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案中案(2/2)
“凝香!”
……
晚上。
高阳大牢,光线昏暗。
刘园被单独关在一间相对干净的牢房里,她抓着栅栏,看到元亮走过,急忙哀求:“元师爷!元师爷!您行行好,那药真不是我下的!胡胜的死也与我无关啊!我知道的都说了,能不能……能不能放我出去了?这地方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元亮停下脚步,隔着栅栏看着她,语气平静无波:“刘氏,你与胡海合谋,欺瞒官府,作伪证,试图干扰断案,虽非主犯,但罪责确凿。按律,即便不是死罪,徒刑、苦役也是免不了的。此刻求饶,为时已晚。”
刘园哭得梨花带雨:“师爷,我知道错了!我就不该一时心软,答应替他瞒着……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现在才知道后悔?”元亮摇摇头,不再理会她,走向隔壁的牢房。
胡海此刻的心情与之前判若两人。虽然仍身在囹圄,但得知弟妹并没有杀人,而是防卫过当,他心中压着的巨石被移开了一般。他竟颇为悠闲地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望着牢房顶部的蛛网,不知在想些什么,对于走过的元亮,也只是瞥了一眼,并未起身。
元亮也不在意,他径直来到关押胡蓉、胡娇的牢房前。他拿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画像,展开,对着姐妹二人——画像上是一个眉眼妩媚却透着一股病态消瘦的年轻女子。
“胡蓉,胡娇,”元亮声音平稳,“你们二人,可曾识得此人?”
胡蓉仔细看了看画像,眼神有些茫然,缓缓摇头:“未曾识得……”
旁边的胡娇却“咦”了一声,凑近些看了看,犹豫道:“我……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对!是在长藤渠那边!长得挺好看的一个美人,就是……脸色太差,瘦得吓人,好像风一吹就倒。我还多看了两眼。”
元亮追问:“可曾有过交谈?或者,看到她与什么人接触?”
胡娇摇头:“没有。就是匆匆一瞥,觉得她有些特别,便记住了模样。并无接触。”
元亮收起画像,深深地看了姐妹俩一眼,语气带着一丝告诫:“嗯。希望这一次,你们没有再说谎。”
胡蓉闻言,身体微微一颤。她抬起头,看着元亮,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绝望与一丝微弱的希冀:“元师爷……我们……我们姐妹,最后会怎么判?会……杀头吗?”
元亮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言辞,最终,他选择坦白相告,声音低沉而清晰:“按《天朝律例》:胡娇虽属无意杀人,但事后与你合谋移尸、易容、欺瞒官府、偷盗尸身(指调换尸体)、做伪证,数罪并罚,情节严重,依律……当判斩刑。”
胡娇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元亮话锋一转:“然,律法对未满十五岁之幼童、少年,常有恤刑之条。若能在最终供词、案情陈述上加以……酌情调整,强调其年幼稚嫩、护姊心切、属于激愤防卫,或许……可争得一线生机,改判流刑三千里,发配边塞为奴。”
他看向胡蓉,目光更加复杂:“而你,胡蓉。你年已及笄,在此案中,虽为受害者,却亦是策划移尸、易容、做伪证之主谋。更遑论……弑父之罪,乃十恶不赦之首,于伦常、于国法,皆无可宽宥。即便事出有因,胡胜行径禽兽不如,然‘弑父’之名一旦坐实……恐怕……无力回天。”
“无力回天”四个字,像四把冰锥,狠狠刺入胡蓉的心脏。她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对着元亮重重磕下头去,额头触及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带着决绝的哀泣:
“请师爷成全!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是我主谋!是我逼娇娇帮我!一切都是我所为!求师爷……务必设法,保全我妹妹性命!胡蓉……来世结草衔环,报答师爷大恩!”她知道,这是唯一能救妹妹的机会。
“姐!”胡娇痛哭失声,扑过来紧紧抱住胡蓉,“不要!要死一起死!我们下辈子……还做姐妹!”
胡蓉用力抱住妹妹,泪水汹涌,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傻丫头……死一个,总比两个都死好。元师爷是名状师,他……他定有办法保你性命。我就算了……家里出了这等丑事,我……我也没脸再活下去了。只是……愧对师父养育教导之恩……”她抚摸着妹妹的头发,声音哽咽,“娇娇,你活着,哪怕变成奴籍,哪怕发配天涯海角……至少……至少这世上,还有人记得师父,或许……或许将来还能给她老人家养老送终……”
“姐……姐……”胡娇泣不成声,只能死死抱着姐姐。
昏暗的牢房中,姐妹俩相拥痛哭的身影,被墙壁上摇曳的火把拉得忽长忽短,映照着人间至亲诀别前最深的绝望与最卑微的祈求。元亮静静地站在栅栏外,看着这一幕,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