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无论背后是谁无论牵扯多广务必连根拔起除恶务尽(2/2)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片死寂。几秒钟后,一个明显经过电子变声处理、冰冷得没有任何感情的合成音响起:
“陈组长,干得漂亮。”
陈锋的心猛地一沉,握着电话的手指瞬间收紧。
“不过,”那声音继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见好就收吧。水太深,小心……淹死。”
“你是谁?”陈锋的声音冷得像冰。
回答他的,只有一串忙音。
电话被挂断了。
陈锋站在原地,走廊顶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他缓缓放下手机,那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仿佛还在耳边萦绕。威胁,赤裸裸的威胁。而且对方对他的行动、他的身份,了如指掌。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市局分管经侦工作的副局长张明,带着秘书,一脸凝重地快步走了过来。
“陈锋!”张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行动怎么样?听说抓了不少人?没出什么乱子吧?”
陈锋转过身,迎上张明的目光。这位平时对具体案件过问不多的副局长,此刻的眼神里,除了应有的关切,似乎还掺杂着一丝别的、更复杂的东西。
“行动顺利,张局。”陈锋平静地回答,“现场控制二十一人,缴获大量电子和纸质证据,包括暴力催收的直接证据。主犯刘强已经初步交代问题。”
“好,好!干得好!”张明连连点头,脸上挤出笑容,但眼神却飞快地扫过陈锋的脸,又瞥了一眼他手中握着的手机,“证据……都固定好了吧?特别是……嗯,那些涉及人员隐私的敏感信息,一定要妥善处理,注意保密!还有,现场……没有惊动媒体吧?”
“技术组正在处理,所有证据都会依法依规固定和保存。现场封锁严密,没有无关人员进入。”陈锋的回答滴水不漏,目光却锐利地捕捉着张明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那就好,那就好。”张明似乎松了口气,拍了拍陈锋的肩膀,力道有些重,“辛苦了!这个案子影响很大,部里、市里都高度关注。你压力很大,我知道。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办案也要注意方式方法,讲究策略。有些线索,要深挖,但也要注意……影响。适可而止,明白吗?安全第一!”
“明白。”陈锋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张明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休息”、“及时汇报进展”之类的话,这才带着秘书匆匆离开。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远处隐约传来被押解人员的呵斥声和脚步声。陈锋站在原地,看着张明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那个刚刚挂断的陌生来电记录。
“适可而止……”
神秘电话里的警告,和张明刚才那句意味深长的“适可而止”,像两个冰冷的回音,在他脑海中重叠、碰撞。
他慢慢走回临时征用的办公室。巨大的案情分析板上,“鑫荣商务”的标识被重重打上了一个红叉。但在那红叉之下,更深、更暗的阴影,似乎正悄然蔓延开来。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却照不透这悄然涌动的暗流。
第四章蛛丝马迹
凌晨三点,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临时指挥中心依旧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味和熬夜的焦躁。巨大的案情分析板上,“鑫荣商务”的照片被红叉覆盖,旁边延伸出数条红线,指向几个刺眼的问号——“保护费流向?”、“保护伞身份?”、“‘上面’是谁?”。陈锋站在白板前,指尖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目光沉沉地锁在那片红色的问号上。神秘电话的电子合成音和张明那句“适可而止”像两条冰冷的毒蛇,在他脑海里反复纠缠。
“陈组。”技术组骨干王雪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快步走来,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像发现了猎物的鹰。“有重大发现!”
陈锋掐灭烟头,转过身:“说。”
王雪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张极其复杂的资金流向图,无数线条交织缠绕,最终汇聚向几个关键节点。“我们连夜分析了‘鑫荣商务’服务器里恢复的财务数据,还有刘强交代的‘保护费’现金流向的蛛丝马迹。虽然对方很狡猾,用了大量空壳公司和第三方支付平台进行多层洗钱,但最终还是被我们抓到了尾巴。”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最终停留在一个被高亮标注的名字上——“周永昌”。
“这个人?”陈锋盯着那个名字。
“周永昌,表面身份是‘永昌投资咨询公司’的老板,一个活跃在灰色地带的金融掮客。”王雪语速飞快,“我们交叉比对了多个渠道的数据,包括银行流水、工商登记、通讯记录,甚至一些地下钱庄的隐秘交易片段。发现至少有七笔大额可疑资金,经过多次转手和伪装,最终都流入了周永昌控制的一个离岸账户。更重要的是,其中两笔资金汇入的时间点,恰好与刘强交代的‘保护费’上缴时间吻合!而且,这个周永昌的通讯记录显示,他与我们已知的另外三个被打击的催收窝点负责人,都有过频繁且隐秘的联系。”
“金融掮客……”陈锋咀嚼着这个词,眼神锐利起来,“一个掮客,有能力收‘保护费’,还能罩住遍布全国的催收网络?”他立刻意识到,这个周永昌,恐怕远不止是一个简单的中间人。他更像是一个关键的枢纽,连接着催收网络和更深层的力量。“查!深挖周永昌的所有社会关系、资产状况、活动轨迹!特别是他与银行系统、监管机构人员的往来!”
“已经在查了!”王雪点头,“他的关系网很复杂,涉及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需要时间梳理。另外,我们发现他最近频繁出入一家私人会所,叫‘云顶’,背景很深。”
陈锋记下“云顶会所”这个名字,正要开口,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妻子林薇的名字。这个时间点……陈锋心头一紧,立刻接通。
“阿锋……”林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尽管她极力掩饰,“你……还在忙吗?”
“嗯,在局里。怎么了?”陈锋的声音放柔,但神经已经绷紧。
“没什么大事……就是,刚才……刚才接了个电话。”林薇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是个陌生号码,打过来也不说话,就……就一直有那种很重的呼吸声,听着……听着有点瘆人。我挂了,他又打过来两次,还是那样。”
陈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无声电话,骚扰。这是最下作也最有效的恐吓手段之一,目的就是制造心理压力。“别怕,可能是打错了,或者恶作剧。把号码拉黑。门窗都锁好了吗?”
“锁好了……我就是……就是有点心慌。”林薇的声音低了下去,“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快了,处理完手头的事就回。”陈锋安抚道,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巨石。对方的手,果然伸向了他的家人。这既是警告,也是挑衅。“别担心,我让楼下巡逻的同事多留意一下我们那栋楼。”
挂断电话,陈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办公室里的其他警员都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担忧地看着他。
“陈组?”李健试探着问。
“没事。”陈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工作。王雪,盯紧周永昌。李健,安排人手,加强对专案组核心成员及其直系亲属的安全保护,低调进行,不要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陈锋的工作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经过加密的短信悄无声息地抵达,发信人显示为一个预设的代号——“夜莺”。这是卧底警员李岩的紧急联络通道。
短信内容极其简短,只有一行经过特殊编码的数字和字母组合。陈锋迅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专用的密码本,对照着翻译出来:
“已成功打入‘金鼎商务’。核心层提及幕后老板代号——‘秃鹫’。极度谨慎,疑有内鬼。安全,勿念。”
“秃鹫……”陈锋低声念出这个充满凶戾气息的代号,眼神锐利如刀。李岩成功潜入了另一个重要的催收公司“金鼎商务”,并且直接接触到了核心信息!这个代号的出现,印证了刘强口中那个神秘“上面”的存在,而且层级更高,更隐蔽。但“疑有内鬼”四个字,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结合张明异常的“关切”和那个神秘电话,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凌晨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灌入,吹散了室内的浑浊空气,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窗外,城市依旧沉睡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只有零星的灯火点缀着巨大的轮廓。周永昌的资金网络,“秃鹫”的神秘代号,针对家人的骚扰,还有内部可能存在的阴影……无数条线索如同蛛丝,看似杂乱,却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一张庞大、复杂、根深蒂固的黑网。
他需要更多的线索,更直接的证据,来拨开这重重迷雾,找到那个隐藏在“秃鹫”代号之后的真身。
清晨六点,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陈锋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客厅里只留着一盏昏暗的壁灯。妻子林薇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显然是在等他时睡着了。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丝不安。
陈锋心中一痛,轻轻走过去,想把她抱回卧室。刚弯下腰,林薇就惊醒了,猛地坐起身,眼神里带着未散的惊恐。
“是我。”陈锋连忙按住她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温柔。
林薇看清是他,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靠进他怀里,声音带着后怕:“你回来了……我做了个噩梦……”
“没事了,我在。”陈锋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客厅的窗户。厚重的窗帘拉着,但他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安抚林薇睡下后,陈锋毫无睡意。他走到客厅窗边,小心翼翼地撩开窗帘一角,目光锐利地扫向楼下寂静的街道。路灯的光晕下,一辆黑色的普通桑塔纳轿车静静地停在小区马路对面,车头正对着他们这栋楼的单元门。车里一片漆黑,看不清是否有人。
这辆车,昨天这个时候,好像并不在那里。
陈锋的心沉了下去。他放下窗帘,退回阴影里,拿出手机,调出一个加密通讯软件,发出了一条指令:“目标地点,我家楼下,黑色桑塔纳,车牌号XXXXXX,立即核实车主及实时监控。”
发完信息,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周永昌,“秃鹫”,无声电话,可疑车辆……蛛丝马迹正一点点汇聚,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巨大威胁。而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窗外的天色,正一点点亮起来,但陈锋知道,真正的黑暗,或许才刚刚降临。
第五章权力博弈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临时指挥中心地板上切割出锐利的光斑。空气里残留着隔夜的咖啡渣和打印机油墨的混合气味。陈锋站在巨大的案情分析板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周永昌”和“秃鹫”两个新添的名字,最终落在旁边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照片上——那是技术组连夜筛选出的周永昌近期活动轨迹截图。照片背景是一家装潢奢华的私人会所大门,“云顶”两个鎏金大字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陈组,”王雪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但精神头十足,“周永昌的轨迹分析出来了。过去一个月,他出入‘云顶会所’七次,频率很高。更关键的是,”她将另一份报告递过来,“我们交叉比对了会所的会员登记信息和高频出入记录,发现一个名字——赵志远,市商业银行信贷管理部的副总经理。他们至少有三次同时在会所出现的时间高度重合,而且都是在非公开营业的VIP区域。”
陈锋接过报告,目光锐利地扫过赵志远的照片和职务信息。一个银行高管,一个灰色地带的金融掮客,在背景深厚的私人会所频繁接触。“动机?”他沉声问。
“暂时不明,但结合周永昌控制的离岸账户资金流动异常频繁,且数额巨大,我们高度怀疑存在利用银行系统进行洗钱或违规放贷的可能。”王雪推了推眼镜,“如果能拿到赵志远及其关联账户的银行流水,尤其是他与周永昌资金往来期间的明细,应该能找到突破口。”
“申请调取。”陈锋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起内线电话,“李健,准备手续,申请调取市商业银行信贷管理部副总经理赵志远及其所有关联账户近一年的全部流水明细,理由:涉嫌参与非法洗钱活动。”
命令下达,指挥中心的气氛却并未轻松。陈锋走到窗边,楼下街道上,那辆可疑的黑色桑塔纳已经不见踪影。凌晨他发出的核查指令有了回复:车牌是套牌,车辆信息虚假,监控追踪到它最后消失在城郊结合部的一片监控盲区。这结果在意料之中,却让陈锋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对方在暗处,且行动专业。
调取银行流水的申请,如同石沉大海。一天过去,两天过去,负责对接的李健跑了几趟市局法制科和分管金融的部门,带回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含糊。
“陈组,法制科那边说流程需要时间,涉及银行高管,要更谨慎。”李健抹了把额头的汗,语气有些无奈,“商业银行那边更绝,直接说保护客户隐私是银行的生命线,没有确凿证据和更高级别的批文,他们不能配合。”
“确凿证据?”陈锋冷笑一声,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我们正在查的就是证据!没有流水,怎么证明他违规?”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再去催!强调案件的严重性和紧迫性,这是部督专案!”
第三天下午,当李健再次无功而返,带回商业银行“需要上级主管单位明确指示”的推诿之词时,陈锋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副局长张明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看不出情绪的微笑。
“陈锋啊,还在为银行流水的事发愁?”张明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
“张局。”陈锋站起身,语气平静,“证据链的关键一环卡在这里,专案组进展受阻。”
“理解,理解。”张明摆摆手,“商业银行嘛,家大业大,规矩多,顾虑也多。赵志远这个人,我也有所耳闻,业务能力是强的,风评……也一直不错嘛。”他话锋一转,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陈锋,“关于周永昌的监控,我看可以暂时停一停了。”
陈锋心头猛地一沉:“停监控?为什么?周永昌是目前最关键的突破口!”
“我知道他是突破口。”张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你们监控了这么多天,除了他去会所,还有什么实质性进展吗?抓到他违法交易的现场了?还是录到他亲口承认犯罪了?都没有嘛。现在商业银行那边对我们调取流水反应这么大,再这样高强度监控下去,容易引发不必要的误会,甚至打草惊蛇。办案,也要讲究策略和火候,不能蛮干。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过度行动,反而容易授人以柄。”
“张局,我们监控发现了周永昌与银行高管赵志远在敏感场所的异常接触,这本身就是重大线索!而且我们有理由怀疑周永昌通过离岸账户洗钱,监控是获取其犯罪证据的必要手段!”陈锋据理力争,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怀疑?陈锋,我们是警察,办案要讲证据,不能光靠怀疑!”张明的语气也严肃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现在的情况是,商业银行对我们的行动有抵触情绪,上面也关注到了这个情况。为了后续工作的顺利开展,避免不必要的阻力,我决定,暂停对周永昌的二十四小时监控。这是命令。”
“命令”两个字,像两块冰冷的铁,砸在陈锋心上。他看着张明那张看似温和却透着疏离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疑有内鬼……这四个字再次尖锐地刺痛他的神经。张明的“关切”,此刻显得如此刻意和可疑。
“明白了。”陈锋最终只吐出三个字,声音低沉。他知道,再争辩下去毫无意义,反而可能暴露更多。
张明似乎对他的顺从很满意,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沉住气,陈锋。大案要案,急不得。等商业银行那边沟通好了,流水自然能拿到。把精力先放在其他方向上嘛。”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陈锋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笔筒里的笔哗啦作响。愤怒、憋屈、还有一丝被背叛的冰冷感交织在一起。官方渠道被堵死,监控被叫停,对方的手甚至伸到了专案组内部。常规手段,似乎已经走进了死胡同。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夕阳的余晖给城市镀上一层金色,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保护伞……他几乎可以肯定,张明就是那张黑网上的一环,而且位置不低。
不能坐以待毙。
陈锋拿出那部用于特殊联络的加密手机,调出一个从未在专案组内部通讯录上出现过的号码。这个线人,代号“鼹鼠”,是他多年前在一次打击地下钱庄行动中秘密发展的,身份极其隐秘,连李健和王雪都不知道他的存在。“鼹鼠”混迹于灰色金融圈边缘,消息灵通,但启用他风险极高,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他编辑了一条极其简短的信息:“目标:周永昌。核心:账本。一切小心。”
信息发送成功,屏幕上显示“已送达”。陈锋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这是一步险棋,但他别无选择。他赌上的,不仅是自己的前途,还有“鼹鼠”的性命。
等待是煎熬的。接下来的两天,陈锋表面按兵不动,将专案组的精力转向梳理已掌握的催收公司证据链,内心却时刻紧绷,留意着那部加密手机的动静。张明没有再出现,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始终笼罩着指挥中心。
第三天深夜,陈锋独自留在办公室。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他却感觉置身于冰冷的深海。突然,加密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一条新信息抵达。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模糊的图片附件正在传输。进度条缓慢地移动,每前进一格都牵动着陈锋的神经。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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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本黑色硬皮笔记本的内页照片,纸张有些发黄,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日期、金额、代号、银行账号……条目清晰。陈锋的目光急速扫过,心脏狂跳起来。他看到了“鑫荣商务”、“金鼎商务”等熟悉的催收公司代号,后面跟着上缴“管理费”的金额和时间;看到了多个离岸账户的号码和资金流入流出的标记;甚至看到了几个被打了引号的代号,其中一个赫然是“秃鹫”!
而最让他瞳孔骤缩的,是其中一页的右下角,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赵志远!旁边还标注着一笔巨额资金的流向说明。
照片的清晰度有限,有些字迹难以辨认,但这已经足够了!这就是周永昌用来记录非法交易和利益输送的核心账本!它不仅坐实了周永昌的关键角色,更直接指向了银行高管赵志远,甚至可能牵扯出“秃鹫”的真实身份!
陈锋猛地靠向椅背,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赌赢了!他立刻回复:“收到。安全第一,立刻静默。”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张宝贵的照片备份到多重加密的存储设备中,然后删除了手机上的原始信息。窗外,夜色正浓。权力的博弈场上,他刚刚扳回一城,但陈锋清楚,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这张照片是利器,也是催命符。线人“鼹鼠”的安危,成了他心头新的巨石。而隐藏在暗处的对手,绝不会坐视这张足以致命的证据存在。
第六章危机四伏
加密手机屏幕暗下去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陈锋指间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烟头灼烫的触感传来时,他才猛地回神,将烟蒂狠狠摁灭在堆满烟头的玻璃缸里。办公室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幽幽的光映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鼹鼠”最后那条“收到。安全第一,立刻静默”的信息,像一根刺,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静默,意味着彻底切断联系,是最高级别的自我保护。这本该让他安心,可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窗外沉甸甸的夜色,越来越浓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回案情板,试图梳理那些催收公司的资金链条,可账本照片上“秃鹫”和“赵志远”那几个字,总是不由自主地跳出来,搅乱他的思绪。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频率越来越快,直到桌上的内线电话骤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陈组!有情况!”是李健的声音,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急促,“110指挥中心刚转过来,城东污水处理厂附近的河道里,发现一具男尸!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超过三天,体表有捆绑痕迹和……多处钝器伤。最重要的是,死者身上找到一个被水泡坏的加密手机残骸,型号……和您之前要求我们留意的那个特殊型号吻合!”
陈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猛地一缩。他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位置发我!封锁现场!我马上到!”他抓起外套冲出门,对着走廊里闻声探头的王雪吼道:“通知技术组,带上设备,跟我走!”
警灯撕裂了黎明前的黑暗。河道边,刺鼻的污水气味混合着腐烂的淤泥味扑面而来。警戒线外,早起的拾荒者和附近工厂的工人远远地围观,窃窃私语。陈锋跨过泥泞的河滩,法医老刘正蹲在裹尸袋旁,眉头紧锁。
“陈队,”老刘抬头,脸色凝重,“男性,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七十二小时左右。致命伤是后脑的多次重击,颅骨粉碎性骨折。体表有抵抗伤,手腕和脚踝有深度勒痕,符合生前被捆绑束缚的特征。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死者胃内容物里检出高浓度镇静剂成分,应该是先被下药,失去反抗能力后,再被带到水边处决的。手法……很专业。”
陈锋蹲下身,掀开裹尸袋一角。尽管尸体被水浸泡得肿胀变形,但那张脸,他绝不会认错——正是他秘密发展的线人,“鼹鼠”!那双曾经在传递情报时闪烁着精明和警惕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浑浊的死寂。陈锋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猛地合上裹尸袋,站起身。河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怒火和冰冷的愧疚。
“查!所有能查的!他最后出现的地点,接触过的人,通讯记录!手机残骸交给技术组,看能不能恢复一点数据!”陈锋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他环顾四周,浑浊的河水缓缓流淌,远处是城市模糊的轮廓线。这里,是精心挑选的抛尸地点,偏僻,监控缺失,水流会带走很多痕迹。
回到市局,压抑的气氛几乎凝固。技术组灯火通明,王雪和几个同事正围着那个泡得不成形的手机残骸忙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李健匆匆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陈组,死者身份初步确认了,张强,化名很多,表面身份是一个小贸易公司的老板,实际……就是我们圈子里的人。”李健的声音带着疲惫,“他最后被监控拍到的地点,是城西的一个老旧小区门口,时间是三天前的晚上十一点左右。之后就消失了。那个小区……没有监控。”
就在这时,张明副局长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个表情严肃的督察。“陈锋同志,”张明的语气公事公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关于线人张强意外身亡的事件,局党委高度重视。鉴于案件性质敏感,涉及秘密侦查手段,上级决定成立联合调查组,由督察支队的吴振邦支队长牵头,对专案组的工作程序,特别是线人的使用和管理情况进行全面审查。在审查期间,专案组所有工作暂停,所有卷宗、证据材料,包括电子数据,全部封存,移交给调查组。”
“暂停?封存?”陈锋猛地抬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张明和他身后的吴振邦,“张局!‘鼹鼠’的死明显是灭口!我们的调查刚刚取得关键突破!账本照片……”
“陈锋同志!”吴振邦上前一步,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请注意你的措辞和情绪。调查组的职责是厘清事实,规范程序。你提到的所谓‘账本照片’,我们自然会核实其来源的合法性和真实性。但现在,请执行命令,配合调查。”
陈锋看着张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又看了看吴振邦公事公办的眼神,一股冰冷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明白了,这不仅仅是审查,这是釜底抽薪!对手的反击,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狠、更精准!直接掐断了他们最关键的线索来源,并且以最“合法”的方式,让他们动弹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愤怒和质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封存工作进行得迅速而彻底。一箱箱标着“雷霆行动”的卷宗被贴上封条抬走,电脑主机被拆下硬盘,技术组的服务器被断网隔离。王雪眼睁睁看着自己负责的数据分析平台被锁定,眼圈泛红,咬着嘴唇一言不发。李健和其他队员站在一旁,脸上写满了憋屈和不甘。
陈锋站在一片狼藉的指挥中心中央,看着那块被清空了大半的案情板,上面只剩下“周永昌”、“赵志远”、“秃鹫”几个孤零零的名字,像是对他无声的嘲讽。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线人死了,专案组被按下了暂停键,对手似乎已经胜券在握。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王雪那部被允许保留的个人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煞白,失声叫道:“陈组!技术预警!‘闪电贷’APP……所有服务器节点……全部离线了!后台数据……正在被大规模清空!”
陈锋猛地转身,几步冲到王雪身边。屏幕上,代表“闪电贷”服务器状态的监控图谱,原本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片接一片地熄灭,变成刺眼的红色“离线”状态。旁边的数据流量监控曲线,则像雪崩一样,断崖式下跌,直坠谷底!
“远程擦除指令!”王雪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试图追踪指令来源,但声音已经带上了绝望的哭腔,“太快了!覆盖式删除!他们在销毁所有数据!包括用户信息、借贷记录、资金流水……所有东西!全完了!”
指挥中心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懵了。线人惨死,专案组被查,现在,连最核心的犯罪平台和所有电子证据,都在他们眼皮底下被彻底抹除!这不仅仅是反击,这是一场彻底的、毁灭性的清场!
陈锋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最后几个红点也彻底熄灭,整个监控图谱变成一片象征着“数据湮灭”的死寂灰色。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感到一阵强烈的耳鸣,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抽离了。对手不仅砍断了他们的手脚,还一把火烧毁了所有的犯罪现场。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案情板,扫过被封存的电脑,最后落在调查组吴振邦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吴振邦也正看着他,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审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陈锋没有咆哮,没有质问。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极其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丝极其冰冷、极其锋利的弧度。
风暴,已经不再是即将来临。它已经降临,并将他们所有人都卷入了漩涡的中心。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只剩下冰冷的死寂,和深不见底的黑暗。
第七章绝地反击
封存的专案组指挥中心,只剩下灰尘在惨白的灯光下无声飞舞。空荡荡的办公桌,被拔掉电源线的电脑主机,还有那块被撕掉大部分线索、只剩下几个孤零零名字的案情板,像一块巨大的墓碑,记录着刚刚遭遇的惨败。陈锋独自坐在角落唯一没被搬走的椅子上,面前摊开的不是卷宗,而是一张被放大打印出来的照片——那张在移交前被他用私人手机翻拍下来的账本照片。指尖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灼热的灰烬烫在皮肤上,他却毫无所觉,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照片上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数字和代号。
“秃鹫”、“赵志远”、“周永昌”……这些名字如同毒蛇般盘踞在心头。线人“鼹鼠”冰冷的尸体,服务器数据湮灭时屏幕上刺眼的灰暗,还有张明副局长那张公事公办、却处处透着阻挠意味的脸,以及吴振邦督察审视的目光,在他脑中反复交替闪现。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滚,但更深的是一种冰冷的、几乎将他吞噬的无力感。对手不仅狠辣,而且能量惊人,甚至能调动督察程序来掐灭他们的调查。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些翻腾的情绪压下去。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愧疚更是无用的奢侈品。现在,他手里只剩下这张照片,这唯一的火种。他必须从中找出能点燃反击烈焰的线索。目光一遍遍扫过账本上那些交易记录,日期、金额、代号……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个冰冷的嘲讽。忽然,他的视线停留在几笔看似无关紧要的“服务费”支出上。金额不大,但收款方却并非国内常见的银行账户,而是一串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代码,格式异常。
“离岸账户?”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他猛地坐直身体,掏出自己的私人手机,避开办公室内可能存在的监控,快速搜索起来。那串代码的格式,与某些避税天堂常用的离岸公司账户编码规则高度相似!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光。对手再狡猾,资金的最终流向,尤其是这种见不得光的巨额黑钱,总要有个去处。境外,或许就是他们最后的堡垒,也是唯一的突破口!
但仅凭一个猜测和一张照片,他什么也做不了。他需要技术支援,需要最顶尖的数据分析能力。而这个人选,非王雪莫属。可专案组已经解散,王雪作为核心技术人员,必然在督察组的重点“关照”之下,任何私下接触都可能带来风险。
机会出现在三天后。市局档案室需要整理一批陈年旧案的电子数据备份,临时抽调了几名文员。王雪的名字赫然在列。这看似正常的岗位轮换,背后是否有张明的授意不得而知,但对陈锋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天赐良机。档案室深处,一排排高大的档案柜隔绝了大部分视线。陈锋抱着一摞厚厚的卷宗盒,装作查找资料,不动声色地靠近了正在电脑前录入数据的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