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恩义两难全 待君执权柄(2/2)
“所以朕才要你从现在开始准备。”平江门打断他,“朕会‘病重’,逐渐放权给你。你要利用这个时间,拉拢该拉拢的人,分化该分化的势力。丁招那样的邦外才子,可以用,但不能全信。军中将领,朕已经为你埋了几颗棋子,到时候宫腾会告诉你。”
平江远心中翻江倒海。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垂危的老人,早已布下了一盘大棋。而他,既是棋子,也是未来的执棋者。
“父皇为何……选我?”他终于问出这个问题,“若论血脉,我并非……”
“血脉?”平江门嗤笑,“若论血脉,平江苡更不是。但朕选你,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儿子,而是因为——你是最适合的人选。”
他看着平江远,眼神复杂:“你有能力,有心胸,更重要的是,你背后没有庞大的外戚势力。上官家早已没落,皇后能给你的支持有限。这样,你登基之后,不会受制于人。而风家和相衣门扶持平江苡,正是因为平江苡好控制。朕不能把江山交给一个傀儡。”
句句都是帝王心术,字字都是冷酷算计。
平江远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父皇的安排,儿臣明白了。但有一事,儿臣必须说。”
“说。”
“海宝儿。”平江远抬起头,目光坚定,“他是儿臣的救命恩人,也是儿臣的……”
“少主?”平江门替他说完,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你想保他?!”
“是。”
“哪怕违背朕的旨意?哪怕可能因此失去储位?!”
平江远跪了下来:“父皇,儿臣可以不要储位,但不能不义。若无海少主,儿臣早已死在东莱。今日朝堂之上,他再次为儿臣挺身而出。若儿臣连他都保不住,何以为人?何以治国?”
他说得恳切,半是真意,半是试探。
平江门看着他,良久,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你以为朕驱逐他,是在害他?”
平江远一愣。
“朕是在救他。”平江门的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你可知,要动海宝儿的,从来不是朕,也不是风家。”
“那是……”
“柳霙阁。”平江门吐出三个字。
平江远瞳孔骤缩。
柳霙阁——江湖中最神秘的组织,也是最大的毒瘤。阁主柳元西,是连各国皇室都要忌惮三分的可怕人物。
“柳元西为何要动海宝儿?”平江远的声音发紧。
“第一个问题,你最清楚,因为海宝儿他无法掌控。”平江门缓缓道,“此子入世短短四年,便从默默无闻的海花少主,到挲门长老、东莱世子,再到三国共封的‘太子少傅、武朝的海逸王。你认为,这样的人,他岂会毫无所图?柳霙阁又岂会任他发展壮大?!”
“难道这天下真的没人能够制衡他?!”平江远接道。
他,自然指的是柳霙阁主,柳元西!
“不错。”平江门点头,“柳元西其人,武学修为已至当世巅峰,是近百年来无人能敌的存在。他盯上的人,至今无一幸免。若海宝儿继续留在升平帝国境内,柳元西或许会碍于皇室颜面,不会轻易动手。但一旦他离开国境……”
后面的话不必再说。
平江远终于明白了父皇的全部算计——驱逐海宝儿,表面是惩罚,实则是为了让他尽快离开这个相对安全的区域,进入柳元西的地盘?不,不对……
“父皇是想让儿臣……”他忽然醒悟。
“朕是想让你看清楚,这个世界有多大,你的敌人有多强。”平江门冷冷道,“你以为坐上龙椅就天下无敌了?错了。江湖之远,有柳元西那样的超然大能;朝堂之外,有风家、丁家这样的百年世家。你要保海宝儿?可以。但你必须先有保住他的实力。”
他盯着儿子:“现在的你,连风家和相衣门都对付不了,凭什么对付柳元西?凭一腔热血?凭江湖义气?”
句句诛心。
平江远跪在地上,第一次感到彻骨的无力。
“朕给你一年时间。”平江门最后说,“一年之内,你要坐稳储位,掌控朝堂。一年之后,朕会‘病逝’,你登基为帝。到那时,你若还想救海宝儿,或许还有一线机会——以帝王之尊,与柳元西谈判,或以举国之力,与柳霙阁开战!”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柔和下来:“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必须先成为皇帝。而成为皇帝的前提是,你现在必须与海宝儿彻底切割,以帝国大业为重。这是唯一的路,你选不选?!”
平江远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海宝儿的笑容,闪过东莱岛上的出生入死,闪过紫宸殿上那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
然后闪过皇后的泪眼,闪过风笑今的冷笑,闪过平江苡的野心,闪过这万里江山和亿万黎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