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内政与外交(2/2)
在经历此事后,两家都寻求关系能够更进一步。十一月上旬时,张轨的次子张茂前来拜访刘羡,在得知刘朗已经年满十二岁后,他含糊地表示,自己有个即将及笄的妹妹,还没有定亲。刘羡自是心领神会,当即就表示,自己的长子也没有合适的婚家。双方一拍即合,当场就定下结亲一事。
自入蜀以来,刘羡其实最头疼的军事问题,便是益州的马匹供应。驮马还好说,但合格的战马实在少,偏偏战马的折损率居高不下,收复成都后,实际上国内的战马已经不足六千匹,骑军也因此缩减到三千人左右的规模。眼下有了凉州这一外援在,至少暂时不用担忧这个问题了。
以上三个势力的态度,其实都在刘羡的意料之中,但有一个势力的表态,就是刘羡所预想不到的了,那就是并州刘渊。
即使中间隔着整个关中,但刘渊在得知刘羡称王的消息后,还是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他此时已经迁都到平阳,从宫中挑出后部匈奴名士卜珝,特意让他前来道贺,并提出结盟的请求。
说起来,这位卜珝还与刘羡有旧。当年刘羡担任夏阳长的时候,曾经遍邀周边名士,一齐召开文会,前来赴约的就有这位卜珝,两人还曾细谈过读史得失。一转眼,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时隔多年,天下的形势已经天翻地覆,两人都倍加感慨。卜珝进入武担宫后,先对刘羡行大礼,而后道:“天命有德,祖宗庇佑,以致殿下有此鱼龙之变,汉室有再造之兴,实乃天下人之幸事啊!”
刘羡闻言,颇有些好笑,他道:“卜公说的这个再造之兴,到底是我呢?还是左贤王呢?”
这个问话非常尖锐,毕竟两家都称汉室之后,无疑存在正统之争。显而易见的是,刘羡的这个汉室之后,是天下公认,要比刘渊要有说服力得多。
而卜珝面不改色地回答道:“周公召公,皆是宗周,成都与平阳,自然也皆是皇汉。故而对先主与后主,我王也追尊感念。”
“匈奴人也可以称皇汉?”
“殿下此言差矣!”卜珝正襟危坐,加重声量道:“我王家传有世祖册封的代王金印,确为皇汉,论宗室之远近亲疏,恐怕还要高于殿下。”
“那为何此前不拿出来?”
“无非是与殿下一般,身处逆境,不得不收敛羽翼,屈身守份,以待天时罢了。”
不得不说,卜珝的回答不卑不亢,且相当完美,他竭力渲染刘渊大度宽宏的一面,又强调与刘羡同样的皇汉认同,希望以此能够达成反晋同盟,共同兴复汉室。
但刘羡仍然不依不饶,继续诘问道:“可再怎么说,天下也只能有一个汉王,我与元海公之间,以后该如何相处呢?”
卜珝笑道:“这有何难?同是皇汉,不妨以兄弟相称,然后效仿周公召公,分陕而居,各治一方,岂不美哉?”
他按照事前刘渊的想法,紧跟着划分起了两人的地盘,徐徐道:
“我王的意思是,反晋之后,我王据雍、秦、凉、并、冀、兖、幽、平、青九州,殿下占益、梁、宁、荆、扬、豫、徐、交、广九州,然后平分司州,殿下都洛阳,我王都长安,如此南北灭晋,共治天下,皇汉之兴,指日可待!”
说到此处,卜珝抬起头,打量刘羡神色,见对方面孔不露深浅,他便又道:“倘若殿下以为,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如灭晋之后,大家未识天命,大不了君各茂其德,臣各尽其忠,将提枹鼓而再兴兵,分出个胜负便是。但无论怎么说,天下也还是我们皇汉的天下。”
对于这个提议,卜珝是极为自信的。毕竟再怎么说,晋室仍然有相当的实力,两家当下结盟反晋,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正如同当年孙刘两家,前后经历了无数龃龉,但在曹魏与司马氏面前,仍然要维持同盟。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过程并不需要刘羡付出什么。同盟以后,天下复汉的声浪只会越来越高,刘羡也会由此而得益。
不料刘羡闻言大笑,他终究还是拒绝道:“卜公,灭晋这件事,不用你说,我也会去做。但我这人有一个毛病,就是不能自欺欺人。鹿终究是鹿,马终究是马,若你我搞什么指鹿为马,言匈奴为皇汉,岂不就成了赵高一流吗?这并非好事,余以为不取,望元海公也要引以为鉴啊。”
从外交上来说,与刘渊结盟,这当然是好事,符合远交近攻的原则。但刘羡不得不注意到,若自己同意此事,无疑是变相认可了刘渊的汉室宣称,这是不可接受的。
一旦想通这一点,双方的结盟便成为了不可能。
而刘羡感受更为深刻的,还是刘渊对于关陇的勃勃野心。对方眼下虽然在攻略河北,但最终的战略目标其实还是在关西。或许,双方的矛盾爆发,并没有卜珝想象得那么遥远,也不用等到二分天下的时刻。不过在现在,谁先对关中动手,事实上就会将关中士人推向另一方,从这个角度考虑,三方暂时还会维持这种微妙的和平。
但无论如何,刘渊的积极外交态度,给了刘羡极为深刻的印象。他连刘羡都尝试拉拢,河北的那些反晋势力更不必说。若真让他当了反晋盟主,晋室的崩溃速度,恐怕会比想象要更快。
这给了刘羡一种紧迫感,在送走卜珝后,他将重心放在南征宁州的准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