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崔正恶疾(2/2)
臣、官、民、囚,皆有“言事”于君上的权利。
而且“上书言事”是儒臣规谏君主、实施伦理制衡的重要方式。
北京天安门前的华表,原先的基础作用就是立在路边,专门干这个事的。不过那会不叫华表,叫“诽谤木”,也叫“华表木”。
谁要是对朝政、官府有什么意见,就可以往上写。
不过后来,可能由于会写字的人不多,这玩意儿就变成了“承接天意”的象征。
大家也就把给皇上写信作为一种主要反映问题的方式。
然,这种方式也分为“上书”、“上疏”和“上封事”三类。
上书,这个是可以公开讨论的,而且要在殿前宣读供君臣公议。
“上疏”一般是朝官员专门上奏皇帝的一种,带有私密性文书,里面的内容也不便公示出来。
而“上封事”则是向皇帝进谏的带有机密性文书。
里面牵扯国家治理、政策调整、官员评价等等的意见和谏言。
需将奏事用皂囊缄封呈进,以防泄漏,谓之“上封事”。
是皇帝自己看的,具体给谁看不给谁看。权由皇帝个人决定,无圣谕不可传阅。
然皇帝圣谕许可的阅览的臣工,也需当场压了印信,留个你看过的证据。而后便封存于太常寺秘书监。
一旦入得秘书监文书,再想看,那就是件很麻烦的事了,必须经过层层的审核,审批。没正当理由,基本没人搭理你。
那有人硬要看,而且,还真被他看到了怎么办?
那能怎么办?横不能把人眼给挖了!
也就在城里找个热闹的地方,挨那把你拉过去展览个把星期的事。
然后,通知你的家属过来收尸,这事就算翻篇了。
那周亮闻言,却赶紧掏了耳朵,那意思就是,你冲我嚷嚷什么?
遂又将那手抄纸卷轻轻丢于那木匣之内,这才道:
“可说呢?要不然怎说是个新鲜事?”
于是乎,便把纶巾者传抄此上疏,释读与坊间之事,与那杨戬说了一遍。
说的倒是个不疼不痒,却听得杨戬一个瞠目结舌。
心道:我没听错吧?传抄上封事,还释读与坊间?他怎么不贴东华门上呢!那样的话,这脸打的才瓷实。
想罢,便恍惚了看了那周亮,心道:这事你也不管啊?
然,等了半天的眼,却又平静了下来。
抠了那无须的下巴,咂摸了嘴仰头道:
“倒是个新鲜事来。”
周亮见了杨戬这副要死不死的神态,便躬身小声道:
“私下里拿了几个,倒是个难办,且扔到后院的冰窖里慢慢养着。”
杨戬听了周亮这话来,先是一惊,且一脸狐疑的看了周亮。
片刻,便又将目光看向那木匣内的手抄纸卷,以手抚之,道:
“如此甚好。倒是想那陆寅来着。”
周亮听罢,且是笑了一个躬身,倒是一个摇了头无答。
且自在两人冷场,便见一个冰井司的内侍急急入内。远远了望两人站下。见那周亮招手,这才近前扎了一个单膝。拱手望两人叫了声:
“知入,都都知”。
那周亮见有事,便叫了一声:
“讲来!”
那内侍这才敢回:
“回都都知,内东头供奉官崔正患恶疾……”
话还未说完,且听那杨戬怒道:
“一派胡言,那崔正与我辞行不过一个对时,怎患得恶疾?”
说罢,便是近身,恶声道:
“倒是一个怎的个恶疾?”
他们两个激动,那周亮却抠了下巴,口中喃喃:
“蹊跷也……”
杨戬听声更是一个蹊跷。
回头看,却又见这眼前的死胖子嘬了牙花,一脸的思忖状。
且是让那杨戬看了遍来气。遂凝眉怒视,刚要问他。
然又见这厮脸露诡笑,自顾了道:
“有些个意思……倒也知晓这半路劫杀皇差的事,且是不能再做。”
此话一出,饶是让那杨戬瞠目结舌。
却又听那周亮问下:
“死了没有?”
这话,又让旁边看戏的杨戬眼睛瞪大了一圈。
见那冰井司的内侍却是不置一个是否的样子,那周亮却也是个面无波澜。
只扫了一眼茶几上的“手抄”望下道了句:
“收拾了,带了你的那些个话,密送宋邸。”
这话,又是让那杨戬一个傻眼,看了那冰井司的内侍抱了木盒匆匆而去。心下惊道:怎的什么都往宋邸送?还密送?你这冰井司!解散了算了!不管事的!
然,刚要责问了,却听那周亮又望那跑出去的内侍喊了一声:
“抬了那亡人,一并密送!”
这话喊来,却让那杨戬又是一个恍惚。死人也要抬了?这是死也要死到宋邸的节奏吗?
他却不是周亮所想,宋邸,除了蔡京,还有那疯子丙乙。
有枣没枣的,先捞一杆子再说。
能不能活命,且是要看那崔正有没有那般的运气了。
这边,杨戬却还未回过神来,呆呆的望了那周亮忙活。
然却换来那周亮望了他一个伸手。
口中叫了一声:
“拿来!”
这声“拿来”又是让杨戬一阵的恍惚。
拿什么来?你这伸手就要,我怎的你要什么?诶?不对,我该你的?就这么直眉愣眼的问我要!
刚要发作,便见那周亮哭丧个脸道:
“那厮尽管是个不撑事的,好歹也积年跟了我。今,却为知入搭了一条命去……”
这哭丧话还没说完,便被杨戬一声“胡柴”的断喝给打断。
说罢,便又甩了手道:
“他死不死的与我何干?”
那意思就是,他死不死的关我鸟事?你的手下!哦,不对,你原先的手下耶!
那周亮却是个不肯放弃,遂又乞求了道:
“多少也给拿点啊?你这一毛不拔的……”
那杨戬一听便是一个明了。啊!合着,这是问我要丧葬费啊?我咋认识你这么个烂人?
这话说出,却见周亮一脸的惊诧。
那意思就是,哎呀喝?你这死胖子!提上秋裤就不认账啊!这地上还留着一大滩屎橛子呢!我这都死了人了,你还指望我给你擦屁股?
于是乎,便又见两个死胖子又在玩谁先眨眼谁先输的游戏。
这番的剑拔弩张,倒是让那周亮的一句:
“敢问知入,因何到此?”
倒是一句话点醒梦中人,且是问的杨戬一个傻眼。
心下一晃,暗自了道:招啊!还不是为了崔正要去汝州,与他辞行?
刚想到这,却又听那周亮哭包腔了道:
“那人可怜,只道还了知入的清白……”
杨戬听了这话,且是不知这周亮言中的“清白”何来?
那脸上的肉,在这大夏天仿佛被冻上了一般。
那表情,分明是在说:别跟我说清白!犯不上!这你也能赖上我!你家鸡鸭死光了,就指着这鹅了吧!
但是,这话又说回来了。那崔正刚从他们家出来,回去就得了恶疾。
这一大屁股屎,都能臭出几十里地去。你说这坨大的不是你拉的?也得有人信了去!
于是乎,便又对了那周亮一个呆呆的瞠目结舌。
冤枉吗?不冤枉,这一下便是将他杨戬从这复杂且有繁乱之中,给清清白白,却又稀里糊涂的给摘了出来。
那杨戬没理由,也没动机去干这事。只是想不通,为什么这崔正已经升了一个供奉官,怎的还要亲自跑去那汝州。
他自是有所不知,他没理由,没动机动,那想动手的人却是个大有人在。而且,又大把的理由和动机。只是沉了这个时机,借了他的手把水搅浑了去。
毕竟,在那汝州瓷作院,且还有几大箱子“办理中书省封”又命“汝州瓷作院同知,羽士重阳开拆”的密件,还在那光怪陆离,万千枢机的茅庐之中,静静地吃灰。
翌日,宫中有消息传来,那童贯还未出发,便又被传旨,下来一个“圈禁府中”。
如此倒是个怪哉。饶是让人有些个看不大懂。
然,奉华堂,依旧清雅。
倒是那桂花花苞蔓了枝桠,点点与那绿叶之间,且等一场送凉的秋风。
白墙黑瓦的宫墙外,却见郑皇后宫中主事高顺,合手拿了那纯白无尘的佛尘,仰脸看那长巷悠远安静的白墙,细细品味那黑瓦上,探出油来的绿叶枝丫。
阳光慵懒,筛了树荫映在那无悲无喜的脸上。
身后便是一队小内侍,躬身托了呈盘,倒也不是些个稀罕物,却是堆满了札子。静静地躺在成盘中,风过页翻的一个鸦雀无声。
墙内,依旧白砂黑虎,倒是一个枫、松茂盛,雾霭期间。
天青三足洗晶莹,依旧散了那盛夏的阳光,将那星云曼洒于四周,散于白砂之上的薄雾之中。
饶是一个如雾如霞,如星河之漫漫,犹自缓缓而动,而人不觉,只因且在其中。
偶尔几声风铃,随了轻风随意晃饷,参插那角落“欹器”应时而鸣,且与那禅寂毫无违和。
风吹了那茶亭的矮几上那手抄的“陈朝老上疏”的纸卷微微晃动。
撒金的漆器棋笥,且押与那纸卷一角,见有几粒洁白云子散落其上,倒是与那白纸黑字相得益彰。
棋盘上一枰秋风荦确,纠缠了黑白。
然,那观棋者,且如这奉华禅寂一般心静似水,无悲无喜。
官家自有官家的处事。
朝臣纷扰,因利而争,倒不乏是一件好事。
莫说这些个朝臣,即便是那贩夫、走卒与,在街市之内和人拌个嘴,吵个架,亦想拉了一个明事理的评判了一番。
于是乎,这官家便也有了一丝的契机,脱身于局外,显山不露水的拿了一个评判来。
得了评判,自然就有了裁断,有了裁断,便是拿了那赏罚之权。
如此,便再不惧怕那臣工脸色,后宫威压。
那让他渴望已久的皇权,便在这波澜不惊之中,再度游离于股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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