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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5章 将案件核心证据材料列为机密级暂停一切外围调查活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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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客诉量:8,921

*客诉压制成功率:92.1%

*当日有效催收回款:¥41,567,328.77

冰冷的数字,在巨大的屏幕上无声地滚动、跳跃。每一个百分比,每一笔金额,背后都是无数个像李明阳、像张磊一样被拖入深渊的灵魂。87.3%的逾期率,意味着超过一百万个家庭或个人,此刻正深陷债务泥潭,在“收割者”算法的精准围猎下苦苦挣扎。92.1%的客诉压制成功率,则代表着那些绝望的求救和控诉,绝大多数都被系统化地、高效地“处理”掉了,如同从未发生。

屏幕下方,还有一个不断滚动的信息流窗口,标题是“高敏客户动态”。一条条简短的文字信息快速闪过:

“客户ID:3401,女,32岁,单亲母亲,多次声称要自杀,已标记为‘高风险’,启动‘软性施压’策略(联系其子班主任)…”

“客户ID:7822,男,55岁,工地受伤失业,今日拒接所有催收电话,启动‘通讯录轰炸’(优先级:亲属、邻居)…”

“客户ID:1098,女,大学生,今日收到AI合成照片威胁,情绪崩溃,已反馈催收组‘可加大力度’…”

每一条信息,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在陈铮心上。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单亲母亲抱着孩子无声流泪的绝望,看到那个失业工人面对亲朋指责时的无地自容,看到那个女大学生在宿舍里瑟瑟发抖的恐惧。这些活生生的人,他们的痛苦、尊严乃至生命,在这里,被简化成冰冷的ID,被标注为“高风险”,被制定成一条条冷酷的“策略”。

这就是周世坤口中的“金融游戏”?这就是他用“市场规则”和“技术工具”粉饰的“生意”?

陈铮站在巨大的屏幕前,渺小得如同蝼蚁。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怒火和一种近乎悲凉的沉重。那些滚动的数字,不再是抽象的数据,它们变成了无数张哭泣的脸,无数双绝望的眼睛,无数个在算法陷阱和暴力催收下支离破碎的家庭。

在这座用资本和科技堆砌的冰冷殿堂里,他清晰地听到了无声的哀嚎,闻到了弥漫的血腥。权力的迷雾,并未能遮蔽这触目惊心的真相,反而让它在这巨大的屏幕上,显得更加赤裸和狰狞。

第七章猎鹰折翼

冰冷的蓝光从巨大的曲面屏幕上倾泻而下,将陈铮的身影拉长,凝固在空旷的数据中心地板上。那些滚动的数字——87.3%、92.1%、四千一百多万——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反复刺穿着他的神经。他几乎能听到屏幕背后,那些被标记为“高风险”的ID背后,绝望的喘息和无声的哭泣。就在这时,口袋里的加密手机发出极其轻微、却如同惊雷般的震动。

陈铮迅速闪身到一组服务器机柜的阴影里,接通电话,声音压得极低:“说。”

“头儿!你在哪?”电话那头是林夏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恐慌,“快撤!我们刚接到消息,那个答应出庭作证的前平台核心开发员刘工……他……他出事了!”

陈铮的心脏猛地一沉:“说清楚!”

“车祸!就在半小时前,他开车回家的路上,在滨江路那个急弯……连人带车冲下了护栏!消防刚把人捞上来,送医院了,但……但情况非常不好!”林夏的声音带着哭腔,“赵队已经带人赶过去了,但现场……现场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意外!”

滨江路急弯……陈铮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路段,视野开阔,防护栏坚固,除非是极其严重的操作失误或者……他不敢再想下去。刘工是“收割者”算法早期参与者,掌握着平台核心风控逻辑和部分后台操作日志的关键证据,是撬开周世坤技术堡垒最有力的证人之一。他的“意外”,时机精准得令人胆寒。

“知道了。”陈铮的声音冷得像冰,“我马上撤。”

他刚切断通话,还没来得及移动,数据中心厚重的大门方向传来“嘀”的一声轻响,然后是门轴转动的细微摩擦声。有人来了!

陈铮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冰冷的金属机柜,目光锐利地扫向入口。一个穿着保安制服、身材魁梧的男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强光手电,例行公事般地扫视着空旷的大厅。他的目光似乎在那片巨大的数据屏幕前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步伐沉稳地沿着过道开始巡逻。

陈铮像一块融入阴影的石头,一动不动。保安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响起,又渐渐远去。就在陈铮准备抓住机会撤离时,保安腰间的对讲机突然“滋啦”响了一声,一个模糊的声音传出:“……监控室报告,B区货梯备用通道刚才有异常信号波动,过去看看。”

保安的脚步顿住了,手电光柱猛地转向陈铮藏身的机柜区域。陈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悄然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钟后,保安似乎觉得机柜后面空无一物,嘟囔了一句“又是误报”,手电光移开,脚步声再次响起,朝着货梯通道的方向走去。

陈铮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如同鬼魅般从机柜后闪出,沿着反方向的消防通道,迅速消失在黑暗的楼梯间。

回到市局刑侦大楼时,已是凌晨四点。临时办公室里的气氛比陈铮离开时更加凝重,仿佛空气都凝固成了铅块。赵峰一脸铁青地坐在椅子上,王海烦躁地来回踱步,林夏则抱着膝盖蜷缩在电脑椅里,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刘工怎么样了?”陈铮进门第一句话就问。

赵峰沉重地摇了摇头:“颅脑损伤,重度昏迷,医生说……醒过来的几率很小。就算醒了,能不能恢复认知功能也是未知数。肇事车辆找到了,一辆套牌报废车,撞完就跑了,路口监控刚好‘检修’。”

“检修?”陈铮冷笑一声,这巧合未免太刻意。

“更糟的还在后面!”王海猛地停下脚步,指着林夏的电脑屏幕,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就在刘工出事的同时,我们存放在加密云盘里的所有核心电子证据——‘收割者’算法源代码、动态陷阱模型、用户隐私交易记录、部分资金流水截图——全部被远程销毁了!对方用了最高级别的擦除指令,连碎片恢复都不可能!”

林夏抬起头,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我……我明明做了多重加密和物理隔离……可他们……他们像幽灵一样,直接绕过了所有防护……头儿,我们……我们是不是完了?”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动摇。技术是她最擅长的领域,也是她自信的来源,此刻却被彻底击溃。

赵峰一拳砸在桌子上:“妈的!这根本就是内外勾结!省厅那边刚下文件封口,这边关键证人就‘意外’,核心证据就‘蒸发’!这还怎么查?”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窗外,城市的黎明尚未到来,黑暗依旧浓稠。连续的打击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刘工的生死未卜,关键证据的灰飞烟灭,省厅文件的冰冷压力,还有周世坤那张在审讯室里带着嘲弄笑意的脸……绝望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无声地蔓延。

陈铮没有说话。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李明阳坠楼的血迹,张磊日记本上潦草的“他们吃人!”。然后,他弯腰,从办公桌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带物理锁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厚重的牛皮纸档案袋。

这个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林夏,”陈铮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将档案袋放在桌上,“你破解出来的那些东西,是电子幽灵。但有些东西,是刻在纸上的。”

林夏茫然地看着他。

“这是李明阳坠楼当天,我们第一时间封存的、他从出租屋里带出来的所有纸质物品。”陈铮打开档案袋,倒出一堆东西——几张皱巴巴的催收通知单,一个记着密密麻麻还款日期和金额的破旧笔记本,还有一本……印刷粗糙的、封面印着“易贷宝”logo的借款合同。

陈铮拿起那本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借款人签名处旁边一个不起眼的二维码。“还记得这个吗?当时技术鉴定,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平台用户信息二维码,没什么价值。”

林夏点点头,当时确实没发现异常。

“但李明阳很细心,或者说,他被逼得不得不细心。”陈铮从档案袋里又抽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上面是李明阳手抄的一长串复杂字符和数字,“他把这个二维码包含的信息,用最笨的办法,一个字一个字抄下来了。他可能觉得,这能证明什么。”

陈铮将那张手抄纸递给林夏:“用你最快的速度,解析这些字符。不要联网,用那台物理隔离的备用机。”

林夏虽然不解,但看到陈铮眼中不容置疑的火焰,立刻接过纸张,扑向角落里那台没有连接任何网络的旧电脑。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一行行代码飞速滚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里的空气几乎凝滞。赵峰和王海都围了过来,紧张地盯着屏幕。

突然,林夏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屏幕上跳出一个解析结果窗口。她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瞬间瞪大:“这……这不是用户信息!这是一个……一个加密的区块链钱包地址!还有……还有对应的私钥片段?”

陈铮的眼中精光爆射:“追踪这个钱包地址!查它的所有交易记录!”

林夏的手指再次飞舞,利用离线数据库进行链上数据检索。几分钟后,一个详细的交易记录列表出现在屏幕上。其中一条记录,金额巨大得令人咋舌,转账时间就在一周前。

“收款方地址……我查查……”林夏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关联到一个……境外知名的非法赌博网站!金额是……4127.6万USDT!”

陈铮一步跨到屏幕前,目光死死锁定那个数字。4127.6万!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调取记忆中的画面——周氏数据中心那巨大的实时看板上,当日有效催收回款:¥41,567,328.77!这个数字,换算成美元,再考虑汇率波动和手续费……几乎与4127.6万USDT完美吻合!

这不是巧合!

这是周世坤用“易贷宝”从无数个“李明阳”身上榨取的血汗钱,转头就填进了他自己在境外赌博网站上的巨大亏空!他把非法高利贷和暴力催收当成了自己的私人提款机!

“找到了……”陈铮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爆发力。他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惊愕的赵峰、王海,以及脸上重新燃起希望的林夏。

“周世坤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他抓起桌上那份冰冷的省厅红头文件,用力攥紧,纸张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这场‘金融游戏’的赌桌,该掀翻了!”

第八章雷霆出击

加密频道里的倒计时数字在屏幕角落无声跳动,鲜红的“00:07:23”映在陈铮布满血丝的眼底。临时作战中心内,键盘敲击声、加密通讯的电流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交织成一张紧绷的网。公安部督导组的王组长站在电子沙盘前,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代表三个突击点的闪烁光斑。

“猎鹰一组,报告位置。”陈铮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出,低沉而稳定。

“已抵达‘金盾大厦’B2停车场指定集结点,待命。”特警队长张猛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他身后,二十余名全副武装的黑影紧贴承重柱,如同蓄势待发的箭簇。目标:周氏集团旗下伪装成商务咨询公司的核心催收窝点,位于大厦顶层。

“猎鹰二组?”陈铮的目光转向另一块屏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代码流。

“境外服务器集群定位完毕,蜜罐陷阱已布设,随时可以启动‘冰封’协议。”网安总队的负责人声音冷静。他们的战场在虚拟世界,目标是以“易贷宝”为核心的数十台跳转服务器,物理位置散落在东南亚三个国家。

“猎鹰三组?”陈铮最后看向技术支援区,林夏正紧盯着面前三块分屏,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目标人物位置锁定,核心技术人员四人,分散在市区不同住所。经侦审讯组已就位,物理证据包准备完毕。”林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坚定。他们的任务是第一时间控制掌握资金池密钥的核心程序员。

王组长抬手,腕表秒针指向预定位置。“行动!”

命令下达的瞬间,三个战场同时引爆。

金盾大厦顶层。厚重的玻璃门被定向爆破产生的冲击波瞬间撕裂,震耳欲聋的巨响被消音材料吸收大半,化作沉闷的震动。张猛第一个冲入,强光手电刺破黑暗,厉声喝道:“警察!原地蹲下!手放头上!”

眼前景象让身经百战的特警也瞳孔一缩。巨大的办公区被分割成无数格子间,每个隔间里都挤着两到三人,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滚动着催收话术和借款人信息。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廉价快餐和恐惧混合的怪异气味。几十个穿着廉价西装的年轻男女惊恐地僵在原地,有人下意识想关掉屏幕,被特警队员厉声制止。

“控制所有出口!一组跟我来!”张猛带队冲向内侧一扇加厚的金属门。门后,是情报中提到的“特殊处理区”。门锁被液压破门器轻易摧毁。门开瞬间,一股更浓重的绝望气息扑面而来。这里没有电脑,只有几张简陋的行军床和铁笼!几个形容枯槁、眼神呆滞的人蜷缩在角落,手腕脚踝上带着明显的淤青。其中一个年轻人看到冲进来的警察,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滚落。

“安全屋!安全屋!”张猛对着通讯器吼道,“发现被非法拘禁人员!重复,发现被拘禁人员!需要医疗支援!”

与此同时,虚拟战场。网安总队的指令通过层层加密链路,如同无形的利剑刺向东南亚。“冰封协议启动!重复,冰封协议启动!”

屏幕上,代表“易贷宝”主服务器的光点骤然由绿转红,随即被一层冰蓝色的光晕覆盖。紧接着,与之相连的跳转服务器、备份节点、数据中转站……如同被急速冻结的病毒,一个接一个地变红、覆盖冰蓝。实时流量监控图上,原本汹涌的数据洪流瞬间断崖式下跌,最终归零。

“目标服务器集群已冻结!所有数据流中断!”网安负责人报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确认资金池状态!”王组长追问。

“资金池处于锁定状态!密钥未触发前,资金无法转移!”林夏的声音从技术支援区传来,她面前的屏幕上,一个复杂的加密图标正闪烁着警示红光。

最无声却最激烈的战场在城市的三个角落同时展开。经侦支队的审讯专家几乎在同一时间敲响了目标人物的家门。

城西某高档公寓。头发凌乱、穿着睡衣的孙工(平台首席架构师)看着门口出示的逮捕令和搜查令,脸色瞬间惨白。当经侦队员从他书房暗格里搜出一个特制的、带有物理自毁按钮的加密U盘时,他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密钥……”带队的李队长盯着他,“周世坤赌博资金链的最终流向,还有那个资金池的密钥,都在这里面,对吧?”

孙工颓然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抖动起来。“我……我只是写代码的……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你不知道?”李队长拿起桌上孙工与周世坤在豪华游艇上的合影,“你不知道他拿你们写的‘收割者’算法,逼得多少人跳楼?你不知道他拿那些血汗钱去填赌场的无底洞?”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孙工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和恐惧:“我……我说!密钥是动态的,需要我的生物特征和……和周世坤的远程授权码组合才能解开!但……但资金池的最终控制权,在他个人掌握的一个冷钱包里!那个地址……那个地址我可以给你们!”

他颤抖着手指,在队员递过来的纸上写下了一长串复杂的字符。

几乎相同的场景在另外两处上演。面对铁证如山和强大的心理攻势,另外两名掌握关键模块的技术人员也相继崩溃,供述了平台后台的隐藏指令、与境外赌博网站的加密通讯记录,以及周世坤亲自下令的“特殊催收模式”操作日志。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三路信息如同百川归海,汇聚到临时作战中心。

林夏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将三个技术人员提供的密钥片段、冷钱包地址、后台日志进行交叉验证和整合。汗水从她额角滑落,她浑然不觉。屏幕上,一个复杂的解密进度条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95%...97%...99%...

叮!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响起。进度条充满,屏幕中央弹出一个绿色的“解锁成功”标识。下方,清晰地显示出一串数字——那正是被层层加密保护、汇聚了无数借款人血泪的庞大资金池!

“密钥获取!资金池控制权已转移!”林夏的声音带着破晓般的激动,响彻整个作战中心。

陈铮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微微松弛,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连日来的压抑和沉重尽数吐出。他看向窗外,东方天际,一抹鱼肚白正顽强地刺破厚重的云层,宣告着漫长黑夜的终结。

他拿起加密通讯器,声音沉稳而有力,穿透了黎明前的寂静:

“报告指挥部,‘猎鹰’行动,目标达成。收网完成。”

第九章正义之光

法庭穹顶高悬的国徽在射灯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滞涩感。被告席上,周世坤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他微微侧身,对着辩护律师低声说了句什么,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仿佛置身于一场与己无关的商业谈判。

公诉人正铿锵有力地宣读起诉书,历数“易贷宝”平台的累累罪行: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高利放贷、暴力催收、非法拘禁、洗钱……每一项罪名都伴随着触目惊心的数字和受害者的血泪控诉。旁听席的前几排,坐满了神情木然或眼含悲愤的人。他们中有失去儿子的白发老人,有被逼得精神恍惚的年轻母亲,还有几个手腕上仍带着未消淤青的年轻人——正是从金盾大厦顶层“特殊处理区”铁笼里解救出来的借款人。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无声的控诉。

轮到周世坤答辩。他从容地站起身,轻轻掸了掸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清晰而平稳,透过麦克风传遍法庭的每一个角落。

“尊敬的审判长、审判员,”他开口,语调带着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从容,“对于公诉人指控的诸多罪名,我本人及周氏集团,深表遗憾。但遗憾不等于有罪。‘易贷宝’作为一家依法注册、合规运营的金融科技平台,其业务模式、风控体系、催收流程,均严格遵守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平台运营过程中出现的个别员工违规操作、外包催收公司行为失当等问题,属于管理疏漏,我作为集团负责人负有监管不力的责任,但这绝不等于平台本身从事非法活动。”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旁听席上那些痛苦的面孔,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疏离。“至于那些不幸的个案,我深表同情。但市场有风险,投资需谨慎,借贷亦然。任何金融行为都伴随着风险,借款人未能履行合约义务,平台采取必要措施维护自身权益,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商业逻辑。将个体的不幸完全归咎于一个合法运营的平台,甚至上升到刑事指控,这不仅是对商业规则的误解,更是对法治精神的伤害。”

他侃侃而谈,将非法拘禁轻描淡写为“外包公司管理失当”,将高达数千%的实际年化利率解释为“风险定价”,将“智能收割系统”称为“基于大数据的精准风控模型”。他引经据典,援引金融创新、科技赋能等概念,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误解、被污名化的行业先驱。旁听席上传来压抑的啜泣和愤怒的低语,他却恍若未闻,那份骨子里的傲慢与冷漠,在庄严肃穆的法庭上显得格外刺眼。

“综上所述,”周世坤最后总结,声音带着一种笃定的自信,“我坚持认为,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误会。我及周氏集团,始终是合法经营的坚定拥护者和实践者。恳请法庭明察秋毫,还我清白。”

法庭内一片沉寂。周世坤的辩护看似滴水不漏,将滔天罪恶粉饰成商业常态。审判长眉头紧锁,目光投向公诉人席。

一直沉默坐在公诉人旁边的陈铮,此刻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看周世坤,而是径直走到法庭中央的投影设备前。他的动作沉稳,带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疲惫与坚定。他插入一个加密U盘,操作了几下。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首先出现的是一份电子邮件的截图。发件人邮箱清晰显示为周世坤的私人加密邮箱,收件人是“易贷宝”风控及催收部门的几位核心负责人。邮件标题赫然是:《关于高风险客户特殊催收方案的优化与执行》。

陈铮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法庭的寂静:“审判长,这是从平台核心技术人员孙某的加密U盘中恢复的关键邮件,发送时间为去年9月17日,由被告人周世坤本人发出。”

他点击下一页。邮件正文内容被放大:

主题:关于高风险客户特殊催收方案的优化与执行

>收件人:风控部张总、催收部李总、技术部孙工

>内容:

>针对当前逾期率攀升(尤其是三线以下城市及教育程度偏低客户群体),现有催收手段效率低下问题,经评估,现优化并强制执行“特殊催收方案”:

>1.分级加压:对逾期超过7天且无还款意向的“顽固户”(参考风控模型标记为C、D级),启动“物理接触”程序(外包团队执行),目标:制造强烈压迫感,瓦解其心理防线。具体方式由催收部根据实际情况细化,原则:高效、不留痕。

2.信息轰炸升级:技术部需确保“轰炸系统”24小时不间断运行,除常规通讯录联系人外,增加对借款人单位领导、子女学校(如有)的定向施压信息推送(内容模板由催收部提供)。AI合成图片及语音模板需更具“冲击力”。

3.隔离处理:对多次催收无效、有潜在闹事或投诉风险的“重点目标”,由外包团队实施“集中管理”(地点:金盾大厦B区),切断其对外联系,直至其家庭筹款或签署新的债务协议。此过程务必确保“安静”,避免外部干扰。

4.法律规避:所有操作流程需严格通过外包公司执行,签署保密协议。技术部负责清理相关操作日志,确保无直接电子证据留存。

>目标:本月内将C、D级客户回款率提升至75%以上,客诉压制率维持90%以上。此方案优先级最高,各部门务必全力配合,每日汇报进展。

>周世坤

周氏集团董事长

邮件末尾,是周世坤清晰的电子签名。

法庭内瞬间哗然!旁听席上爆发出无法抑制的悲鸣和怒骂。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捂着脸,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的儿子,那个在金盾大厦铁笼里被发现的年轻人,正是所谓的“顽固户”。

周世坤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猛地站起身,金丝眼镜后的瞳孔急剧收缩,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邮件,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那份精心维持的精英面具,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得粉碎。这不是管理疏漏,不是外包失控,而是他亲自设计、亲自下令的系统性犯罪方案!每一个冰冷的条款背后,都浸透着受害者的血泪。

陈铮没有停顿,紧接着调出了另一组证据:技术恢复的“易贷宝”后台日志,清晰地记录了“特殊催收方案”的执行指令下发时间与邮件发送时间吻合;金盾大厦B区非法拘禁现场的勘查照片和受害者伤情鉴定报告;以及,最关键的一笔资金流向记录——从“易贷宝”资金池转入周世坤个人冷钱包,再瞬间拆分流入数个境外赌博网站的加密交易记录,金额精确到分,与平台当月的“坏账冲销”数据完美吻合。

铁证如山,环环相扣。周世坤颓然坐回被告席,脸色灰败,刚才的雄辩滔滔变成了哑口无言。他试图构筑的“合法经营”堡垒,在陈铮展示的这封亲自签批的“屠杀令”面前,轰然倒塌,只剩下赤裸裸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贪婪与残忍。

漫长的庭审程序走到了尾声。审判长庄严宣判的声音在法庭回荡,每一个罪名和刑期的宣判,都像重锤敲在旁听席众人的心上。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当最终的法槌落下,旁听席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混杂着痛哭与释然的巨大声浪。有人紧紧相拥,有人仰天闭目,有人对着国徽深深鞠躬。那些破碎的家庭,那些逝去的生命,在这一刻,终于等来了一个迟到的、沉重的答案。

夕阳的余晖将墓园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却驱不散这里的肃穆与清冷。陈铮独自一人,走到一座墓碑前。墓碑上的照片里,是一张年轻、朝气蓬勃的脸,笑容干净而明亮。那是他警校的同窗挚友,多年前,同样倒在了校园贷暴力催收的威胁之下,没能等到毕业。

陈铮蹲下身,将手中那份还带着油墨气息的判决书复印件,轻轻放在墓碑前。判决书上,周世坤的名字和那一长串罪名、刑期,清晰可见。

“兄弟,”陈铮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手指轻轻拂过墓碑上冰凉的照片,指尖沾上一点青苔的湿痕,“看见了吗?这次……我们赢了。”

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咽般的轻响,仿佛逝者的回应。陈铮静静地站了很久,直到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他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笑容,转身,步伐沉稳地走向墓园出口。远处,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黑暗中倔强闪烁的星辰。路还很长,但至少此刻,有一束微弱却坚定的光,刺破了厚重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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