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没臧庞讹之乱(下)(1/2)
没臧青雪颤抖的话音还萦绕在长庆宫的梁柱间,殿外的厮杀声已如潮水般漫过兴庆府的街巷。京畿营的马蹄踏碎了夜的寂静,彼岸花暗卫的惨叫与百姓的哭号交织在一起,整座都城如同被打翻的染缸,混乱与血腥在墨色的夜色中肆意蔓延。
与此同时,被重兵围困多日的大启使馆内,烛火被窗外掠过的夜风掀得剧烈摇晃,映得墙上映影幢幢。王厚按剑而立,眉头紧锁地盯着院墙外晃动的火光与人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已听出,这混乱绝非寻常的市井斗殴,更像是一场大规模的兵变。李星群来回踱步,靴底碾过地面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脸上满是焦灼,时不时望向静坐窗边的云暮。
云暮指尖夹着一枚铜钱,在窗棂上轻轻敲击,节奏与远处厮杀声的鼓点暗合。直到铜钱第三次从指尖滑落,他才缓缓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对李星群道:“我们也差不多该走了。”
“我们不应该去皇宫帮助一下李谅祚吗?”李星群猛地停下脚步,眼中满是不解,“如今城内大乱,正是他用人之际,我们若能驰援,或许能助他一臂之力。”
云暮缓缓摇头,眼神清明得不含一丝波澜:“这是人家的家事,外人掺和不得。”他走到桌案旁,拿起一盏油灯,灯芯的火苗在他眼底跳跃,“如果李谅祚连自己的皇权都守不住,我们现在去皇宫又能怎么样?”
他顿了顿,将油灯放在案角,语气平淡地剖析着局势:“先说我们进入皇宫的两种结局。第一种,我们拼死冲进去,把没臧庞讹逼入绝境。可你想过吗?没臧庞讹若是走投无路,狗急跳墙之下,最先要杀的便是李谅祚——他若身死,我们费尽心机闯进去,不过是为西凉换个新的掌权者,届时我们不仅毫无收获,反而会因插手西凉内政,成为新帝的眼中钉,肉中刺,甚至可能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处理了我们。”
“那第二种呢?”李星群追问,声音已带上了几分迟疑。
“第二种?”云暮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若是没臧庞讹已经收拾了李谅祚,皇宫此刻必然是重兵把守,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他的亲信。我们这十几号人,拿着几把刀剑,冲过去不是送死是什么?不过是多添几具无名尸体,连溅起的水花都是多余的。”
“可是二师姐那里……”李星群的声音低了下去,苏南星是他的师姐,更是他们此行暗中联络的关键,他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她身陷险境而置之不理。
“能救则救,不能救也不能做抱薪救火的事情。”云暮打断他的话,语气依旧坚定,“而且说实话,苏南星比我们反而安全许多。”
“为什么云暮你这样说?”李星群眼中的疑惑更甚,在他看来,皇宫此刻是最危险的漩涡中心,苏南星身处其中,无异于在刀尖上行走。
云暮抬手指了指窗外皇宫的方向,解释道:“她在李谅祚身边,至少还能赌一赌成功概率。李谅祚若是赢了,他喜欢苏南星,绝不会伤害她。在这里至少理论来说,苏南星有一半的概率活下来。”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而我们呢?呵呵。”一声轻笑,带着几分清醒的凉薄,“我们这里,无论是没臧庞讹赢了还是李谅祚赢了,都有危险。没臧庞讹恨我们大启不肯交出麟州,视我们为眼中钉;李谅祚虽与我们有过合作,可他一旦坐稳皇位,未必会容下我们这些知道太多秘密的外人。留在这儿,不过是坐以待毙,没有必要。”
李星群沉默了片刻,脑中飞速权衡着云暮的话。他知道云暮说得有理,他们此行的首要任务是为大启争取利益,而非卷入西凉的皇权争斗。若因一时意气深陷险境,反而得不偿失。
“好!”李星群猛地抬头,眼中的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果决,“我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转身快步走向内室,片刻后便领着正使王厚走了出来。王厚身着劲装,腰间挎着一把寒光凛冽的长刀,脸上没有丝毫犹豫,显然已经听李星群说明了情况。“事不宜迟,趁乱突围!”王厚沉声道,声音洪亮,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
话音未落,李星群已拔出腰间佩剑,一脚踹开使馆的侧门。门外的夜色中,原本严密把守的彼岸花守卫此刻正乱作一团——有的朝着皇宫方向张望,试图弄清局势;有的则被街巷中的混乱裹挟,东奔西跑;还有的干脆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不知所措。
“杀出去!”王厚大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长刀一挥,便将一名惊慌失措的守卫砍倒在地。鲜血溅上他的衣袍,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动作,刀锋起落间,又有两名守卫应声倒地。
李星群紧随其后,佩剑寒光闪烁,招式凌厉,接连刺穿两名守卫的胸膛。他心中虽有对师姐的牵挂,却也知道此刻唯有先突围才能保全自身,手中的剑愈发迅疾。
云暮则跟在最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匕,身形灵动如鬼魅。他看似漫不经心,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出手,精准地刺向守卫的要害,往往一招便解决掉试图阻拦的敌人,没有多余的动作,干净利落。
使馆内的其他随从也纷纷拿起武器,跟着三人冲杀出去。他们虽是使臣随从,却也都是经过挑选的好手,此刻借着混乱的势头,个个凶悍如虎。
那些彼岸花的守卫本就因城内大乱心神不宁,此刻见使团的人个个杀气腾腾,如猛虎下山般冲了出来,哪里还有抵抗的勇气?纷纷丢盔弃甲,作鸟兽散。有的往街巷深处逃窜,有的则干脆抱头蹲在地上,只求自保。
王厚、李星群和云暮带着随从,沿着混乱的街巷一路冲杀。身后的使馆很快便被夜色吞没,他们没有往皇宫方向去,而是朝着城东的城门疾驰——那里是离开兴庆府的最短路径,也是此刻守卫最薄弱的地方。
夜色更浓,厮杀声依旧在身后回荡,可他们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留。李星群回头望了一眼皇宫的方向,心中默默念道:二师姐,你一定要平安。随后,他便转过头,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而此时的长庆宫内,没臧青雪依旧躲在屏风后,浑身颤抖地看着李谅祚冰冷的眼眸,那声关乎生死的问话,还悬在血腥弥漫的空气里,未曾得到答案。
没臧青雪颤抖的问话悬在长庆宫血腥的空气里,良久没有回音。
李谅祚缓缓转过身,脸上早已没了半分往日的温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生理性的厌恶,眉峰拧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刀刀割在没臧青雪心上:“杀你?自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依旧平坦的小腹,眼神狠厉如枭,“不仅要杀你,还要覆灭你们整个没臧家族——从你父亲到你那几个不成器的兄弟,凡是姓没臧的,一个都跑不了。”
“你说什么?!”没臧青雪如遭雷击,浑身的颤抖骤然停止,脸上的恐惧被难以置信的愤怒取代。她猛地从屏风后冲出来,发髻散乱,凤袍被血污沾染,状若疯癫,“李谅祚!你这个骗子!你这个畜生!”她伸出手指,死死指着李谅祚的鼻子,声音嘶哑得几乎碎裂,“当初你为了巴结我父亲,为了坐稳你那狗屁皇位,跪在我面前舔我脚面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会一辈子对我好,说我是你唯一的皇后,说要与我白头偕老——这些全都是假的?!”
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滑落,她的声音里满是绝望的控诉:“我把一颗真心捧到你面前,为你收敛锋芒,为你假意承欢,甚至怀着你的孩子,盼着能母凭子贵,盼着我们能好好过日子……你竟然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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