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04:00】地下:暗河(1/2)
几秒钟前还洁白如雪的一丛花,此刻,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茎,还杵在那里,黑漆漆的,像是烧焦了的火柴棍。
漱嫁轻咳一声,尴尬地直起身,退开两步,语气仍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收敛:“……小蛊有些淘气,呵呵。”
霜临站在旁边,眼神冷冷扫了她一眼。
他看着那几根黑漆漆的茎,看着那些落在地上的灰烬,眉头蹙成一团,眼底全是不高兴。
潜鳞在一旁,拿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另一只手捏着一截炭笔,正在上面写着什么。
他写道:“03:17,缓坡苔藓林边缘,见水晶兰一丛,漱嫁近前,花瞬间枯萎。疑因周身蛊毒所致。批注:此花不能沾染剧毒,遇毒即腐。”
玄谏走在后头,看了眼那几根黑漆漆的茎,落在地上的黑色灰烬,微微眯眼:“纯粹的灵魂,与永恒的凝视……有趣。”
绳直在前方没有回头,只把量天尺略略一抬,语气干净利落,像风定了方向:“继续走。”
众人脚步再次连成一线。
不到二十分钟,地势渐高,林相忽然一变——
脚下的路,开始变得陡峭。
高山矮曲林到了。
树不再高直,而是矮、弯、密,枝条像被长年的风扭过,纠缠着伸向空处。
枝桠横七竖八地伸着,有的贴着地面长,有的扭成一团,有的干脆不长叶子,就那么光秃秃地杵着,像一只只干枯的手,伸向夜空。
月亮,已经偏西。
可那月光,还是亮着,洒在这一片扭曲的树林里,把每一根树枝的影子都拉得又细又长。
投在地上,投在那些贴着地皮的苔藓上,像无数条蛰伏的蛇。
头顶——
银河横跨天际。
不是平时在院内里看到的那种、稀稀拉拉的几颗星——
是真的银河,是那种只有在没有光污染的高山上才能看到的、铺满整个天空的银河。
一条巨大的、银白色的光带,从东边的山脊一直延伸到西边的天际,把整个夜空都劈成两半。
那光带里,密密麻麻地嵌着无数颗星星——
有的亮,有的暗,有的挤在一起,有的孤零零地悬着。
它们在那里,静静地亮着,不知道亮了多少万年,也不知道还要亮多少万年。
月光,星辉,落在这片矮曲林里,落在这些扭曲的树上,落在这些还在走着的人身上。
把他们镀上一层淡淡的、冷冷的、不属于人间的光。
柳无遮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然后,他伸出手,指向天际的一处。
手在月光下,被镀上一层银边。
“那里。”
他对疏翠说,声音沉稳,像是一个老师在给学生讲课:“猎户座。”
疏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果然。
那四颗亮星,围成一个长方形。
中间,三颗星并排,斜斜地挂着——
那是猎户的腰带。
腰带下方,还有几颗暗一点的星,那是猎户的剑。
整个星座,就这么挂在西边的天上,挂在那些扭曲的树梢之上,像是一个巨人,躺在这山上空,静静地俯瞰着他们。
疏翠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很认真,把那名字记在心里,然后继续往前走。
然后,眼睛时不时抬起来,看一眼那个躺着的巨人,像是在确认什么。
忽然——
“呜——呜——呜——!”
一阵叫声,从远处的山林里传来!
那叫声,尖锐,凄厉,像是什么东西在惨叫,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比一声高,在这寂静的夜里,在这空旷的山上,传得格外远,格外瘆人。
疏翠被那一声吓得肩膀猛地一缩,脚步也乱了半拍。
青律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挡了她一下。
玄谏走在队伍中后段,闻声,只抬眼扫了一下黑暗,语气平平,像在陈述常识:“哀牢山长臂猿。”
青律的玉笛横在胸前,眉头拧起,嘴上透着一副忍不住吐槽的样子,压着声骂:“这…是猿猴?叫声……像婴儿哭似的,真晦气,我的笛声听了都反感。”
玄谏不疾不徐:“这个季节,它们会在黎明前啼叫。宣示领地,也召唤配偶,很正常。”
“正常”
这一词落进众人耳里,比任何话都安心。
若火走在队伍更前面一点的地方。
他的步子,比之前慢了一些。
那三道火球,还在他周围飘着,金红的光,把他整个人都罩在里面。
可他的头,却仰着,抬着,那只独眼,望着天上的银河。
那银河,横跨天际,清晰如洗。
无数颗星星,在那里亮着。
他看着那些星星,看着那条银白色的光带,那只独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是火光。
是另一种光。
是那种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光。
其实,是那种在眼眶里打转的、忍着的、不想让人看见的水。
若火没有说话,就那么望着。
望得很久。
望着那些星星,望着那条河,望着那些亮了几万年、还要再亮几万年的、不会死的、不会离开的——光。
像是要把某个离去的人、某个回不来的家,都放进那条银白的河里。
…...
药尘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粗麻布袋,灰扑扑的,上面系着一根细绳。
细绳解开,里面倒出几粒褐色的、拇指指甲大小的片状物,托在掌心。
那是抗瘴含片。
药尘走到每个人身边,递过去一片:“抗瘴含片,含着,不要停。”
含片带着清苦的药气,一入口便凉,凉得像把喉咙里的瘴雾刮走一层。
潜鳞走到一处山涧旁,蹲下用指背试了试水。
水很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被水冲得光滑圆润,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他把手伸进水里。
那水,凉凉的,贴着皮肤,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针,轻轻地扎着。
可那凉里,有什么东西,不对。
他蹙了蹙眉。
手在水里多停留了一会儿——
一秒,两秒,三秒。
潜鳞眉心微微一动。
他抬头,低声告知玄谏:“此处的山涧,水温比之前微升。”
玄谏的脚步顿了半拍,眼神沉了沉,看了一眼那水来的方向——
那是,大雪锅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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