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少女的矛盾（1/1）

雨后的黑风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腥气。郭羽靠在山洞岩壁上，运转青云诀调和体内紊乱的灵力，青芒在他周身流转，映得侧脸轮廓愈发清晰——剑眉入鬓，鼻梁高挺，下颌线绷出利落的弧度，连额角渗出的汗珠都像是镀了层微光。

阿竹坐在火堆旁，手里的树枝无意识地拨弄着火星，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过去。方才他挥剑护在她身前时，青芒劈开雨幕的刹那，她竟看得有些失神。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慌得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火堆里的木炭。

“这青云剑诀果然玄妙。”郭胜将烤热的野果递给妻子，回头看向儿子，“你娘当年说，这门剑法最讲究‘心剑合一’，你如今虽初窥门径，却已初具气象。”

郭羽收了功，接过阿竹递来的水囊，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背。阿竹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水囊里的水晃出几滴，落在火堆里滋啦作响。

“多谢。”郭羽的声音带着刚运功后的微哑，落在耳边竟有些发痒。阿竹慌忙别过脸，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夜深时，郭胜守在洞口警戒，黄衫女子仍在昏睡。阿竹蜷缩在火堆另一侧，却毫无睡意。她摸出藏在贴身衣袋里的半块玉佩，玉上刻着的“云”字被摩挲得发亮——这是父亲的遗物，当年他率黑云卫进攻护道盟，败退后抑郁而终，临终前攥着这玉佩，反复说“必报此仇”。

“报仇……”阿竹低声呢喃，目光又飘向郭羽。他靠在岩壁上睡着了，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月光从洞口漏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银边，明明是护道盟的后人，是她该恨的人，可方才他挡在她身前时，那道青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让她觉得安心。

她想起父亲临终的眼神，那里面的不甘与怨毒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这些年她隐姓埋名，跟着爷爷在黑风岭采药，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找到护道盟的人，完成父亲的遗愿。可真的遇到了，看到郭羽为了保护家人拼尽全力的样子，看到黄衫女子即使昏迷也紧蹙的眉头，她突然问自己：报了仇又能怎样？父亲就能活过来吗？那些在当年的战乱中死去的人，就能复生吗？

“你睡不着？”郭羽不知何时醒了，正看着她手里的玉佩，“这是黑云卫的信物？”

阿竹慌忙将玉佩藏起来，脸颊发烫：“是、是我爷爷捡的……”

郭羽没有追问，只是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出青云剑诀的剑招图谱：“你刚才看我练剑时，眼神很专注，是不是也懂些武功？”

阿竹愣了愣，点头：“爷爷教过些粗浅的拳脚，说是能防身。”

郭羽笑了笑，月光落在他眼里，像碎了的星辰：“你刚才躲黑云卫侧攻时，步法很精妙，绝不是粗浅拳脚能比的。若不嫌弃，我可以教你几招青云诀的基础剑式，至少能在这岭上自保。”

他的笑容很干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坦诚，像阳光突然照进阿竹心里那片积满阴霾的角落。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是来报仇的”，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小声的“好”。

郭羽拿起一根较直的树枝递给她，耐心地讲解起剑招要领。他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调整姿势，温热的气息落在她颈间，让她心跳得像擂鼓。那一刻，父亲的遗愿、复仇的执念，似乎都被这温暖的气息冲淡了些。

可当她看到他手腕上因运功过度而浮现的青色筋脉，看到他腰间那柄刻着护道盟标记的长剑，父亲临终的眼神又猛地撞进脑海。她猛地抽回手，后退半步，眼眶泛红：“我、我累了，想睡了。”

郭羽愣住，看着她蜷缩回火堆旁，背对着自己肩膀微微颤抖，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话。

山洞里只剩下火堆的噼啪声。阿竹用被子蒙住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淌下来。一边是让她心动的温暖，一边是刻入骨髓的仇恨，她像被夹在风箱里的老鼠，左右为难。活着的意义，难道真的只有复仇吗？可放下仇恨，她又该去哪里寻找父亲的影子？

月光移过洞口，照在郭羽疑惑的脸上，也照在阿竹湿透的枕巾上。黑风岭的夜还很长，而少女心中的挣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