺里一切细微的动静。
老王师傅被吓了一跳,骂了句国粹。
他赶紧去关掉老年机的铃声。
我的呐喊再次完美地融入背景噪音,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吼完了,没力气了。
我沉默了。
深深的彻骨的无力感包裹了我。
原来,极致的孤独不是没人听你说话而是你声嘶力竭,世界却以为那是它自己的背景音。
时间一点点流逝。
来了几个顾客,又走了。
老王师傅吃了泡面,看了会儿手机短视频打了几个哈欠。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艰难地穿透脏污的橱窗玻璃在我落满灰尘的屏幕上投下一小块模糊的光斑。
“天快黑了啊。”我轻声说“又一天过去了,我妈……今天好像没从这里走?还是我错过了?”
我不知道。
我的视野太有限了。
“老王师傅要关门了吧。”我看着老王开始收拾工具,把桌上的零件扫进盒子,拉下卷帘门。
黑暗再次降临。
只有街灯的光透过卷帘门底部的缝隙,在地上投出几条平行的光带。
绝对的寂静。
比白天更甚。
在这种寂静里记忆的碎片最容易翻涌上来。
不是那些恐怖的关于鼓和死亡的记忆,而是一些更细微更平常的。
我想起我妈做的西红柿鸡蛋面,她总爱放很多香油,香得离谱。
想起大学宿舍楼下那只总爱蹭人裤脚的胖橘猫。
想起某个周末下午阳光很好,我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看书,看到一段特别美的句子心里满满的,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
想起第一次拿到这部手机时,开心的样子。
当时觉得它好贵,用起来小心翼翼贴了最好的膜买了最结实的壳。
现在,它成了我的棺材我的牢房,我与这个世界最后也是唯一的联系。
不知道是怎么了,老王师傅好像接了一个电话。
他满脸是笑的回到了店里又开启了灯。
大概是有那个冤大头的熟人又来找他做第几笔买卖了……
虽然老王师傅回来了,但是我的心情依然很糟糕。
“如果……如果当时没答应和陈浩去旅行就好了。”
“如果在大巴上就坚决分手,扭头回家就好了。”
“如果到了寨子察觉不对,立刻报沟……虽然可能没信号,或者想办法硬闯出去就好了。”
“如果……如果死的时候执念不是这部手机,而是直接魂飞魄散就好了……”
无数的如果在脑海里盘旋,每一个都指向不同的或许不会这么悲惨的结局。
但每一个,都只是虚妄的假设。
现实是,我在这里。
无人知晓,无人倾听。
“算了,”我对自己说,也像是对着虚空中的某个存在说,“再讲最后一个故事吧,讲完……今天就到这里。”
我深吸一口气,用最平静最温和的声音开始讲。
“从前,有个女孩很想回家,她走过很长的路见过很多的人经过很多的店铺。
最后,她来到一家亮着灯的小店门口,店里很温暖有她熟悉的味道。
她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故事没有讲完。
因为讲到这里,我突然哽住了。
那个亮着灯有熟悉味道的家,我再也回不去了。
我就在家的门口,却隔着一层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以及一个永远听不懂鬼话的维修师傅。
我停下了讲述。
店铺里,只有我屏幕上因为极低电量而偶尔自动亮起的微弱的光标,在漆黑的备忘录界面上无声地闪烁着。
一下。
又一下。
像心跳。
像等待。
像永不抵达的归期。
“老板,你这个水果十三我买了。”
我抬起头看向了,这个奇怪的女人。
不对,是一群很奇怪的人。
那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坐在一个极其宽大的轮椅上,他们身后还站着三个浑身冒光的人……
他们……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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