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高延霸欺哄雄信(2/2)
……
却今夜为防守军夜袭,李善道遣兵调将,给军中的一干骁勇骑将,尽皆安排了任务。城南是秦琼、罗士信两将,城东上春门外则是单雄信。故而单雄信得以第一时间赶到壕外吊桥此处。
眼见吊桥落下,城门洞开,单雄信大喜过望,血直往头上涌,催动黑马就要冲上桥去。
“单公且慢!薛公有令传到!”
一声大喝,赶在此际,从身后喧腾如沸的汉军人海中传来。
单雄信听出是高延霸的声音,心头一凛,下意识勒住战马,回头望去。
只见后方火海般涌动的人潮中,两支各约数十骑的队伍,正粗暴地鞭打着挡路的步卒,强行挤开一条通道,疾驰而来。当先一将,正是高延霸;在他侧后,另一支骑队领头的是罗龙驹。
高延霸马快,眨眼冲到单雄信马前数步。
单雄信高声问道:“薛公何令?”
高延霸却不回答,反而猛地扬鞭,朝单雄信身后方向一指,叫道:“单公你看!”
单雄信不疑有他,扭头回望,所望见的只有身后护城河边上亮如白昼的火光下,人头簇拥的汉军各部兵士,并无异常。他心下疑惑,转过头来,问道:“甚么?”
问话刚出,戛然而止。
却是高延霸趁他回头间隙,猛夹马腹,坐骑如箭离弦,从他眼皮底下窜过,四蹄腾空,抢先踏上了吊桥!丢下一句:“薛公令俺先进城也!单公,你且稍候!”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
单雄信瞠目结舌,不及应对,高延霸的数十从骑已呼喝着紧随主将,旋风般从他面前掠过,也都冲上了吊桥。紧接着,罗龙驹等骑毫不客气,也抢在单雄信等之前,轰隆隆驰上桥面。
“直娘贼……!”单雄信一张黑脸瞬间涨得紫红,额头青筋乱跳,胸中一股恶气堵得他几乎要炸开。无奈高延霸是李善道微时家奴,现下的心腹爱将,他再是恼怒,也不敢当众破口大骂,骂声只好止下,这股憋闷无处发泄,直叫他双眼喷火。
只能等高、罗两部百余骑冲过吊桥,他这才牙缝里迸出几个字:“跟俺上!”引骑追赶。
吊桥木板在密集的马蹄下剧烈震颤。
单雄信催骑冲过吊桥,踏上对岸。
却上到对岸,一人跃入眼帘。
这人挥舞着火把,举个戳着人头的长矛,颇是显眼,刚才单雄信在吊桥对面时就看见了,只没听清他在叫些什么。这会儿听清楚了,听得他叫的是“王师这边走”。
单雄信心知,此人必是打开城门的投降守将了,催马将要从他身边驰过,不意这人手中的火把晃到了胯下坐骑,坐骑扬蹄而起,要非单雄信马术精良,怕要被掀翻在地,他正怒火攻心、无处发泄之际,登更恼怒,怎还管他是不是降将?看也不看,手中大槊随手一荡!
张保只觉一股狂风扑面,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槊头扫中胸腹,整个人像破麻袋般横飞出去,喷了口鲜血,重重砸在地上,立时气绝。挑在矛尖上的人头滚落在地,被单雄信等践踏而过。
“追!快给俺追上去!”单雄信看也不看张保一眼,催马冲进洞开的城门。
进了城门,是瓮城,高延霸、罗龙驹等骑刚刚穿过,正涌入主城街道。
夜风中,隐约传来高延霸意气风发的大吼:“先入洛阳者,吾汉大将高延霸也!哈哈哈哈!”
“这狗日的老奴!”单雄信身后,对单雄信忠心耿耿的魏夜叉实在是按耐不住,破口大骂。
单雄信面孔扭曲,眼中几乎要滴出血来,怒声喝道:“城门算得什么!杀入宫城,擒得杨侗,才是首功!都给俺冲!快!”终是骂将出口,“入他贼娘,首功断然不可再被夺走!”
魏夜叉等齐声应诺。
数骑飞奔如电,紧追在高延霸、罗龙驹等骑后,越过瓮城,也冲进了这隋室的天下东都城内!
在他们身后,通过吊桥、搭起来的填壕车、乃至泅渡的汉军步卒,你追我赶地也都冲到了城门外,争抢拥入。火光照亮了他们兴奋的脸庞,喊杀声、欢呼声、刀矛碰撞声,彻底吞噬了洛阳城东的夜空。而城门洞开的洛阳城,就像甜美熟透的果子,正待被这汹涌铁流一口吞下。
……
城南、城北、城西、城东,四面八方爆发的山崩海啸般的喊杀与喧哗,即便隔着重重外城坊区、宫墙殿宇,也随着夜风,传入进了洛阳城西北边的宫城之中。
宫中正殿乾阳殿边上的大业殿内。
灯火通明,映照数十张惊惶的面孔。
年仅十五的杨侗攥紧御座的鎏金扶手,颤声问道:“外间是何声响?今夜不是我军夜袭么?怎地却、却……,莫非汉贼已经进城?这、这,诸卿,这可如何是好!”
殿下文武,以王世充、段达、元文都、皇甫无逸等“七贵”为首,大多面无人色,相顾骇然。
——或者准确说,诸臣之中,也有相对不甚骇然者,段达即是。比起元文都等的惊恐,他只是眼皮急跳,袖中的手微微有些发抖罢了,但因他低垂着头,无人察觉他的不同。
王世充立於右边武臣班首,心如跌谷底。
他神色变幻,猛地踏前一步,初听到外边杀声时的惊慌,已化作深目高鼻间的阴沉与狠戾,却神情尽管阴狠,却展出慷慨与刚烈之态,高声说道:“陛下勿忧!有臣在,绝不容汉贼猖狂!臣请旨,亲率甲士,誓死捍御宫门,必不使贼兵惊扰圣驾!”
说罢,根本不等杨侗回应,王世充便转身大步流星朝殿外走去。
诸臣正皆惊惶,对他的话和举动,没一人能作出反应,更不用说有人责他御前失礼了!
却随之,王世充出了殿外不过片刻,急促的甲胄摩擦与脚步声便随着城外的杀声一同传入殿中,再次打破了殿内的死寂。杨侗、元文都等或举目、或扭脸望之,是王世充去而复返!
但返回的不只是王世充,随在他身后,跟进了十余顶盔贯甲、手持横刀的军将!
张镇周、王仁则、王行本……,等等,或其王氏族人、或其麾下爪牙。
跟着王世充进到殿中的这些军将,冰冷的铁甲映着烛火,刀锋寒光流转,凛冽的杀气弥漫了整个大业殿。这怎是去“捍御宫门”?分明是提刀直叩天子阶陛!元文都等人脸色骤然惨白如纸。元文都有心挺身喝问,却腿软无力,动身不得!皇甫无逸下意识手往腰间去摸,才想起身在朝堂,佩剑早依制解下。一时间,满殿重臣,只看着王世充等进殿,竟无人出声。
“王世充!尔欲何为?!”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文臣班列中,一人越众而出,挡在了御座台阶之前。此人年近六旬,相貌清癯,三绺长髯,此刻却因愤怒而面色涨红,戟指王世充,目眦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