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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22:30】地上:哀牢山入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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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雾从山坳里爬起来,贴着地面,慢慢地,慢慢地,漫过那些枯黄的草,漫过那些裸露的树根,漫过那些被月光照亮的石头。

雾气不厚,薄薄的一层,像谁在山林间铺了一层轻纱,走进去,裤脚就湿了,凉丝丝的,贴着皮肤。

不多时,便厚起来,绕着树根、石缝、倒木的阴影打转,悄无声息地把山路裹得更深。

亏凸月悬在树冠之上,从缝隙里漏下来。

月光穿过层层枝叶,落下来,不是一片一片地漏,是一缕一缕地漏——

穿过疏齿栲那开始泛黄的叶片,穿过倒卵叶石栎那还绿着的枝桠,落在地上,落成一块一块银白的斑。

那斑,随着风动,晃啊晃的,像是一地的碎银子,被人踢散了,滚得到处都是。

落叶乔木已经开始变色。

疏齿栲的黄,是从叶尖开始的,一点一点往下蔓延,像是被谁用笔蘸了藤黄,慢慢地染过去;

倒卵叶石栎的黄,是从叶脉开始的,一丝一丝往外渗,像是叶子自己的血,正在一点点凉下去。

黄绿相间,一层叠一层,把整座山染得斑驳陆离。

空气清冽。

是那种深秋才有的清冽——

吸进去,凉丝丝的,从鼻腔一直凉到肺里,把人激得精神一振。

那凉里,混着草木的枯香——

是落叶开始腐烂的味道,是野草开始干枯的味道,是这座山正在一点一点睡过去的味道。

偶尔,还有残蝉在叫。

那叫声,已经不似盛夏那般聒噪了——

断断续续的,有气无力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快要断气的呻吟。

叫几声,歇一歇,再叫几声,再歇一歇。

像是在提醒这座山:我还在,我还活着,我还不想死。

可那声音,听着,反而更显秋的萧索。

巽宫的人,跑在这片雾与月之间,像一串追风的影子。

绳直在最前方。

他那一袭青袍,在这月色朦胧的林间,快得像一道光。

不是跑,是飘,脚不沾地似的,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色残痕,和几片被他的速度带起的落叶。

他手里握着量天尺,那尺子在他掌心微微发着光,青色的炁从尺尖溢出,感知着每一丝风的方向、力度、温度。

耿直眼睛眯着,盯着那尺子上跳动的光点,脚下却一刻不停,每一步都踩在最准的位置上。

像一只掠过低空的燕子,快,却稳。

柳无遮紧随其后。

他跑起来,不像绳直那般,而是稳,每一步都踏得结结实实,

脚掌落地,蹬起,再落地,像是给后面的人踩出一条路来。

他的身形如山,可那速度,却丝毫不减。

月光擦过他侧脸,照出眉骨那一截冷硬的线。

他眉头微蹙,目光如炬,眼神盯着前方,仿佛只要盯住那条路,路就必须为他让开。

绿春跑得气喘吁吁。

他那张小麦色的脸,此刻已经跑得发红,额头上全是汗,被月光一照,亮晶晶的。

可他脸上的兴奋,却越来越亮,鼻尖被夜雾熏得发红,兴奋从眼角往外溢。

“哎哎哎!你们看!萤火虫!”

他指着路边,压低声音嚷嚷,可那嚷嚷里全是藏不住的惊喜。

果然,有几只萤火虫,还在草丛里飘着。

那光,弱弱的,一闪一闪,像是几颗快要燃尽的小火星。

“都入秋了还有萤火虫啊?”

“我小时候抓过萤火虫,装在瓶子里,晚上当灯使。后来我娘说那是鬼火,让我赶紧放了。”

“后来入院了才知道这‘鬼火’还有几千种呢!哀牢山的萤火虫是哪一种类啊…...?”

说到一半,又被自己的喘息打断,也没人回答他。

绿春也不在乎,索性改成自言自语,一边跑一边碎碎念。

青律吹起玉笛,在队伍中间。

笛声不高,不飘,不是那种悠扬的、婉转的调子,而是单音。

一个一个,短促,清脆。

像有人在夜空中敲着一块玉,又像一根细线,稳稳牵着众人。

那笛声,飘出去,撞在树上,撞在石头上,撞在山壁上,又弹回来。

每一次弹回来,都带着不同的回音——

有的长,有的短,有的沉闷,有的清脆。

青律的耳朵微微动着,捕捉着每一声回音里藏着的讯息,然后微微调整方向,在看不见的林海里,给每个人点亮一枚小小的“北”。

疏翠就在若火一旁。

她跑得又快又稳,像一只山里的野兔——

轻巧,敏捷,一步一窜,从不让任何东西绊住脚。

可她的眼睛,一直没闲着——

扫过路边,扫过那些垂下来的树枝,扫过那些伸出路面的刺叶。

看到有刺叶挡路,她伸手——

“唰——”

指尖的炁息一闪,叶脉便顺势断开,枝条被她轻轻推到一边——

动作干净利落,不带半点犹豫。

她继续跑,眼睛继续扫,继续扯,继续为后面的人开路。

若火周围,三道火球悬着。

金红的火光在雾里晕开,像三盏赤色的引魂灯,把前方的黑暗往两侧推。

火光落在他肩背上,映得那一道道旧疤像铁上回火的纹路,滚烫、硬、亮。

他的脚步,一下一下,砸在地上。

泥叶被踩碎,湿气被挤出来,雾在他脚边被火烤得卷起,又立刻被夜风按回地面。

他那一只独眼,死死盯着前方。

盯着那些黑暗,盯着那些树影,盯着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他的背影在月色里格外高大,像一座走动的火炉。

不只是火炁在燃,更像他胸口那股狠劲在燃。

那“咚咚”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灼兹那一头红发,被夜风吹得往后飘,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淳安那条狼尾,也跟着风一晃一晃的,像是某种野兽的标志。

像两面在夜里燃着的旗。

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火光,瞳孔里映着金红的跳动,像把自己全部意志都拴在那三团火上,一步都不落下,一步也不愿落下。

坎宫的人在后方,沉稳而谨慎,像一股看不见的深流。

玄谏的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衣角扫过草叶,声音干净利落。

他走得不快,身影隐在夜色里,隐在树影里,时隐时现,像是鬼魅。

可他每一步,都踏得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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