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雨水顺着脖颈往里钻警戒线外人群像一团模糊影子(2/2)
二十四小时!就在他们锁定位置,即将实施抓捕的前夕!陈锋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环顾这个简陋的出租屋,窗户紧闭,门锁完好,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是自杀?还是……灭口?
“查!最近二十四小时所有进出这栋楼的人员监控!查吴志强最后几天的通讯记录、网络活动!查那个药瓶的来源!”陈锋的声音压抑着怒火。老吴的死,掐断了刚刚浮现的关键线索。指向“港佬”和境外资本的链条,在即将触及核心的瞬间,彻底断裂。
调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僵局。空壳公司的线索追到境外便石沉大海;唯一的关键人证离奇死亡,死因蹊跷;庞大的数据黑产网络在启动应急机制后,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互联网的深海;而那张资金编织的巨网,在斩断老吴这根线后,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行动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白板上,老吴的名字被画上了一个刺目的红叉,与“鑫融宝”、“空壳公司”、“境外资本”之间的连线,也显得苍白无力。陈锋站在白板前,看着那一个个代表着罪恶与谜团的节点,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映在他布满血丝的眼中,冰冷而遥远。
冰山一角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而他们手中的利剑,此刻却仿佛砍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
第四章暗流涌动
老吴的名字在白板上被红叉覆盖已经三天了。法医的最终报告冰冷地躺在陈锋桌上——混合药物中毒致死,死亡时间精确在他们锁定出租屋位置后的第四个小时。自杀?报告里找不到足以支撑的动机或精神病史痕迹。灭口?现场门窗完好,没有强行闯入证据,监控里只有模糊不清的送外卖身影。一个掌握关键钥匙的人,在锁眼即将被插入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连同他可能知道的一切。
行动组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挫败感和一种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的窒息。小李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王海一遍遍翻看老吴生前最后几天的通讯记录——全是加密或一次性号码,查无可查。林雪坐在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流,试图从那些早已被抹去的匿名交易平台残留信息里再榨出一点线索,但每一次尝试都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
陈锋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车水马龙。城市的脉搏依旧强劲,阳光刺眼,却照不进这间被阴霾笼罩的办公室。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不仅来自案件的停滞,更来自一种被窥视的感觉。从老吴的死开始,这种感觉就如影随形。对方总能快他们一步,精准地掐断每一条可能的生路。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打破了死寂。陈锋转身拿起话筒。
“陈队,有您的快递,前台签收了。”是楼下值班室的声音。
快递?陈锋皱眉,他不记得自己最近网购过什么。“什么东西?”
“一个普通文件袋,寄件人信息……是空白的。”
一丝警觉瞬间窜上陈锋的脊背。“别动它,我马上下来。”
文件袋很薄,捏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寄件地址和电话栏一片空白,只有收件人信息打印得清清楚楚:金融犯罪侦查局特别行动组,陈锋(收)。王海和小李也跟了下来,三人围在前台,气氛凝重。
“我来。”王海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拆开文件袋封口。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被取出来,正面朝上放在光洁的前台大理石台面上。
陈锋的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拍摄的正是老吴死亡现场——那张凌乱的床,老吴惊愕痛苦的脸,嘴角干涸的血迹,以及床头柜上那个空药瓶。角度刁钻,像是从卧室门口向内拍摄的。照片右下角,用猩红色的马克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下一个,轮到谁?”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这不是警告,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威胁。对方不仅知道老吴的死,甚至可能就在现场,或者……在第一时间拿到了现场照片!这意味着什么?内部有鬼?还是对方的手,已经伸到了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
“查!立刻查这照片的来源!快递是从哪里寄出的?沿途所有监控!”陈锋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他拿起照片,那猩红的字迹像血一样刺眼。
“陈队,”小李的声音有些发颤,“老吴的手机SIM卡……不是一直没找到吗?”
陈锋猛地看向他。
“技术组那边……刚刚有个新发现,”小李咽了口唾沫,“我们在尝试恢复老吴出租屋附近基站最后几天的通讯记录时,发现他那个消失的号码,在……在他死亡后大约三小时,有过一次极其短暂的信号接入,只持续了几秒钟,位置就在我们局附近的一个信号塔!”
死亡后三小时!局附近!
照片的拍摄者,发送威胁信息的人,很可能就是拿走SIM卡的人!而这个人,在杀害(或目睹)老吴之后,不仅从容离开现场,甚至胆大包天地跑到警察局附近,用死者的SIM卡发送了定位信号?这简直是对警方最大的羞辱!
“立刻排查那个时间段局里所有进出人员、车辆监控!包括我们内部!”陈锋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锐利地扫过王海和小李,最后落在匆匆赶来的林雪脸上。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看谁都带着审视。
内部排查在一种极其压抑的氛围下展开。每个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技术组调取了指定时间段局内外的所有监控录像,一帧一帧地看。人事部门提供了所有人员(包括文职和后勤)的近期考勤和动向说明。陈锋和王海则开始不动声色地与核心成员进行单独谈话。
“陈队,你怀疑我们中间……”王海在走廊尽头压低声音,眉头紧锁。
“老吴的死,时间点掐得太准。这张照片和那个信号,更是直接骑到我们脸上。”陈锋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要么对方在我们身上装了眼睛耳朵,要么……我们这里有人,在给他们通风报信。”
谈话进行得并不顺利。面对陈锋隐晦的试探和审视的目光,队员们有的愤怒,有的委屈,有的茫然。小李激动地发誓自己绝无二心,林雪则沉默地展示了那几天自己的所有工作记录和通讯记录,干净得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但越是干净,在陈锋此刻的心里,反而越添了一丝疑虑——一个顶尖的技术专家,真想隐藏点什么,会留下痕迹吗?
调查似乎再次陷入僵局。监控录像里没有发现异常人员或车辆在那个时间段出现在信号塔附近。内部人员的背景审查也没有发现明显问题。那张照片的打印纸和文件袋都是市面上最常见的东西,无法溯源。猩红的字迹经过鉴定,是市面上常见的油性马克笔,同样无法追踪。
威胁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内部的猜疑则像无声蔓延的毒气,侵蚀着团队的信任和士气。陈锋知道,不能再这样被动等待了。对手在暗处,用恐惧和猜疑消耗他们,他们必须主动出击,找到新的突破口。
深夜,陈锋独自坐在办公室,再次梳理案卷。白板上,老吴的红叉旁边,是那三家空壳公司(宏远商贸、鼎盛科技、信达咨询)和香港“金汇环球”。资金流、数据流、人命……最终都指向那个模糊的境外离岸账户。但境内呢?如此庞大的资金转移和犯罪活动,仅仅依靠几个空壳公司和躲在暗处的“港佬”就能完成?他们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的保护伞,在提供便利,甚至……在通风报信?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三家空壳公司的注册信息上。宏远商贸在滨海市,鼎盛科技在邻省省会,信达咨询在西南某市。这些公司能顺利注册、开户、进行大额异常转账而不被监管预警,当地的金融监管部门,是否干净?
一个名字跳入他的脑海——滨海市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副局长,周永康。宏远商贸的注册地和主要活动区域就在滨海市。此人在系统内风评尚可,但陈锋在调阅宏远商贸的工商档案时,曾注意到一个细节:该公司几次变更法人代表和经营范围,审批流程快得异乎寻常,经办人签名里,都有周永康下属科室的盖章。
是巧合?还是……
陈锋拿起电话,拨通了王海的号码:“老王,睡了吗?……来局里一趟。有件事,我们得换个方向查了。”
第二天,行动组的策略悄然转变。明面上,对老吴死亡案的调查和对内部泄密的排查仍在继续,但核心力量已经转向了更隐蔽的战线。陈锋和王海亲自带队,以核查宏远商贸涉嫌洗钱为由,秘密前往滨海市。他们没有惊动地方金融监管局,而是通过经侦的渠道,低调调取了宏远商贸及相关账户的所有银行流水和审批档案。
同时,林雪和小李留在局里,利用技术手段,在不触发警报的前提下,开始深挖周永康及其核心圈子的公开信息、财产状况、社会关系网络,寻找任何可能的异常点。
在滨海市一家不起眼的商务酒店房间里,陈锋和王海对着摊满一桌子的银行流水和工商档案,眉头紧锁。宏远商贸的资金流水异常清晰,但更让他们在意的是那些审批档案。
“你看这里,”王海指着宏远商贸三年前一次增资扩股的审批文件,“注册资本从五十万一下子增到五百万,验资报告明显有问题,但审批一路绿灯,周永康当时分管的就是市场准入和风险监测。”
“还有这个,”陈锋翻出另一份文件,“去年底,宏远商贸因为涉嫌虚假贸易被举报过,但监管局的调查结论是‘证据不足’,经办人签字的就是周永康的心腹。”
疑点越来越多。这个周永康,似乎总是在宏远商贸的关键节点上,有意无意地“帮”了一把。
“陈队,”王海放下文件,压低声音,“如果……如果周永康真的有问题,那他的级别和位置,完全有可能接触到我们行动组的一些非核心但关键的信息。比如……我们调查资金链的方向,甚至……老吴被我们锁定的大致时间范围?”
陈锋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他走到窗边,看着这座滨海城市繁华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一片祥和景象。但在这光鲜的表象之下,暗流汹涌。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似乎正从冰冷的案卷资料中延伸出来,一端连着冰冷的尸体和消失的线索,另一端,则指向了某个坐在地方金融监管办公室里的身影。
冰山之下,隐藏的庞然大物,终于开始显露出一角狰狞的轮廓。而他们,正站在风暴的边缘。
第五章雷霆出击
滨海市的晨光透过商务酒店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堆满文件的桌面上切割出一道刺眼的光带。陈锋捏着发烫的烟蒂,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林雪刚刚传过来的加密文件。王海站在他身后,呼吸都放轻了,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两人心脏沉重的搏动。
“找到了……”陈锋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疲惫和终于抓住猎物的狠厉,“周永康那个在国外的‘侄女’,每个月固定收到一笔从开曼群岛某银行汇出的‘生活费’,金额不大,但汇款方……经过林雪穿透七层空壳公司的追踪,最终源头指向了‘金汇环球’在香港的一个关联账户。”
屏幕上,复杂的资金流向图如同蛛网,最终汇聚到那个标注着“周永康情妇(化名周媛)”的境外账户。一笔笔看似无关的“咨询费”、“版权费”,在技术手段的层层剥离下,显露出赤裸裸的利益输送本质。这是铁证,将周永康这个地方金融监管局的副局长,与那个藏在境外阴影里的犯罪网络,用金钱的锁链牢牢捆在了一起。
“不止这个,”王海指着另一份材料,那是他们通宵梳理宏远商贸审批档案的成果,“宏远在申请一笔异常大额跨境贸易融资时,周永康亲自签批了‘风险可控’的意见,绕过了所有常规审查流程。而最终这笔钱,通过复杂的贸易背景造假,流向了鼎盛科技和信达咨询,完成了境内洗白。”
冰山之下,那狰狞的轮廓终于被探照灯照亮。周永康不仅是为宏远商贸提供保护伞,他本身就是这个庞大洗钱和非法金融链条上,负责打通地方监管关节的关键一环!他的位置和权限,足以解释为什么老吴会被精准灭口——他完全有可能接触到行动组初期的调查方向简报。
“收网!”陈锋猛地掐灭烟头,眼中寒光乍现,“目标:滨海周永康及其核心涉案下属、邻省鼎盛科技实际控制人、西南信达咨询窝点。三地同时行动,一个都不能漏!”
命令通过加密频道瞬间传回总部。压抑了数日的行动组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轰然启动。林雪和小李在后方指挥中心,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实时监控目标通讯、调取目标区域所有监控画面、锁定关键人物位置。一份份详尽的行动方案和证据链摘要被紧急整理出来,呈报上级。
陈锋和王海星夜兼程赶回总部。作战室内,气氛凝重而炽热。巨大的电子地图上,三个红点被精准标注。陈锋站在地图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滨海组,由我带队,目标周永康及其金融监管局内涉案人员、宏远商贸实际控制人。首要任务:控制人员,查封所有办公场所和电子设备,防止销毁证据!”
“邻省组,王海负责,目标鼎盛科技。该公司是重要的洗钱中转站和暴力催收指令发出点,警惕抵抗,注意保护电子证据!”
“西南组,小李带队,目标信达咨询。该窝点负责伪造贸易合同、洗钱背景,同时是重要的受害者信息储存点。行动务必迅速,防止数据被远程擦除!”
“林雪坐镇中枢,协调三地通讯,提供实时情报和技术支援,切断目标对外联系的所有可能渠道!”
“记住,”陈锋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紧绷而坚毅的脸,“我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犯罪分子,他们组织严密,手段狠辣,甚至可能渗透了某些环节。行动必须快、准、狠!以雷霆之势,打掉这个毒瘤!有没有问题?”
“没有!”低沉的吼声在作战室回荡。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三支精锐小队如同出鞘的利剑,悄无声息地隐没在三个城市的夜色中。
滨海市,金融监管局大楼。
清晨,上班的人流还未涌入。陈锋带着队员,出示证件,径直走向周永康的副局长办公室。门被推开时,周永康正端着保温杯,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观,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看到全副武装的陈锋等人,他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强装的镇定取代。
“陈队长?这么早,有何贵干?”他放下杯子,手指微微颤抖。
“周永康,”陈锋亮出逮捕令,声音冰冷,“你涉嫌严重职务犯罪,为非法金融活动提供保护,收受巨额贿赂,现在依法对你执行逮捕!带走!”
两名队员上前。周永康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他精心维持的体面,在铁一般的证据和法律面前,轰然倒塌。与此同时,另一队人马突袭了宏远商贸的办公地,控制住了惊慌失措的实际控制人和财务主管,服务器被当场查封。
邻省省会,鼎盛科技写字楼。
王海带队破门而入时,里面正是一片兵荒马乱。电脑屏幕上闪烁着数据删除进度条,碎纸机发出刺耳的轰鸣,满地都是被匆忙丢弃的文件。几个穿着西装却面露凶相的男人试图反抗,但被训练有素的队员迅速制服。
“警察!不许动!所有人抱头蹲下!”王海的怒吼镇住了场面。技术组队员如猛虎扑食般冲向还在运转的服务器,拔掉电源,封存硬盘。一个试图用锤子砸毁电脑主机的家伙被狠狠按倒在地。王海捡起地上散落的一张纸,上面清晰地记录着一笔笔通过虚假贸易转移的巨额资金和对应的暴力催收指令编号。他冷笑一声:“证据?你们删得掉吗?”
西南某市,藏身于老旧居民楼的信达咨询窝点。
小李的行动最为安静迅捷。在确认目标全部在屋内后,破门器瞬间撞开防盗门。狭小的房间里堆满了电脑和移动硬盘,几个技术人员模样的年轻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冲进来的警察,手指还悬在键盘上。小李一眼就看到了屏幕上正在运行的远程擦除程序。
“控制住他们!保护数据!”他厉声喝道。队员迅速将人控制,技术专家立刻上前接管设备,终止了数据销毁进程。硬盘里,储存着数以万计的受害者个人信息、借贷记录、通讯录,以及大量伪造的身份证、营业执照、贸易合同模板。这里是整个犯罪链条的数据中枢和造假工厂。
捷报如同潮水般涌回指挥中心。林雪紧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为前线提供着实时信息支持,同时拦截着所有试图向外发出的警报信号。当最后一份行动成功的确认信息传回时,指挥中心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
……
夜色降临,城市华灯初上。行动组包下了一家小餐馆的后厅,举行了一场简单却热烈的庆功宴。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啤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王海拍着小李的肩膀夸他干得漂亮,小李则红着脸敬林雪的酒,感谢她的神级技术支持。连一向沉稳的陈锋,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他举起杯,看着眼前这群出生入死的战友。
“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这一仗,打得漂亮!为我们端掉这个毒瘤,干杯!”
“干杯!”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欢腾达到顶点时,陈锋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他微微皱眉,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接通电话。
“喂?”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一阵极其轻微的、规律的电流杂音,持续了大约三秒钟。随即,电话被挂断,只剩下忙音。
陈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低头看着那个陌生的号码,一种熟悉的、冰冷的寒意再次顺着脊椎爬升。这绝不是打错的电话。那三秒钟的沉默,像是一种冰冷的宣告。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但在他眼中,那光芒之下,似乎有更庞大、更黑暗的阴影正在无声地蠕动。刚刚被他们斩断的,或许真的只是一条触手,而深藏于黑暗海洋中的巨兽,正缓缓睁开了它冰冷的眼睛。
他握紧了手机,屏幕上的陌生号码像一根刺,扎进了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里。庆功宴的喧嚣还在继续,但陈锋的心,已经沉入了冰冷的深渊。战斗,远未结束。
第六章跨境迷雾
庆功宴的喧嚣在陈锋耳边渐渐模糊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他站在餐馆角落的阴影里,手机屏幕上那串陌生号码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掌心。三秒钟的电流杂音,绝非偶然。这是警告,是挑衅,是黑暗中那只巨兽无声的咆哮。他猛地攥紧手机,指节发白,转身大步走向喧闹的中心。
“老王,小李!”陈锋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欢腾的气氛。王海正举着酒杯,脸上的笑容僵住;小李也放下筷子,疑惑地看过来。林雪敏锐地捕捉到陈锋眼中不同寻常的凝重,她放下饮料,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所有人,立刻回局里。”陈锋没有解释,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庆功宴结束。”
刚刚还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队员们面面相觑,但没人质疑。长期并肩作战的默契让他们明白,能让陈锋在此时打断庆祝的,绝非小事。酒杯被轻轻放下,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众人迅速收拾东西,沉默地跟着陈锋离开了餐馆。
深夜的金融犯罪侦查局灯火通明。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铅。陈锋将那个陌生号码交给技术科进行溯源追踪,结果令人心头发凉——号码经过多重加密跳转,最终源头指向一个无法追踪的虚拟运营商,手法专业且老练。
“不是残余势力的小打小闹。”王海盯着屏幕上复杂的跳转路径,眉头拧成了疙瘩,“这手法,比我们之前打掉的那些境内团伙高明太多了。”
“周永康这条线断了,但‘金汇环球’这条尾巴还高高翘着。”陈锋指着白板上刚刚更新的线索图。在周永康情妇账户的箭头之后,清晰地指向了那个位于香港的关联账户,再往后,则是一片模糊的迷雾,标记着“开曼群岛”和“金汇环球”母公司。“宏远、鼎盛、信达,这些都是它在境内的爪牙和血管。现在爪牙被斩断,血管被堵死,但心脏还在境外跳动。那通电话,就是心脏发出的信号。”
他转向林雪,目光锐利:“小雪,我们需要你像穿透周永康情妇账户那样,穿透‘金汇环球’。它的股权结构、资金池、核心服务器位置,任何能把它钉死的证据!”
林雪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我试试。但这次目标在境外,防护等级和追踪反制手段肯定更强。”她想起了弟弟空洞的眼神和疯癫的呓语,那都是拜这些躲在境外的吸血鬼所赐。她坐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密集的声响,屏幕上的代码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接下来的日子,行动组仿佛陷入了泥沼。林雪的技术攻坚异常艰难。“金汇环球”的防火墙如同套娃,一层套着一层,还布满了伪装数据和诱捕陷阱。她尝试了多种路径,数次差点触发警报,进展缓慢。与此同时,行动组通过国际刑警组织渠道发出的协查请求,如同石沉大海。对方以“商业机密”和“缺乏直接证据”为由,婉拒了提供核心财务数据和服务器访问权限的请求。
“外交阻力。”陈锋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他们算准了我们跨境取证的困难!”
“头儿,还有更麻烦的。”小李拿着一份刚收到的传真,脸色难看,“周永康的辩护律师提交了新证据,声称那些境外汇款是‘合法的海外投资收益’,还提供了所谓的完税证明。宏远商贸的几个高管也开始翻供,说之前的证词是‘在压力下被迫承认的’。”
“反扑开始了。”王海冷笑,“动作真快。看来‘金汇环球’不仅心脏在跳,触手也还很长,能伸到我们的司法程序里来。”
压力像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调查似乎走到了死胡同。就在陈锋考虑是否要向上级申请更强硬手段时,林雪那边传来了突破的消息。
“找到了!”林雪的声音带着疲惫却难掩兴奋,她双眼布满血丝,显然又熬了一个通宵,“他们很狡猾,核心服务器不在注册地开曼,也不在香港关联公司,而是藏在为‘金汇环球’提供云服务的第三方数据中心,位于新加坡!而且,他们利用了这个数据中心的安全漏洞,把部分关键数据,包括真实的资金流水和受害者信息转储记录,伪装成日志文件藏匿其中!”
她调出屏幕,展示了一组复杂的网络拓扑图和数据包分析。“我通过供应链攻击,利用那家数据中心某个未修复的漏洞作为跳板,绕过了他们的大部分防护。现在,我有机会接触到那些伪装数据,只要能解密……”
“有几成把握?”陈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七成。但风险很大,一旦触发他们的入侵检测系统,对方会立刻知晓,并可能销毁证据。”林雪看向陈锋,眼神清澈而决绝,“陈队,下命令吧。我需要一个窗口期。”
陈锋没有丝毫犹豫:“干!需要多久?”
“给我十二小时。我需要编写特定的解密脚本,并确保渗透过程足够隐蔽。”林雪的手指再次悬在键盘上。
“好!十二小时!全局资源为你调配,屏蔽一切外部干扰!”陈锋斩钉截铁。他立刻下令,技术科全力配合林雪,确保网络通道安全;其他人则负责制造“烟雾弹”,通过其他方向的调查活动吸引对方可能的注意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会议室成了临时的技术指挥中心。林雪全神贯注,屏幕上滚动的代码是她唯一的战场。汗水浸湿了她的鬓角,她浑然不觉。陈锋、王海、小李等人守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到她。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键盘敲击声和服务器风扇的嗡鸣在回荡。
十个小时后,林雪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成了!数据包正在回传!我们拿到了!真实的资金流水,受害者信息被转卖的记录,还有……他们与境内多个已被打掉的非法平台的联系证据!铁证如山!”
短暂的寂静后,会议室爆发出压抑的欢呼。王海用力拍了下桌子,小李激动地跳了起来。陈锋紧绷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他走到林雪身边,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干得漂亮,小雪!你是头功!”
然而,这份喜悦仅仅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负责监控外部信息的警员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陈队!林工!出事了!国际刑警组织刚刚发布了……红色通报!通缉对象是……林雪!”
仿佛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所有人都愣住了。林雪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她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电脑屏幕。一封来自国际刑警组织的加密邮件自动弹出,标题赫然是:“红色通缉令——关于林雪涉嫌非法入侵、窃取商业机密及危害金融安全罪的逮捕请求”。
邮件附件里,正是她的照片和详细资料。请求国,正是“金汇环球”总部注册地所在国。理由言之凿凿:非法入侵其服务器,窃取核心商业机密。
“他们……他们倒打一耙!”王海气得浑身发抖,“这群王八蛋!”
“而且速度太快了……”小李的声音带着恐惧,“这说明,我们的行动一直在他们的监控之下!他们早就等着林工拿到证据,然后立刻发动致命一击!”
林雪呆呆地看着屏幕上自己的通缉令,通红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冰冷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愤怒。她为了弟弟,为了那些被逼得家破人亡的受害者,豁出一切去战斗,换来的却是自己成了被全球通缉的罪犯?
陈锋一把抓过鼠标,迅速浏览着通缉令的内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对方这一手极其毒辣。利用国际规则,将林雪的正义之举污蔑为犯罪,不仅瞬间逆转了形势,更将林雪置于极度危险的境地。红色通缉令意味着,她几乎无法离开国境,甚至在境内也可能面临意想不到的麻烦。
“小雪……”陈锋的声音低沉而压抑。
林雪抬起头,看着陈锋,又看了看周围满脸担忧和愤怒的战友,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弧度:“陈队,我……是不是成了团队的累赘?”
“放屁!”陈锋猛地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你是我们的英雄!是捅破这层黑幕的利剑!他们怕了,所以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必须立刻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危机。他转向众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听着!第一,立刻将林雪获取的所有证据,做最高等级加密备份,多份存储,物理隔离!这是我们翻盘的唯一希望!第二,向上级紧急汇报情况,请求最高层介入,协调外交和国际刑警渠道,说明真相,力争撤销这份荒谬的通缉令!第三,从现在起,林雪的安全级别提升至最高!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她!老王,你亲自负责她的安全!”
“明白!”王海立刻站到林雪身边,像一堵坚实的墙。
“可是……”林雪看着陈锋,眼中充满了挣扎和痛苦,“通缉令在这里,证据……就算在我们手里,怎么用?他们会承认吗?我……我是不是该……”
“你想都别想!”陈锋再次打断她,他走到林雪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把你交出去?或者让你躲起来?那才是中了他们的计!他们想毁了你,更想毁掉我们刚刚拿到的证据!我们是一体的,小雪。证据在你手里,也在我们整个团队手里!他们想用一张纸就让我们屈服?做梦!”
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白板上“金汇环球”那几个大字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们以为,通缉我们的人,就能让我们退缩?”陈锋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狂暴的决绝,“那就让他们看看,这把‘金融利剑’,就算蒙上污名,也照样能劈开迷雾,斩断黑手!林雪,你哪儿也不许去!这场仗,我们陪你打到底!”
窗外,夜色更加深沉,浓重的迷雾笼罩着城市,仿佛要将一切光亮吞噬。但在这间灯火通明的会议室里,一股更加炽热、更加不屈的火焰,正在熊熊燃起。
第七章舆论风暴
林雪的红色通缉令像一块沉重的铅板,压在金融犯罪侦查局特别行动组每个人的心头。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会议室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却驱不散室内的凝重。林雪坐在角落,王海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神立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她的工作权限已被暂时冻结,个人通讯设备上交,这是内部审查程序启动的信号。尽管陈锋据理力争,强调林雪行动的正义性和必要性,但国际刑警组织的红色通报分量太重,必要的隔离审查流程无法避免。
“头儿,舆情监测组急报!”技术员小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快步走进来,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给陈锋。屏幕上,几个醒目的新闻标题触目惊心:
《金融犯罪侦查局“技术专家”竟是国际通缉黑客?执法边界何在?》
《暴力执法还是滥用职权?特别行动组深陷“非法取证”漩涡》
《独家揭秘:金融利剑行动背后的“黑箱操作”与程序正义缺失》
配图是林雪模糊的工作照,以及被刻意截取、断章取义的陈锋在以往行动中神情冷峻的瞬间。评论区早已被水军攻陷,充斥着“无法无天”、“公器私用”、“要求严查”等煽动性言论。更致命的是,几家影响力巨大的网络媒体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布了所谓“知情人士”的匿名爆料,绘声绘色地描述行动组如何“不择手段”、“非法入侵”、“刑讯逼供”,甚至暗示他们为了政绩不惜“栽赃陷害”。
“他们动手了。”陈锋的声音低沉,手指划过屏幕,看着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和恶意引导的舆论风向,“而且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还快。目标很明确,抹黑林雪,质疑我们整个行动的合法性,最终目的是让我们拿到的铁证失去公信力,甚至让我们自身难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