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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垣墙钥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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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且是个雪急灯暗,恍惚狐,让人看不出了个真着。

那蔡京,也是个老眼昏花,便端了残烛起身,秉烛凑在在字上,细细看来。

见行书其上,从容娴雅,行笔松缓,倒好似得了豫章先生的真传。

然,却见偶有的飞白,倒是不像是正平先生的手笔。

烛光下行,见得一团混光中书有双款。

上款:“遵父命,抄,前朝长乐老诗,放鱼书所钥户,自勉”。

下缀一个落款,为:元符二年秋。

又将烛火凑近了些,看了其下的画押印章。倒是那宋粲手笔。

想也是年少,倒是让这苍苍之意,有些个孩童的不稳。

蔡京看了这字,却来的一个大大不解。

心道:长乐老?那不就是冯道吗?

正平先生如何让他那儿子抄此翁之诗句,还悬于壁上“自勉”来?

倒是不禁低头问了自家一句:

“为何?”

遂,又抬头,又匆匆的看了一遍那长乐先生的诗,且是一个目光呆呆,问了一句:

“何为?”

咦?冯道怎么了?

抄他的诗犯法?能让蔡京一连问出了两问?

犯法?那倒不至于。

只不过不好说来。

只因此翁“事四姓十君”的仕途经历,让他在史书之上却是个毁誉参半。

谤者言:“正女不从二夫,忠臣不事二君。为女不正,虽复华色之美,织纴之巧,不足贤矣;为臣不忠,虽复材智之多,治行之优,不足贵矣。何则?大节已亏故也。”

又有言:“以宰相事四姓九君,议者讥其反君事仇,无士君子之操。大义既亏,虽有善,不录也”。

那意思说的也很明白,就是诸如此类这种见异思迁、三心二意、兜里装副牌,见谁跟谁来的不忠不义不江湖之人,即便有什么善心善行,也是没什么节操,这过路的君子还是少搭理他为好。

而反方同学则不以为然,他们对此翁的意见是“在位十年,民以少安”。

更有“士生于五代,立于暴君骄将之间,日与虎兕为伍,弃之而去,食薇蕨,友麋鹿,易耳,而与自经于沟渎何异。不幸而仕于朝,如冯道犹无以自免,议者诚少恕哉”。

意思就是:先别跟狗一样的逮谁咬谁!换了你,坐在他的位置上你试试?真还不一定能如他!现在站着说话不腰疼,出言便是愤世嫉俗,满口的大义,真遇到事了,你也就是个缩头缩脑的大个王八。

所以,先别说人家冯道,你那德行才是真正的可恶之极。

哦!就你那一副自私的,说话,都带着一副小人相?活着就只为自己的清誉?

你那“齐家、治国平天下”呢?

你那“先天下之忧”呢?

天下!乃百姓苍生的天下!从来不是君王的!君王只有国!真是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死节”固是忠诚,亦是一个披肝沥胆之举。为国守节,乃大义也!

然,“为民而不可死”也是大义!

单就一个“为民”就很难得了,况且后面还有一个“不可死”。

一句话就让耶律德光放弃了屠城汴梁,让“百姓卒免锋镝之苦者”,唯冯道也!

倒是“盖俗人徒见道之迹,不知道之心;道迹浊心清,岂世俗所知耶!”。

于是乎,这冯道便成为中国历史上的一桩公案。不可说,不可说,一说便出错。

在下肤浅,不敢妄言的公案一桩,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就出错。

列位贤达,咱还是回到书中,听我胡言乱语罢了。

说那蔡京,见了墙上宋粲写抄了冯道的诗句,且是个思绪万千。

一番对错于心,且是让那蔡京有些个心力交瘁。

不过,累归累,这脑子却是停不下来。

刚闭了眼休息一下,那冯道的诗句,却又在脑中游走。

扰的蔡京一个心下不安分。

本是一个辞官回乡的诗词,然这上款中的“自勉”二字,与那宋粲,且是一个牵强。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就抄一个棺材瓤子的诗,还“自勉”了?

想至此,便是一个睁眼再看。

然,见那落款上的“元符二年秋”,便是心下一沉。

喃喃了一句:

“元符二年秋?”

便是一桩旧事撞入心怀——帝,崩于元符三年正月。

想至此,顿时便是一个心下释然。

心下饶是一个惊诧。这哪是宋粲抄来自勉的,这就是他那爹拿来自嘲的!只不过通过他那儿子的手,疏解彼时的心中郁闷罢了!

咦?这关宋正平啥事?

哈,倒是不关他的事。

正平何职也?

彼时,此翁于元符二年秋,也只能如那冯道一般,从此“高墙锁门罢垂纶”,且留了些“池中鱼鳖”自己玩吧。爷们不伺候了!

然,那蔡京看罢且是一个扪心。

低头思之,彼时之情亦是个历历在目。两党纷争,帝后不和,且与那“立于暴君骄将之间,日与虎兕为伍”何异哉?

自家却躲了去,独留那正平一干为数不多的纯臣苦苦的支撑。

恍惚间,眼前又现那童贯那厮嘴脸,望了他急急问:

“可解?”

此一问虽在天将过午,然,直到得这夜未央。对于童贯的这声“何解”那蔡京依旧是个犹犹豫豫。

解,自然是有的。但这解药,也是一个剂虎狼之药,治病,却也是个伤人。

自古以来,病是病,命是命。药,是能治病,但是也的看你的命,扛不扛得起。

人身如这江山而言,并无二异。皇帝也是人。

就如正平与这哲宗一般,来的一个“高却垣墙钥却门”。

自打送走了那童贯,自家便躲在这方寸之内苦思冥想,至今不得一个解脱。

如今,看这墙上,这幅宋粲“遵父命,抄,前朝长乐老”“自勉”的诗来,且是一番心海波澜。

有这么难麽?

不好说来。

什么事想多了就会很难。

倒是凭借一腔血勇冲将上去,来的一个碧血黄沙来的痛快!壮死?且是一个容易,应了刀剑上去便是。

然,如那冯道和宋正平一样,来的一个偷生,却是个万难也。因为,能做到一个无势独撑,纵观历史基本上没有几个人。

“势”在我国古代言语中的意义很繁杂。也很难解释。

简单说一下吧,通过整合敌我双方的力量获取有利于己的形态。

也就是由于“势”的存在,自古便是一个做事的玩不过做人的,做人的玩不过做局的,做局的玩不过做势的,此乃天道,逆之不祥。

想那宋正平,纯臣一个。便是一个尽心做事,专于做人也。

但是,做人的也不是智力有问题,且能想到与这作局者相对,饶是一个于己无益,于事无为。

所以,也只能“高却垣墙钥却门,监丞从此罢垂纶”,此乃尽人事知进退。

彼时,那正平先生,也只能如此吧?

想罢,那蔡京望了墙上宋粲稚嫩的笔触,且是一叹。随之,便是一个心力憔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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