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胡小旗(2/2)
车轮战叫李修面色煞白状如男鬼。
看着那个锦衣卫还在跟喜宝说话,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耳光,其他偷摸看着喜宝笑的更是两耳光。
“李大人?”身旁,那锦衣卫小旗平板的声音再次响起,等了片刻,不见回应,便顺着李修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看去,落在了正与他属下分开往这边走的喜宝身上。
少女身形高挑纤细,藕荷色的粗布裙衫上沾着尘土与零星血迹,颇有些狼狈。
但她步履从容,背脊挺直,眉眼间不见惊惶,只有一种奇异的沉静,就像是她这个年纪的少女一样,没有经历过一轮轮的刺杀,只有柔和的安静。
方才出手时的狠辣利落,与此刻略显乖巧的轮廓奇异交织,竟有种别样的气质。
那小旗看了两眼,忽然“啧”了一声,“这女郎……倒真是个习武的好苗子。方才那几下,时机、力道、认穴之准,寻常武师练十年也未必有这火候。难得,真是难得。只是可惜了。”
李修咬着牙根问:“哪里可惜了。”
这小旗姓胡,单名一个“实”字,人如其名,实心眼,缺根弦。
在锦衣卫混了十几年,因这张不过脑子的嘴得罪了不知多少人,一把年纪还是个小小旗官。他不会说套话,于是每次与文官打交道,都是背一通特定的稿子,不求尽美,只求无错。
此刻他浑然不觉李修眼神里的死亡威胁,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专业评估里,颇为扼腕地叹道:“这么好的一身功夫,若是男儿身,投身军伍,或是来我们北镇抚司打磨几年,必定是能独当一面的好手。可偏偏是个女郎……唉,这般身手,若是将来嫁了人,困于后宅,相夫教子,这身功夫岂不是白白荒废了?暴殄天物,可惜,真是可惜了。”
“你!!!”
李修又惊又气,他瞪着胡小旗,忍了又忍,运了好几波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们锦衣卫公务……都这么不讲究基本情报的吗?”
他不知道喜宝是自己的未婚妻吗?靖安王爷没说?
胡小旗被问得一懵,眨了眨眼,没明白李修这没头没脑的质问是什么意思。
他们锦衣卫办事,自有自己的一套规矩。上面下了令,说要暗中护卫李修一行前往东海,途中若有贼人袭击,需“适时清理现场,带走活口”,那他们便照做。
至于护卫对象是谁、什么身份、有何关系,除非上峰特意交代,否则他们从不多问,也懒得打听。
说白了,他们就是一把刀,刀不需要知道要切的是白菜还是萝卜,更不需要知道白菜和萝卜什么关系——刀只需要知道,该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用什么力道落下。
靖安王爷或许知道,或许提过,但命令层层传到胡小旗这最底层的执行者耳中时,往往只剩最核心的指令。
小旗挠了挠头,正想开口问个清楚。却见喜宝走至跟前,拉住了朝中炙手可热的年轻官员的手,“小修哥哥,咱们先休息一下,一会儿再赶路。”
“这....这?”那小旗从二人十指相扣的手,到李修那虽然依旧板着但耳根可疑地开始泛红的脸上,来回扫视。
缺根弦的脑子终于后知后觉地开始转动,他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但也知道自己方才说错了话,急出一脑门子汗。
他干巴巴笑两声,找补:“……李大人,卑职的意思是,赵女郎这身手,便是成了亲,也、也定然是能辅佐夫君、光耀门楣的!贤内助!对,贤内助!绝、绝不算浪费!哈哈哈……佳偶天成,佳偶天成!”
他越说越磕巴,自己都觉得这话干巴巴的毫无说服力,只能一个劲儿地干笑,额角的汗流得更欢了。
李修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跟这人计较,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他懒得再看对方,也懒得再说话,只是任由喜宝牵着手,转身往马车走去。
他其实很高兴的,喜宝在别人面前牵他的手,叫他忘记了方才喜宝跟锦衣卫说话的不快,他喜欢被喜宝标记成自己的东西。
胡小旗看着两人的背影,松了口气,又有点讪讪的,抬手擦了把额头的汗。
然而,李修刚走出几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又快步走回来,他看着胡小旗,要说什么,但看胡小旗一副呆滞愚蠢的样子,又拉着喜宝回了去。
他跟他费什么口舌?李修不由心中想:“是我会辅佐她!我是她的贤内助!我绝不会叫她后悔嫁给我的!!”
胡小旗又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以他粗大的心思想:这文人就是讲究,这是知道方才激战过后,气血不畅,来回走动走动,活络筋骨呢!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地感慨,“啧,到底是读书人,讲究!这时候了还不忘养生之道!”
......
“胡头儿,”方才那个眉眼灵动的锦衣卫少年刚把最后一个昏死的刺客捆结实丢上板车,用衣摆擦了擦手上的血污,便蹭到胡小旗身边,压低声音,眼睛却亮晶晶地往马车方向瞟,“那位赵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啊?瞧着不像寻常女,那身手,那气度……”
胡小旗正蹲着检查一具黑衣刺客的尸体,闻言动作一顿,抬头瞪了卫九一眼。
少年脸上的好奇和某种不自觉的关注太过明显,方才经历过李修事件的胡小旗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李修刚才看向赵喜那边的时候,正好这孩子在跟赵喜分小鱼干......
现在又看看少年这副模样,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啪!”
胡小旗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少年的后脑勺,没好气道:“瞎打听什么?上峰让咱们护着谁就护着谁,让你盯哪儿就盯哪儿!管她什么来头?跟你有个屁的关系?”
少年捂着后脑勺,缩了缩脖子,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那辆安静的马车飘,嘴里嘟囔:“我这不是好奇嘛。您看她刚才那几下,干脆利落,她还爱吃小鱼干……”
“爱吃小鱼干怎么了?”不等少年解释,胡小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打断他,“你给我听好了,干咱们这一行的,最忌动不该动的心思。”
胡实虽然人情话语上不灵光,但对于任务,他从来都是严阵以待的,不然也上司也不会叫他做小旗。
他顿了顿,看着少年瞬间有些发红的耳根和闪躲的眼神,终究是心软了些,他语气放缓,说:“她是李大人的未婚妻。”
说罢。他不忍再看少年的神色,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