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更像是……被分割。(2/2)
被两道目光同时锁定的少挚,终于缓缓抬起眼睑。
晨雾尚未散尽。
他的神情被柔和的光线勾勒得温润从容,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少挚先迎上陆沐炎的视线,唇角勾起那抹无可挑剔的、温柔的弧度,声音舒缓如常,带着令人心安的耐心:“炎儿莫要担心,本源初启,如江河初融,炁机奔涌外泄,便会导致四肢温热,我当初也是这样呢。”
他的话语滴水不漏,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长乘那张已然冰封的脸,随即又落回陆沐炎身上,继续温和道:“日后勤加修持,将散布在四肢的炁机,慢慢收归下丹。”
“以炎儿的天资,正常修炼,离炁自会慢慢聚拢哦。”
就在少挚话音落下的刹那,那双向来深邃含笑的褐色眼眸,极其短暂地、清晰地迎上了长乘燃烧着怒意的视线。
少挚的眼底,没有任何被揭穿的惊惶或阴沉。
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微光,随即化为更深邃的平静。
他甚至几不可察地,对着长乘,微微弯了一下唇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
是一个确认。
一个宣告。
一个冰冷的、无声的答复——是我,你知道是我。
长乘的脸色,在这一瞬彻底沉了下去,如同暴风雨前最后的光线被吞噬。
但他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将那翻涌的怒意与寒意死死压在眼底,下颌绷紧。
二人就这样,在众人察觉不到的刹那,对完了这一场无声的局。
而这一瞬,老白仿佛忽然捕捉到了什么,微微沉吟……
但陆沐炎因这股喜悦太过强烈,对两人之间无声的惊涛骇浪浑然不觉。
她听得眼睛微亮,试着感受了一下,雀跃道:“咦!真的!手脚都暖洋洋的…好像有热流在里头窜!”
陆沐炎松了口气,点点头,“有效就好…有效就好。”
说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看向周围众人:“那个…抱歉,耽误大家这么久…其实这一晚上,大家都是在等我吧?”
陆沐炎耳根微红,顿了顿,声音小了几分,但认真而诚恳:“我随时可以动身,谢谢各位师兄……”
白兑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有些重,但透着某种松了口气的欣慰。
旋即,白兑利落转身,清冷的声音打破凝滞:“坎宫立刻配制药剂,助所有人补充消耗,固本培元。”
“其余人,一炷香内收拾完毕。服药,整队,准备出发。”
“是!”
令下即动。
短暂的震撼被压下,生存与任务的本能重新占据上风。
众人迅速散开,检查装备,收敛帐篷,动作简洁有序。
坎宫几人已架起小炉,药尘熟稔地将几味药材投入水中,淡淡的苦香很快弥漫开来。
不多时,药成。
众人沉默地依次上前,接过温热的药汤一饮而尽。
苦涩的暖流滑入喉腹,驱散部分夜寒与疲惫。
大畅一抹嘴,将空碗重重放下,粗声道:“走!”
晨雾未散,天光晦冥。
林间依旧一片沉郁的灰白,不见曦光。
二十八道身影再次汇成一道沉默的洪流,踏入湿冷的薄雾,朝着昨夜大响大畅所指的、那藏着诡异野庙的密林深处,悄然行进。
雾气缠绕着衣角,吞没脚步声。
前路迷茫,唯有彼此的身影在雾中勾勒出断续的轮廓,指向未知的晨昏交界。
…...
…...
哀牢山深处。
光线在这里彻底死去。
一处被山体吞没的洞穴,像被遗忘在时间之外。
这里没有真正的“黑”,只是像一块凝固的玉,一种被腐败浸透的暗色。
此刻,空气本身就带着重量,压在人的眼皮与胸腔上。
气味先一步袭来——
粘稠的黑暗浸泡着一个狭窄的洞口,洞内翻涌出的气味复杂到令人作呕
那是一股甜腻到发馊的腐肉气息,混合着铁锈般浓郁不散的血腥。
还有一丝极其突兀、试图掩盖前两者却失败的、阴湿苦涩的药草味。
以及洞穴深处多年未散的霉湿,在其中层层叠叠。
多种气息混合成一种地狱蒸锅般的恶臭。
它们纠缠在一起,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每一次呼吸,都会被迫把这些东西吸进肺里。
“咯吱…咯吱…”
洞外,浓雾深处,传来一种湿软、拖沓的脚步声。
不是踩断枯枝的声响。
不像是踏在实地,更像踩在厚厚一层吸饱了尸水的败叶和烂泥上。
每一步都带着粘滞的、不愿分离的拉扯感。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沙……”的声音。
像是鞋底在湿泥上缓慢拧过的声音。
极轻,却刻意得令人心悸。
洞内很深。
岩壁凹凸不平,潮湿发滑,水珠顺着石缝缓慢滴落。
“...嗒。”
“…...嗒。”
水声在这里被放得很大。
在这片死寂里,每一声都像落在耳膜上,刺得生疼。
更深处——
则传来极微弱的喘息声。
不是正常的呼吸。
更像是肺部被挤压后,被迫挤出的一点空气。
微弱、断续,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哈……”
声音轻得几乎不存在,却因为过于安静,反而清晰得刺耳。
“……哈……”
喘息之间,间隔越来越长,甚至与洞内嘀嗒的水声同步。
这呼吸,像是在刻意计算着,下一次吸气的时机,是否正好?
声音被刻意压得极低,却因为虚弱而无法完全控制。
“咯吱…咯吱…”
洞外的脚步声,原本正在远离,此刻却忽然停顿,转向。
“咯吱…咯吱…”
‘它’似乎捕捉到了那几乎不存在的呼吸频率,转而不紧不慢地折返,在浓雾中搜寻着确定的源头。
紧接着,洞内传来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粗糙石面的窸窣声。
像是什么人正用尽最后力气,拖着无力的身体,艰难地向洞穴更深处蜷缩、退缩。
洞外的浓雾白得令人窒息,即使是所谓的“清晨”,这里也得不到一丝天光。
头顶是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巨树冠盖,将世界染成永恒的暮色。
树根虬结的地面坑洼处,积着颜色可疑的粘稠水洼。
水面漂浮着肥白的蛆虫和黑褐色的旱蚂蟥,缓缓蠕动。
空气中飞舞着细小如尘的飞蠓。
整个区域脏污、潮湿、充满了被遗忘和腐烂的意味,如同一个被匆忙掩盖的巨型乱葬坑。
更远处,雾气的边缘,隐约露出一截骨殖般的惨白——
那是一截人类的大腿。
腿,自根部断裂,皮肉已经呈现出尸蜡般的浊黄与青黑。
无数肥硕的蛆虫正从腐肉深处钻出、拱动、吞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