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01:00】地下:发光苔藓(2/2)
明灭之间,迟慕声的侧脸被那光映得忽蓝忽白。
长乘在他后方,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看到那苔藓的明灭,长乘的眉头,微微一蹙。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坤阴极重。尽量不要碰到洞壁。”
迟慕声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又看了看那洞壁上的苔藓,点了点头,没说话,往里靠了靠,离那洞壁远了几分。
闻言,陆沐炎回过头,目光落在迟慕声擦到洞壁的袖子上,手腕轻轻一转,一捻——
“轰——!”
又一团火球,从她指尖窜出。
那火球,比之前那个小了一点,只有半个拳头大小。
离火再生不难,难的是在这种坤阴压身、气息混乱的地方维持它的“纯”。
它们不像若火那种外放的爆烈,更像被她收在指节间的火种,亮得稳,热得沉。
它飘起来,晃晃悠悠地,飘到风无讳的面前,停在他肩膀旁边,照着他那张东张西望的脸。
另一团,飘到迟慕声周围,绕着他转了一圈,然后停在他身侧,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火球一前一后,把两处最容易撞壁的位置照得通亮。
火光下的陆沐炎,映得面若芍药,唇若晨露。
不是单纯的美,而是那种热色贴在冷雾里,显得格外不真实,像一朵花开在冰面上。
她声音有点轻,像怕自己露怯,又像在跟大家道歉:“……我暂时只有这两个,不好意思哈。”
风无讳立刻回头,嘴角一挑,强装轻松:“哎呦,离祖亲自给我打灯,我哪敢嫌少?够了够了,再多我都怕我帅得反光~”
白兑持剑走在风无讳侧前,剑尖微微下压,随时能挑开脚下的陷坑。
她步伐极轻,落脚时几乎不发声,那股冷意像剑未出鞘,锋却已经贴在空气里。
火光一掠过她的眼,她眼底就像结了一层薄霜,冷静得近乎无情。
这让风无讳格外有安全感。
他探头看洞壁,像孩子见到新玩意儿一样,压低声,忍不住再道:“哎,哎慕声!这苔藓和山精木客头上的一样!”
众人闻言,目光都落在那苔藓上。
确实。
那苔藓,和之前在木客脑袋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幽蓝的光,细密的纹理,还有那种……说不清的、像是活物才会有的微微颤动。
他伸手要去指,又被长乘眼神的示意,硬生生改成了悬在半空的手势,最后只得把手缩回去,搓了搓指尖。
少挚始终不语,走在陆沐炎侧后半步的位置,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剑。
火光照不到他全部神情,只能照到他下颌那条干净的线、与眼睫投下的一小片阴影。
他的目光却很清醒——不盯前方的黑,不盯苔藓的光,而是盯“空”:洞顶的形、风的回旋、根系的走势、脚下石面的细微起伏。
王闯扛着装备,肩带勒进肉里,勒出一道深痕。
他眉头一直皱着,皱得像山雨欲来。
每走几步,他就偏头扫一圈,像怕有什么东西从侧面的黑里伸出手来。
走着走着,艮尘忽然低声开口,像把某个判断慢慢从地底挖出来:“这洞的格局……像古祭祀场。”
“祭祀场?”
风无讳下意识重复,音量比平时小得多。
众人脚步,齐齐一顿。
白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风无讳回过头,一脸好奇:“祭什么的?”
艮尘没有立刻解释,目光落在折角处那道弧形的凹槽上——
凹槽并不显眼,像自然的侵蚀,可在火光照到的一瞬,凹槽边缘竟透出一种“人为打磨过”的平滑。
再往前,洞壁上有几处极浅的切面,切面排列得过于规整,像某种方位标记。
艮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
忽然!
迟慕声的左眼,猛地一刺!
那刺痛,来得毫无征兆,像一根烧红的针,从眼眶深处扎进去,直直地刺进脑子里!
他整个人一僵,步子猛地顿住,一只手已经抬起来,捂住了那只眼睛。
眼前,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是火球的光,不是苔藓的光——是别的光。
是画面。
是那些不属于此时此刻的、完全未曾见过的画面。
一截湿黑的木桩,上面缠着白丝;
一张看不清的脸,在火光里扭曲;
一片铺满血与泥的地面,有人跪着,有人站着;
还有……雷声。
不是从天上来,是从地底滚出来,闷得像山腹在咆哮。
太快了。
那些画面,闪得像有人在他眼前翻一本书,一页,一页,又一页,形状有了,可根本来不及看清任何一页上写的是什么。
他抬手揉了揉左眼,指腹按在眉骨下方,微微用力,把那阵刺痛压下去。
再抬眼时,迟慕声眼神仍旧沉着,只是眉心那道褶更深了。
他没说。
他把那一瞬的异样咽回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像是把什么东西,从喉咙里硬生生地吞下去,压进胃里,压进肚子里,压进谁也碰不到的最深处。
不吐出来,不让别人担心,也不让那个“看见”的东西觉得自己得逞。
队伍继续往前。
洞壁开始渗水。
不是流,是渗——
一点一点,从石头的缝隙里挤出来,先是一小滴,挂在苔藓的边缘,颤颤巍巍地,被那幽蓝的光照着,亮晶晶的,像一颗泪。
然后,那水滴越来越大,越来越重,挂不住了——
“嗒。”
落下。
砸在石面上,声音清脆,像有人用指尖敲了一下耳膜。
“嗒。”
又一滴。
“嗒。”
再一滴。
那滴水声在洞里回荡,一声拖着一声,从这头传到那头,撞在石壁上,弹回来,又撞回去,最后融进那股从深处涌出的风里,变成一种更沉的、更闷的回音。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很慢的节奏,敲着一面永远敲不完的鼓。
让人无从逃避。
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指尖,轻轻点着他们的后颈,催着他们往前走。
陆沐炎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
光影在石笋间跳跃——
那些石笋,从洞顶垂下来,从地面长上去,有的粗,有的细,有的已经连在一起,成了石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