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李文贵(2/2)
“那女子形迹古怪,跟着她,看看她究竟是什么来头。”其中一个暗探低声说道,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迅速隐入人流,紧紧跟在苏南星身后。
云暮指尖摩挲着扇面上的暗号刻痕,眉头始终未展。而此刻的兴庆府街巷中,苏南星刚汇入人流,后颈便泛起一阵刺骨的凉意——两道冷冽的目光如附骨之疽,死死黏在她背后。
这与上次松散的跟踪截然不同。她眼角余光扫过街角,两个绝顶境的汉子正装作挑选胡麻饼的模样,手指却始终按在腰间弯刀上,步伐沉稳如钉,显然是彼岸花中精于追踪的死士。苏南星心头一紧,袖中短匕悄然滑入掌心,脚下故意加快步伐,拐进一条狭窄的胡同名。
身后的脚步声毫不迟疑地跟了上来,且隐约有散开包抄之势。她试过折返狂奔,试过混入赶集的驼队,甚至故意撞翻货郎的摊子制造混乱,可那两道目光始终如影随形,转眼又有三名暗探加入,五人呈扇形展开,将她的退路步步收紧。越是逃窜,暗探们的围堵便越凌厉,显然她的挣扎反倒坐实了彼岸花的怀疑。
苏南星背靠夯土院墙,胸口剧烈起伏,脑海中飞速权衡三条出路:去找李星群?简直是自投罗网!大启驿馆的护卫不过数十人,在西凉都城腹地根本不堪一击,一旦彼岸花报信,没臧庞讹挥挥手便能调动禁军合围,届时不仅救不了她,反而会让整个使团沦为阶下囚;直接联系李谅祚?更不妥!半日前景帝还在家宴上对没臧青雪“情意绵绵”,转头就为她与国丈翻脸,只会让没臧庞讹瞬间绷紧神经,所有隐忍布局都将功亏一篑;唯有设法脱离掌控,可彼岸花暗探个个身手矫健,想在兴庆府的眼皮底下溜走,难度无异于徒手摘星。
就在她被逼至西城巷尾,暗探们已然拔出弯刀,寒光映得瞳孔发颤,包围圈收缩至不足三丈之际,一道低沉的传音忽然穿透嘈杂的叫卖声:“北行百步,高府朱门,速入!”那是皇室旧部专用的秘语,尾音带着独特的颤音,绝不会错。
苏南星心中一振,趁暗探们蓄力扑击的间隙,猛地将腰间油布包砸向地面——那是她早备下的火绒与硫磺,遇风便燃起一团呛人的浓烟。借着烟雾掩护,她如狸猫般窜出包围圈,循着传音方向狂奔。
而此刻的皇宫大殿内,气氛凝重如铁。李文贵一身玄色劲装,单膝跪地,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声音急促却沉稳:“陛下!彼岸花异动!房当阿荠已下令围杀一名疑似苏姑娘的女子,此刻正将人逼至西城巷尾!”
殿内诸位心腹臣子闻声皆惊,纷纷躬身进言:“陛下三思!此刻不宜与丞相冲突!”“没臧庞讹正欲寻隙,万不可自曝底牌!”
这正是李谅祚暗中嘱托的——让他紧盯彼岸花动向,尤其是苏南星的安危。听闻此言,李谅祚猛地从龙椅上弹起,龙袍下摆扫过案上的玉砚,声色俱厉,目光扫过殿内群臣,毫无半分迟疑:“南星乃朕心腹,更是为朕大业出生入死之人!今日便是与没臧庞讹撕破脸,朕也必救之!谁敢阻拦,便是与朕为敌!”
“陛下!”李文贵连忙膝行两步,高声进谏,“调兵驰援必遭反噬!没臧庞讹只需污蔑苏姑娘为刺客,便能借题发挥逼宫!臣有一计——臣身为彼岸花成员,尚有身份掩护,可暗中出城指引苏姑娘脱身,既保苏姑娘安危,又不致暴露陛下意图!”
李谅祚胸膛剧烈起伏,死死攥住拳头,眼中满是决绝:“朕意已决!无论何种代价,都要护南星周全!”
“皇上乃国家之栋梁,臣誓死扞卫皇权,忠诚不渝!”李文贵重重叩首,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竟渗出细密的血珠,“臣这就出宫,定将苏姑娘安全带回来!此事与陛下无干,若有闪失,臣一人承担所有罪责!”
殿内死寂片刻,烛火的光晕在李谅祚脸上明明灭灭。他望着李文贵决绝的背影,终于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与期许:“……爱卿保重,朕在此静候佳音!”
李文贵再叩首,起身时玄色衣袍扫过殿阶,没有半分迟疑,毅然消失在宫门外。他借着彼岸花令牌畅通无阻地穿过层层哨卡,直奔西城巷尾,找准暗探围堵的间隙,以皇室秘语传音引路,随后便隐入暗处,紧盯局势变化,随时准备接应。
苏南星奔至朱门高府时,门扉竟早已虚掩。她闪身而入,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正立在影壁后等候,正是高怀正。“苏姑娘,随我来!”他不及多言,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引着往书房疾走。
书房内,高怀正推开雕花木架,弯腰掀开青石板,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密道,里面点着长明灯,照亮潮湿的石阶:“此道直通皇宫偏殿,快下去!”
苏南星望着他眼底的恳切,喉头一哽:“大人……”
“陛下待我恩重如山,护驾乃分内之事!”高怀正将一盏油灯塞到她手中,“快走!迟则生变!”
苏南星咬了咬牙,转身踏入密道。刚走下三级台阶,便听见院外传来震天的踹门声,伴随着粗粝的喝骂。高怀正迅速盖好青石板,将木架归位,刚拿起案上的《左传》书卷,书房门已被一脚踹碎。
房当阿荠提着染血的弯刀闯进来,目光如刀扫过全屋,冷笑一声:“高大人倒是悠闲!我弟兄五双眼睛看得真切,那女子分明进了你府,识相的就交出来!”
高怀正缓缓放下书卷,神色平静无波:“副首领说笑了,下官在此读书半日,从未见过什么女子,怕是你们看错了。”
“看错了?”房当阿荠上前一步,弯刀直指高怀正鼻尖,“我手下亲眼见她闪入府门,你竟敢狡辩!若当真没有,那就只能请高大人随我回彼岸花总坛走一趟,好好说个清楚了!”
“放肆!”高怀正猛地拍案而起,声线陡然拔高,“我的妻子乃是陛下的乳母,高家世代忠良,乃皇亲眷族!你们彼岸花不过是护卫机构,也敢擅闯皇亲府邸,动陛下的人?”
房当阿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狂笑两声,刀锋愈发逼近:“皇亲?哼,别说你那只是个乳母的丈夫,就算是陛下的亲母,丞相大人要拿人,也得乖乖听话!兄弟们,给我搜!搜不到人,就把高府上下全部带走,一一审问!”
“是!”暗探们蜂拥而上,将高怀正死死按在地上。院外很快传来妇孺的哭喊与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高府的仆从、家眷尽数被锁拿,老弱妇孺的哀求声、暗探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惨不忍闻。
高怀正被按在地上,挣扎着回头望向书房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欣慰——只要苏姑娘能平安抵达皇宫,只要陛下的大业能成,他这满门牺牲,便不算白费。
暗探们将高怀正拖拽着往外走,他的官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却依旧昂首挺胸,高声怒斥:“房当阿荠!没臧庞讹!你们以下犯上,迟早必遭天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