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修正治理惩治APP金融信贷违规 > 第770章 午后刚过一阵急促的警哨声撕裂了外滩的喧嚣

第770章 午后刚过一阵急促的警哨声撕裂了外滩的喧嚣(2/2)

目录

方志远却缓缓摇头,声音异常冷静:“老陈,没那么简单。总检察长为什么叫停调查?报社为什么被砸?这卷胶片现在送出去,只怕还没到法庭,就会‘意外’消失。或者,放映机‘恰好’故障。”他拿起那卷小小的胶片,“这东西,现在是我们手里唯一的王牌,也是最大的靶子。在找到最稳妥的渠道之前,不能动。”

他小心地将胶片重新包好,藏进内袋。走出公董局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方志远刚准备叫车,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他。

“方检察官?”男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方志远警惕地打量他:“你是?”

“敝姓李,李默农。”男人飞快地左右扫了一眼,压低声音,“在财政厅秘书处供职。能否……借一步说话?”

方志远心中一动,财政厅?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示意对方跟上。两人拐进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

李默农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声音压得更低:“方检察官,我知道您在查利民信贷的案子。我……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利民信贷,根本不是什么民间钱庄!它是幌子!是某些大人物用来洗钱的工具!”

方志远瞳孔微缩:“洗钱?洗什么钱?”

“鸦片!军火!还有各种见不得光的孝敬!”李默农语速加快,“汇通银行那条线,您查到的海外离岸公司,就是关键!利民信贷放出去的高利贷,收回来的钱,很大一部分根本不是农户的血汗!是黑钱!通过汇通银行,左手倒右手,洗白了再流向海外,或者变成某些人账面上合法的投资!周世昌?他不过是个摆在台前的傀儡!真正操控这一切的,是……”

他话未说完,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李默农脸色骤变,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将一张折叠的纸条塞进方志远手里:“小心!他们已经在查你了!这是我知道的几个关键账户和流向……我不能久留!”说完,他转身疾步混入人群,瞬间消失不见。

方志远捏紧那张带着汗渍的纸条,心头警铃大作。李默农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他立刻赶回法院,刚走到自己办公室所在的走廊,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几个穿着黑色中山装、面无表情的男人正守在他办公室门口。为首一人,方志远认得,是廉政公署调查科的科长,孙振邦。

“方志远检察官?”孙振邦声音平板,不带一丝感情,“奉总检察长及廉政专员命令,现就你涉嫌收受外商‘汇通银行’巨额贿赂一事,依法对你展开调查。请交出办公室钥匙,配合我们搜查。同时,暂停你一切职务,接受审查。”

“贿赂?”方志远心头一沉,面上却竭力保持平静,“证据呢?”

“我们自然会找到证据。”孙振邦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方检察官,请吧。或者,你想让法警‘请’你?”

办公室的门被粗暴打开。方志远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黑衣人像蝗虫一样涌入他整洁的办公室,粗暴地翻动文件柜、抽屉,甚至撬开他的办公桌锁。纸张被随意抛洒,书籍被扔在地上。他辛苦收集的、尚未归档的零星线索,瞬间暴露在这些人面前。

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过被翻乱的桌面。那卷至关重要的胶片,此刻正紧紧贴在他的胸口内袋里。万幸!他暗自庆幸刚才没有将它锁进抽屉。李默农的纸条也被他迅速揉进口袋深处。

“报告科长!发现可疑账目记录!”一个黑衣人举起几页纸。

孙振邦接过,随意扫了一眼,冷笑:“带走!仔细核查!”他转向方志远,“方检察官,看来你确实需要好好解释一下了。带走!”

就在两名黑衣人上前要架住方志远胳膊时,一个穿着法院清洁工制服、低着头的身影,推着清洁车从旁边经过。经过方志远身边时,一个揉成团的纸团,极其隐蔽地滑落在他脚边。

方志远不动声色地用脚尖踩住。被押着走出几步后,他假装踉跄,弯腰系鞋带,飞快地将纸团捡起攥在手心。

审讯室里,白炽灯刺眼。孙振邦慢条斯理地翻看着所谓的“证据”,反复盘问方志远与汇通银行“可疑”的接触细节。方志远据理力争,否认所有指控,心中却在飞快盘算。李默农的警告应验了,对手的反击迅猛而致命。停职审查,意味着他失去了官方身份的保护,调查寸步难行。那卷胶片和新的线索,该如何送出去?

趁着审讯间隙去厕所的机会,方志远在隔间里迅速展开那个纸团。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显然是仓促写就:

“方先生,我是秀兰。我爹留了东西给你,很重要!我在后门巷子等你,小心尾巴!——王秀兰”

王秀兰!王老汉的女儿!她还活着!而且,她父亲留下了东西?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方志远心头。王老汉的死,是这一切的起点。如今,他的女儿,这个一直躲避追捕的女孩,竟然带着“很重要的东西”冒险找到了他!

审讯持续到深夜,孙振邦暂时没拿到想要的口供,只能先将方志远软禁在法院内一间临时留置室。门口有人看守。

凌晨时分,万籁俱寂。方志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毫无睡意。王秀兰的纸条像一团火,在他口袋里燃烧。他必须想办法出去见她!

机会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到来。看守换班,走廊里短暂地空了几分钟。方志远利用这个间隙,凭借对法院地形的熟悉,从一扇不起眼的备用小门溜了出去。

法院后门的小巷,堆满杂物,弥漫着垃圾的腐臭味。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墙角阴影里,看到方志远出现,立刻警惕地站直了身体。正是王秀兰。她比几个月前更加消瘦,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惶和疲惫,但看到方志远时,却亮起一丝希望的光。

“方检察官!”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我……我总算找到您了!”

“秀兰,你怎么……”方志远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这里不安全!快说,你爹留了什么?”

王秀兰哆嗦着,从怀里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本子。本子很旧,边角磨损得厉害。

“我爹……我爹他……其实一直记着账。”王秀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不光记自家的债,还偷偷记下了那些……那些来村里放债、收债的人说的话,还有……还有他们给谁送过礼!他说,万一……万一哪天活不下去了,这东西,兴许……兴许能讨个公道……”

方志远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接过那本沉甸甸的油布包,借着巷口透进的微弱天光,迅速翻开几页。泛黄的纸张上,是王老汉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的字迹。记录的不仅仅是日期和欠款数额,还有更触目惊心的内容:

“腊月初八,周经理带人来,送王保长大洋五十,腊肉两条。”

“二月二,黑皮哥来收账,说杜先生要打点巡警局,摊派每户加收三块。”

“五月初五,县里李秘书来,周经理作陪,席间说‘上面的大人’要的数目不能少……”

一行行,一页页,记录着利民信贷如何与基层保长、地方巡警、乃至更上层的官员勾结,如何层层盘剥,如何将黑钱洗白输送!这不仅仅是一本账册,这是一份用血泪写就的行贿名单和利益输送图!

方志远猛地合上账本,紧紧攥住。冰冷的油布包裹下,是足以引爆整个上海滩的惊雷。他看向王秀兰,女孩眼中是孤注一掷的信任和深切的恐惧。

“秀兰,”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这东西,比你想象的还要重要。你爹……他给你留下了最有力的武器。”

他将账本仔细藏进自己衣服最深处。远处,隐约传来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束晃动。追查他的人来了。

“快走!”方志远推了王秀兰一把,“躲起来!保护好自己!剩下的,交给我!”

王秀兰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像受惊的小鹿,消失在迷宫般的小巷深处。方志远深吸一口气,迎着那越来越近的光束和脚步声,挺直了脊梁。停职审查?廉政公署的调查?这些明枪暗箭,在手中这份血泪账本面前,突然显得苍白而可笑。

真正的权力迷局,此刻才在他眼前缓缓揭开一角。而破局的关键,已然紧握在他手中。那些隐藏在账本泛黄纸页后的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足以搅动风云的力量。

第五章孤军奋战

冰冷的枪口抵在方志远的后腰,力道强硬地将他向前推搡。孙振邦那张刻板的脸在昏暗的法院后巷里显得格外阴鸷,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黎明前的黑暗,在潮湿的墙壁和堆积的杂物上扫过。

“方检察官,好身手啊,”孙振邦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留置室都关不住你?看来这法院的门路,你摸得比谁都清。”

方志远没有回头,他能感觉到身后不止孙振邦一人。王老汉的账本紧贴着他的胸口,像一块滚烫的烙铁,提醒着他此刻的凶险。他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硬闯是死路,必须利用对地形的熟悉。

“孙科长,”方志远声音平稳,脚步却故意踉跄了一下,身体微微侧倾,挡住了孙振邦的视线,“我只是出来透口气,里面太闷了。”

“透口气?透气透到后巷垃圾堆来了?”孙振邦冷笑,枪口又往前顶了顶,“少废话!账本呢?还有那个乡下丫头,藏哪儿去了?”

方志远心中剧震,他们知道王秀兰!知道账本!李默农的警告和李老汉账本里记录的名字,瞬间在他脑中连成一片冰冷的网。这绝不仅仅是孙振邦个人所为。

就在孙振邦的手下试图上前搜身时,方志远猛地发力,身体向侧面一矮,同时右肘狠狠向后撞去!这一下猝不及防,正撞在孙振邦持枪的手腕上。手枪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墙角。

“抓住他!”孙振邦吃痛怒吼。

方志远借着这一撞之力,像离弦之箭般冲向巷子深处。他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左拐右绕,穿过一道废弃的月洞门,又翻过一道矮墙,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迅速被甩开。他不敢停留,一口气跑到法租界边缘一条僻静的弄堂,确认无人跟踪后,才闪身躲进一个堆满破旧木箱的死角,剧烈地喘息。

冷汗浸透了他的衬衫。账本还在,胶片还在,李默农的纸条也在。但王秀兰……他想起女孩最后消失时惊惶的眼神,心头一阵揪紧。孙振邦既然提到了她,她的处境恐怕极其危险。

天光渐亮,方志远不敢回法院,也不敢去任何可能被监视的地方。他想起陈探长,只有这位老友或许还能信任。他辗转来到法租界巡捕房附近的一个公用电话亭,拨通了陈探长的内线。

“老陈,是我。”方志远的声音压得极低。

“老方?!”电话那头传来陈探长震惊的声音,“你在哪?廉政公署的人像疯狗一样在找你!说你拒捕潜逃!”

“孙振邦带人在后巷堵我,想抢东西。”方志远言简意赅,“我脱身了。但王秀兰可能暴露了,我担心她有危险。”

“王秀兰?那个王老汉的女儿?”陈探长倒吸一口凉气,“我马上派人去你之前安置她的地方看看!你自己千万小心!现在外面风声鹤唳,总检察长亲自签发了对你的停职审查令,还成立了专案组,组长是……赵明远。”

“赵明远?”方志远的心猛地一沉。赵明远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调查组副组长,为人干练,他一直视为得力臂膀。怎么会是他?

“就是他!”陈探长的声音充满愤懑,“这小子!平时看着挺正派,没想到关键时刻……专案组名义上是查你受贿,实际上就是要把你钉死,让你彻底闭嘴!老方,你现在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孤家寡人。这个词像冰锥刺进方志远的心脏。苏婉清重伤昏迷,李默农仓皇逃离,陈探长身处体制内也束手束脚,如今连最信任的副手也倒戈相向。王老汉的账本再重要,此刻也成了无人敢接的烫手山芋。

“我知道了。”方志远的声音异常冷静,“老陈,帮我留意王秀兰的消息。还有,替我查一下,赵明远最近和什么人接触过,尤其是……和利民信贷或者杜月笙那边有没有联系。”

挂断电话,方志远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停职审查令意味着他失去了检察官的身份和权力,成了一个被官方通缉的“逃犯”。他所有的调查渠道都被堵死,甚至自身的安全都难以保障。对手的反扑,比他预想的更狠、更快、更彻底。

他必须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落脚。他想起苏婉清在公共租界有一处极少人知道的备用公寓,钥匙曾给过他一把以备不时之需。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大路,穿行在迷宫般的弄堂里,几经周折,终于抵达那处位于一栋老式石库门房子顶楼的隐秘小屋。

房间狭小但整洁,积着薄薄的灰尘。方志远反锁好门,拉紧窗帘,才敢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掏出怀里的账本、胶片和纸条,放在唯一的小桌上。这三样东西,是他仅剩的武器,也是催命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无比煎熬。他既担心王秀兰的安危,又焦虑于如何破局。胶片需要放映机才能成为证据,账本需要权威机构核实,纸条上的账户需要专业追查——而他现在,什么都没有。

傍晚时分,急促而轻微的敲门声响起。方志远瞬间警觉,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悄无声息地靠近门边。

“方先生?是我……老陈。”门外传来陈探长刻意压低的声音。

方志远谨慎地打开一条门缝。陈探长闪身进来,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怒火。

“王秀兰……被抓了!”他劈头就是一句。

方志远的心猛地一沉:“谁干的?在哪?”

“黑皮!杜月笙手下那个黑皮!”陈探长一拳砸在墙上,“就在我的人赶到安置点前十分钟!他们动作太快了!现场有挣扎痕迹,但没留下活口……只留下这个!”

陈探长从怀里掏出一个揉皱的信封,拍在桌上。信封没有署名,里面只有一张硬纸片,上面用毛笔潦草地写着一行字:

“方检察官,想要人,拿账本来换。明晚子时,十六铺三号码头,库房。只准你一个人来。别耍花样,否则,这丫头和她爹一个下场。”

字迹透着狠戾,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画了一个狰狞的骷髅头。

方志远盯着那张纸片,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怒火和冰冷的杀意在他胸中交织翻腾。杜月笙!他终于亲自下场了!而且一出手,就抓住了他此刻唯一的软肋——那个无辜的、信任他的女孩。

“老陈,帮我弄把枪。”方志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风暴。

“老方!你疯了?!”陈探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那是龙潭虎穴!黑皮那帮人杀人不眨眼!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账本给他们,王秀兰也未必能活命!”

“我知道。”方志远的目光锐利如刀,“所以我不会带账本去。”

“那你带什么?”

方志远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望向远处外滩方向隐约可见的万国建筑群轮廓,那里有英国领事馆高耸的尖顶。

“带一个他们更怕的东西。”他缓缓说道,脑海中浮现出李默农纸条上关于汇通银行洗钱路径的记录,以及陈探长曾经无意中提起过的一桩旧事——英国领事馆情报处,一直在秘密调查上海滩的鸦片走私网络,而杜月笙,正是最大的供货商之一。领事馆手里,掌握着足以让杜月笙在租界乃至国际上身败名裂的铁证。

“老陈,帮我联系一个人。”方志远转过身,眼神决绝,“英国领事馆的副领事,安德森先生。就说……方志远手里有他感兴趣的东西,关于杜月笙和汇通银行的‘特殊贸易’,想和他做个交易。”

陈探长愣住了,随即明白了方志远的意图,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想用英国人的刀?”

“现在能砍动杜月笙这把硬骨头的刀,不多。”方志远拿起桌上那张索要账本的纸片,指尖划过那个狰狞的骷髅头,“他想要我的账本,我就送他一份更大的‘惊喜’。”

子夜时分的十六铺码头,笼罩在一片湿冷的雾气中。黄浦江的潮气混合着货轮排放的煤烟味,形成一股粘稠而压抑的气息。巨大的货轮黑影幢幢,起重机像沉默的巨人矗立在黑暗中。三号码头最深处那座废弃的旧库房,如同蛰伏的怪兽,只有门口两盏昏黄的气死风灯,在雾气中投下摇曳的光晕。

方志远穿着深色的旧风衣,独自一人,踏着湿滑的石板路,走向库房大门。他两手空空,步伐沉稳,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风衣内袋里,没有账本,只有一份薄薄的文件袋,里面装着从安德森副领事那里换来的东西——几张清晰记录着杜月笙手下与外国商船进行鸦片交易的照片副本,以及一份标注了关键时间、地点和人名的情报摘要。这是他用李默农提供的部分洗钱路径线索,加上自己对汇通银行的分析,从精明的英国人那里换来的筹码。代价是未来必须优先向领事馆提供利民信贷洗钱案的最终证据。

库房大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方志远推门而入,浓重的灰尘和铁锈味扑面而来。空旷的库房深处,几点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

“方检察官,果然守时。”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戏谑。几道手电筒的光柱骤然亮起,交叉锁定在方志远身上。

黑皮叼着烟,从阴影里踱步出来。他身后站着五六个彪形大汉,个个眼神凶狠。王秀兰被反绑着双手,嘴上贴着胶布,蜷缩在角落一堆麻袋上。看到方志远,她拼命挣扎起来,发出呜呜的声音,眼中满是惊恐和泪水。

“账本呢?”黑皮开门见山,朝方志远伸出手。

方志远站在原地,目光扫过王秀兰,确认她暂时没有受到严重伤害,才看向黑皮:“我要先确认她的安全。”

黑皮嗤笑一声,对手下使了个眼色。一个大汉上前,粗暴地撕掉王秀兰嘴上的胶布。

“方……方先生!”王秀兰带着哭腔喊道,“别管我!他们……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闭嘴!”黑皮厉声呵斥,随即转向方志远,“人你看到了,活蹦乱跳。账本,拿来!”

方志远没有动,只是平静地看着黑皮:“杜先生要账本,无非是想抹掉上面的名字。但有些名字,抹掉了账本,也抹不掉痕迹。”

黑皮眼神一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方志远缓缓从内袋里抽出那个文件袋,但没有打开,“账本我可以给你,但杜先生有没有想过,给了你账本,明天英国《泰晤士报》的头版上,会不会出现一些更精彩的照片?比如……‘上海闻人杜月笙旗下货轮‘江安号’在公海向英国商船‘海星号’交接特殊货物’的留影?还有几份详细的交易记录?”

黑皮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他身后的打手们也骚动起来。杜月笙最忌讳的就是走私鸦片的事情被洋人抓住把柄,尤其是在租界!

“你……你胡说八道!”黑皮色厉内荏地吼道,但声音明显有些发虚。

“是不是胡说,杜先生心里清楚。”方志远将文件袋在手里掂了掂,“账本,换这个女孩。然后,你带着账本和这个袋子回去,亲自交给杜先生。告诉他,如果王秀兰少一根头发,或者我出了任何意外,这些东西的副本,会准时出现在安德森副领事,以及几家有影响力的外国报社主编的办公桌上。我想,杜先生应该明白,跟英国人的鸦片生意曝光相比,一个小小的利民信贷账本,孰轻孰重?”

库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王秀兰压抑的抽泣声和粗重的呼吸声。手电光柱下,黑皮的脸色变幻不定,额角渗出了冷汗。方志远抛出的炸弹,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也超出了他的权限。他死死盯着方志远手中的文件袋,仿佛那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终于,黑皮猛地一挥手,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放人!”

一个大汉上前解开王秀兰的绳索。女孩踉跄着扑向方志远,被他一把扶住。

“东西!”黑皮伸出手,眼神凶狠。

方志远将文件袋抛了过去。黑皮一把抓住,迅速打开扫了一眼里面的照片和文件,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恶狠狠地瞪了方志远一眼,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在脑子里。

“走!”黑皮低吼一声,带着手下迅速退入库房深处的黑暗,脚步声很快消失。

方志远紧紧护着瑟瑟发抖的王秀兰,直到确认黑皮等人真的离开,才稍稍松了口气。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刚才的每一句话,都是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没事了,秀兰,没事了。”他低声安慰着女孩,扶着她快步走出这座令人窒息的库房。

冰冷的江风吹在脸上,带着自由的腥气。王秀兰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方志远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如同巨兽般匍匐在黑暗中的库房,又摸了摸怀中那份被油布包裹、沾着王老汉血泪的账本。

账本保住了,人救出来了。但方志远心中没有丝毫轻松。杜月笙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停职审查的罪名依然悬在头顶,赵明远的倒戈如同芒刺在背。手中的证据虽然关键,却依旧缺乏一个安全、有效的渠道将它们公之于众,形成真正的杀伤力。

他扶着王秀兰,迅速消失在十六铺码头迷离的雾气中。身后,黄浦江呜咽着奔流不息,仿佛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这沉沉夜色中酝酿。孤军奋战的滋味,冰冷而苦涩,但脚下的路,只能继续向前。

第六章绝地反击

浓重的雾气裹挟着十六铺码头特有的铁锈与江水腥气,黏在方志远和王秀兰身上,冰冷刺骨。王秀兰紧紧抓着方志远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每一次抽噎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方志远半扶半抱着她,脚步急促却沉稳,警惕的目光穿透迷蒙的夜色,扫视着每一个可能潜藏危险的角落。杜月笙吃了大亏,绝不会就此罢休,黑皮那帮人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或者更糟——通知巡捕房。

他们不敢回苏婉清的备用公寓,那地方已经暴露。方志远带着王秀兰在迷宫般的弄堂里七拐八绕,最终敲响了法租界边缘一处不起眼的石库门后门。这里是陈探长一个绝对信得过的线人老吴的家,也是他们此刻唯一的避风港。

老吴是个沉默寡言的鳏夫,开门看到形容狼狈的两人,二话不说将他们让了进去。狭小的灶披间里,一盏昏黄的灯泡勉强驱散黑暗。王秀兰瘫坐在冰冷的板凳上,裹着老吴递来的旧棉袄,依旧止不住地发抖,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还未从库房那地狱般的经历中挣脱出来。

“秀兰,安全了。”方志远蹲下身,声音尽量放得平缓,“喝口热水。”他将一个粗瓷碗递到她嘴边。

王秀兰机械地啜饮着热水,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似乎才让她找回一丝活着的实感。她猛地抬头,泪水汹涌而出:“方先生……账本……账本还在吗?我爹……我爹他……”

“在!”方志远用力点头,从怀中掏出那个被油布仔细包裹的账本,郑重地放在她颤抖的手中,“你爹用命换来的东西,我拼死也会保住。它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

就在这时,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三长两短。老吴迅速开门,陈探长闪身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振奋。

“老方!苏记者醒了!”

方志远霍然起身:“婉清醒了?她怎么样?”

“刚醒不久,还很虚弱,但神志清楚!”陈探长语速飞快,“她知道你救出了秀兰,也知道了账本的事。她说……她有办法!”

方志远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苏婉清!这个在病榻上仍心系真相的记者,或许正是破局的关键!

“什么办法?”

“《申报》海外版!”陈探长压低声音,眼中精光闪烁,“她在英国《泰晤士报》有个同学,关系很硬。她说,只要我们把账本的关键内容、胶片里的暴行证据,还有杜月笙鸦片交易的照片副本整理成一份详实的材料,她就能想办法通过秘密渠道,送到香港,刊登在《申报》海外版上!一旦捅到国际上,南京政府就捂不住了!”

绝处逢生!方志远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这几乎是他们唯一能突破国内封锁,将真相公之于众的途径!但风险同样巨大——如何将如此敏感的材料安全送出上海?

“材料我来整理!”方志远立刻决断,“账本的核心行贿名单、关键交易记录摘要;胶片里最触目惊心的暴力催收画面描述;再加上安德森给的那些照片副本和交易记录摘要。老陈,你负责联系苏婉清,确认接收渠道和接头方式。老吴,麻烦你照顾秀兰,绝对不要让她离开这里半步!”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