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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邻居说昨晚听到争吵声但没人想到会这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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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利剑

第一章血色黎明

雨丝如针,刺破黎明的薄雾,将城市笼罩在一片阴沉的灰暗中。清晨六点,警笛声划破寂静,红蓝警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闪烁,像不祥的预兆。大学城附近的一栋老旧公寓楼下,警戒线拉起,围观人群窃窃私语,目光聚焦在水泥地上那摊刺目的血迹。林小满的尸体被白布覆盖,只露出一只苍白的手,手指蜷曲,仿佛在无声控诉着什么。法医蹲在一旁,低声记录着初步结论:高空坠落,当场死亡。一名年轻警官面色凝重,向围观者挥手驱散,但恐惧和好奇像藤蔓般缠绕在每个人心头。

陈锋推开警戒线,大步走来,雨水打湿了他的警服肩章。作为市经侦支队副队长,他见过太多金融犯罪的残局,但眼前这一幕仍让他心头一沉。他蹲下身,掀开白布一角,林小满的脸庞苍白如纸,双眼圆睁,凝固着最后的惊恐。陈锋的搭档,技术员王明递过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陈队,现场初步勘查完毕。死者是附近大学的学生,林小满,21岁。邻居说昨晚听到争吵声,但没人想到会这样。”陈锋接过手机,手指在湿冷的屏幕上滑动,解锁界面显示着未读消息的红色数字。他深吸一口气,雨水的凉意渗入肺腑,混合着血腥味的空气让他胃部翻腾。

手机屏幕亮起,陈锋点开最新消息记录。一连串催收通知跳出来,语气从威胁升级到侮辱。“再不还钱,就让你身败名裂!”最后一条消息附着一张图片——林小满的半裸照,背景明显是她的宿舍,照片上覆盖着粗俗的文字:“三天内不还清,全网曝光。”陈锋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发白。他猛地站起身,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胸口起伏如浪。“王明,立刻提取所有数据。这不是简单的自杀,是谋杀!”他的声音低沉,却像刀锋般锐利。王明点头,迅速连接设备,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陈队,这些催收消息来自一个叫‘普惠金融’的APP。注册信息显示,林小满借款5000元,但实际到账只有3000,七天后要还8000。典型的‘砍头息’陷阱。”

陈锋走向公寓楼入口,雨水打湿了他的鞋面。楼道里昏暗潮湿,墙壁上贴满小广告,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廉价香水的残留。他推开林小满的宿舍门,房间狭小杂乱,书桌上堆着课本和半瓶矿泉水。床铺凌乱,枕头旁放着一个破旧的玩偶,仿佛在无声诉说主人的孤独。陈锋蹲下,检查抽屉,找到一叠借款合同复印件。条款密密麻麻,利率高得惊人,年化超过500%。他翻到最后一页,林小满的签名颤抖无力,旁边是鲜红的手印。陈锋的眉头紧锁,这些合同像毒蛇般缠绕着年轻的生命。他想起女儿小雅,同样是大学生,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掏出对讲机:“所有队员注意,扩大搜索范围。查清‘普惠金融’的运营方,我要所有关联账户。”

回到警局,陈锋站在白板前,雨水从窗外拍打玻璃。白板上贴满林小满的照片、借款记录和APP截图。王明投影出数据分析:“陈队,‘普惠金融’的后台服务器在海外,但用户数据惊人。过去三个月,本市有超过200名大学生注册,借款金额从几千到几万不等。催收信息显示,多人收到类似威胁。”屏幕上滚动着用户反馈截图,一条条绝望的留言刺痛陈锋的眼睛:“他们P了我的裸照,发给了家人。”“我借了3000,现在要还,活不下去了。”陈锋一拳砸在白板上,震得照片簌簌落下。“这不是个案,王明。这是有组织的犯罪网络,专挑学生下手。”他的声音沙哑,目光如炬扫过会议室。窗外,雨势渐大,天空阴沉如墨。

陈锋抓起外套,大步走向局长办公室。走廊里灯光昏暗,他的脚步声回荡,像战鼓擂动。推开门的瞬间,张建国局长抬起头,花白的头发下眼神锐利。“陈锋,林小满案有进展了?”陈锋将报告摔在桌上,纸张散开,露出裸照威胁的打印件。“张局,初步调查显示,‘普惠金融’背后是高利贷集团。他们用APP伪装合法,实则利率惊人,暴力催收。林小满只是冰山一角。”张建国沉默片刻,手指敲击桌面,雨声在窗外伴奏。“证据确凿?”陈锋点头,胸口的热血翻涌。“手机数据、合同、用户反馈都指向系统性问题。我建议成立专案组,深挖到底。”张建国站起身,望向窗外灰暗的天空。“好,你先带队深入。记住,别打草惊蛇。”陈锋敬礼,转身离开。门关上的刹那,他靠在墙上,闭上眼。林小满圆睁的双眼在脑海中浮现,混合着雨声和警笛。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他掏出手机,拨通王明的电话:“召集所有人,会议室集合。我们要撕开这张网。”雨点敲打玻璃,像无数细小的鼓点,预示着风暴将至。

第二章蛛丝马迹

会议室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将长桌上散落的文件照得惨白。陈锋站在白板前,指尖的红色记号笔在林小满的照片旁重重画了个圈。投影仪的光束里,那张被打印出来的裸照威胁截图刺痛了每个人的眼睛。年轻警员小李猛地别过头,拳头在桌下攥得发白。

“都看清楚了吗?”陈锋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这不是自杀,是谋杀。刀子不沾血,照样能杀人。”他啪地按动激光笔,红点落在“普惠金融”APP的图标上,“王明,从这堆电子垃圾里挖出点真东西来。”

王明顶着两个黑眼圈,手指在键盘上敲出密集的鼓点。三块显示器同时亮起,左侧是瀑布般滚动的通讯记录,中间是林小满的银行流水,右侧窗口正疯狂跳动着代码。“借款记录全在这儿了。”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注册时间上个月三号,申请借款五千,实际到账三千二。”

陈锋俯身盯着屏幕:“砍头息?”

“一千八的‘服务费’直接扣了。”王明调出合同条款放大,蝇头小字里藏着毒牙,“名义年化利率36%,卡着法律红线。但合同里埋了炸弹——逾期日息百分之五,利滚利。”他敲击回车,还款计算器弹出血红的数字,“第七天该还八千一百四。这就是‘714高炮’,七天或十四天,一炮轰穿人脊梁骨。”

打印机突然嘶鸣起来,吐出一长串通话记录。陈锋抓起热腾腾的纸张,目光扫过密集的呼入号码。“同一个催收组,每天二十通起步。最后三天……”他的指尖停在几条凌晨三点的通话记录上,“专挑人精神崩溃的时候下手。”

技术组的灯彻夜未熄。凌晨四点,王明突然踹开转椅,咖啡杯在桌面震出褐色涟漪。“陈队!你看这个!”他扯过三块显示屏拼成阵列,不同颜色的数据流在屏幕上奔涌,“‘急用宝’‘秒到账’‘钱多多’……七个马甲APP的后台日志。”

陈锋撑住桌沿的手背暴起青筋。七条数据河流淌着相同的代码结构,用户注册时间、借款周期、催收话术像流水线上的罐头整齐排列。“同一个模板?”

“不止模板。”王明调出服务器日志,几十行指令标着相同的错误标记,“连程序猿偷懒留的调试代码都一模一样。”他放大一组乱码字符,“这是开发者指纹,就像写字带钩笔锋。七个APP,同一个人写的核心代码。”

窗外晨光刺破云层时,张建国推开了会议室的门。烟灰缸里堆成小山的烟头让他皱了皱眉,目光扫过白板上新增加的七张APP截图。“都在这儿了?”老局长拿起王明连夜赶制的报告,纸页翻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陈锋眼底布满血丝,声音却像淬火的钢:“服务器在境外,资金通过地下钱庄洗白。七个马甲轮换上线,打掉一个换张皮。但核心是同一窝蛇。”他指向白板中央贴着的裸照截图,“林小满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张建国合上报告,金属打火机在掌心转了三圈。“今早接到三个电话。”他忽然说,目光扫过众人,“有领导关心案件进展,有老同学叙旧,还有个匿名号码问我女儿高考志愿报得怎么样。”会议室骤然死寂,打印机残留的余温里渗出寒意。

老局长啪地将报告拍在桌上:“刑侦、经侦、网安各抽精锐,成立‘2.23’专案组。陈锋任组长。”他抓起红色印章,在文件落款处重重按下,“这把火既然烧起来了,就给我烧穿黑幕!”

钢印砸下的闷响在走廊回荡时,陈锋正站在窗前。晨光刺破云层,将林小满照片旁的血色记号笔印照得发亮。楼下传来警车发动的引擎声,他摸出震动的手机,屏幕亮起陌生号码的短信:“悬崖勒马,全家平安。”

陈锋删掉短信,指腹擦过窗玻璃上蜿蜒的雨痕。昨夜暴雨在玻璃上刻下的水线,像极了林小满坠楼时在空气中划出的弧光。

第三章暗流涌动

窗玻璃上的雨痕扭曲了晨光,陈锋的指尖还残留着删除短信时的冰冷触感。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王明抱着一摞新打印的资料冲进来,眼镜滑到了鼻尖。“陈队!资金流向有眉目了!”

打印机吐出的热敏纸上,数十条转账记录像蜈蚣般爬行。陈锋抓起最上面一张,目光锁定收款方——“鑫源贸易有限公司”。“查这个鑫源。”他声音沙哑,一夜未眠的疲惫被眼底的锐利压了下去。

专案组的临时办公室烟雾缭绕。三块白板被密密麻麻的箭头和公司名称覆盖,红色磁吸扣像血滴般钉在关键节点。王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调出工商登记信息。“鑫源贸易,注册资金五百万,法人代表张强。”他放大身份证照片,一个面容模糊的中年男人,“经侦内网比对,这人三年前因诈骗入狱,目前还在服刑。”

陈锋的记号笔在白板上画了个叉。“影子法人。查实际控制人。”

“资金进入鑫源账户后,二十四小时内分七笔转出。”王明调出流水截图,每笔转账金额精确地卡在四百九十五万,“收款方全是这种壳公司——宏达建材、顺风物流、金利投资……”他滚动鼠标,屏幕上跳出十几家公司的注册信息,“注册地址要么是城中村出租屋,要么是共享办公隔间,实地核查全扑空。”

技术组的小赵突然举手:“陈队,这些壳公司的对公账户开在同一家银行——城商行西郊支行。”

陈锋的笔尖停在白板上。城商行西郊支行。他大学室友李雯,去年刚调任那里的信贷部主任。

银行VIP室的磨砂玻璃隔断了外面的喧嚣。李雯将一叠文件推到陈锋面前,深灰色西装衬得她神色凝重。“接到你电话我就调了系统。”她指尖点在最上面一页,“鑫源贸易这个账户,最近三个月流水过亿。”

陈锋翻动文件,资金流向图清晰呈现:小额贷款APP的入金账户→鑫源贸易→七家壳公司→最终汇入三个境外账户。“地下钱庄的洗钱通道。”他沉声道。

李雯压低声音:“更蹊跷的是操作权限。”她抽出另一份日志记录,“这些转账指令,全部绕过支行风控系统,由总行某个特殊权限账户直接授权。”她点了点加密的账户代码,“我查不到权限来源,只知道代号‘S’。”

陈锋瞳孔微缩。总行特殊权限账户,代号S。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还有这个。”李雯抽出一张单独的流水单,“上周五,一笔两千万资金从‘金利投资’账户转出,收款方是‘鼎泰资本管理有限公司’。”她抬头直视陈锋,“鼎泰的实际控制人,是省金融监管局副局长周正阳的小舅子。”

文件袋在陈锋手中捏出褶皱。鼎泰资本,周正阳。这两个名字像烧红的铁块烙进脑海。

夜色吞没城市时,陈锋的车还堵在高架桥上。霓虹灯在车窗上流淌,副驾驶座上李雯提供的文件袋像块沉甸甸的铅。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一个虚拟号码生成的乱码来电。

他按下接听,听筒里传来经过处理的电子音,冰冷得像手术刀刮过骨头:“陈组长,西郊支行的咖啡好喝吗?”

陈锋的呼吸瞬间凝滞。对方知道他和李雯见面了。

“悬崖勒马,全家平安。”电子音毫无起伏地重复着短信内容,“林小满摔下去的时候,脑浆溅了三米远。你女儿陈小雨的教室在四楼,摔下来会溅几米?”

血液轰地冲上头顶。陈锋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湿滑路面发出刺耳尖叫。后车愤怒的喇叭声被电子音切断,听筒里只剩忙音。他攥着方向盘的指节发白,车窗倒影里,自己的眼睛布满血丝,像头被困的野兽。

车流重新移动时,陈锋拨通技术组电话:“王明,立刻定位刚才打进我手机的虚拟号码。”他声音嘶哑,目光扫过后视镜,一辆黑色无牌轿车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像夜色中游弋的鲨鱼。

第四章卧底行动

雨水敲打着车窗,汇成浑浊的溪流蜿蜒而下。后视镜里,那辆幽灵般的黑色无牌轿车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贴在湿漉漉的街景上。陈锋的指关节因用力握着方向盘而泛白,李雯提供的文件袋和那个冰冷的电子音警告在脑海中反复撕扯。女儿陈小雨的笑脸一闪而过,随即被林小满坠楼现场那刺目的警戒线覆盖。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和焦灼,猛地一打方向盘,警车拐进一条狭窄的背街,轮胎碾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后视镜里,黑色轿车迟疑了一下,最终消失在车流中。

回到烟雾缭绕的专案组临时办公室,气氛比窗外的阴雨天更加凝重。王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陈队,虚拟号码的源头在境外,跳了几百个服务器,追踪断了。那辆无牌车……是套牌,最后消失在城东旧工业区,那边监控盲区太多。”

陈锋没说话,目光扫过白板上那些用红色磁吸扣钉死的名字和箭头——鑫源贸易、壳公司、境外账户、代号“S”、鼎泰资本、周正阳……一条条线索如同盘根错节的毒藤,缠绕着林小满案冰冷的真相。匿名电话的威胁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女儿的安全让他心如刀绞,但退缩的念头只是一闪便被更深的愤怒吞噬。他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暴力催收”和“核心成员”两个关键词上重重画了两个圈。

“常规调查阻力太大,水面下的东西,得有人潜下去。”陈锋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他看向角落里一直沉默的女警周雪。周雪身材高挑,短发利落,平时话不多,眼神却异常锐利,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她曾是警校的格斗冠军,反应机敏,心理素质极佳,更重要的是,她那张清秀中带着几分学生气的脸,极具迷惑性。

周雪迎着陈锋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陈队,我去。”

三天后,“信达商务咨询有限公司”的玻璃门被推开。周雪穿着一身略显廉价的职业套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和局促,手里捏着一份皱巴巴的简历。前台是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正叼着烟玩手机,眼皮都没抬:“应聘?”

“是…是的,看到招聘信息,招…催收专员。”周雪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神躲闪。

黄毛这才抬眼打量她,嗤笑一声:“催收?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行吗?知道这活儿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就是打电话,提醒人还钱…”周雪小声回答,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提醒?”黄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掐灭烟头,“行,跟我来,让刀哥看看。”

穿过一条堆满杂物的昏暗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隔音门。推开门,震耳欲聋的嘈杂声浪扑面而来。这是一个巨大的开间,几十个格子间挤在一起,空气污浊,弥漫着烟味、汗味和廉价外卖的味道。每个格子间里都坐着人,对着电话声嘶力竭地吼叫,污言秽语如同实质的脏水泼向话筒另一端看不见的人。

“你他妈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你老婆单位地址是XX路XX号吧?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人送花圈过去!”

“不还钱?行啊,你女儿挺水灵,照片我这儿有,要不要我给你亲戚朋友都欣赏欣赏?”

“跳楼?有种你现在就跳!摔不死我找人给你补两刀!”

周雪的心脏猛地一缩,胃里一阵翻腾。她强迫自己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瞬间涌起的怒火和寒意。这就是林小满生前最后听到的声音吗?

黄毛把她带到一个靠里的独立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进来。”

办公室不大,烟雾缭绕。一个穿着黑色紧身T恤的光头男人背对着门,正对着电脑屏幕看监控画面。他肩膀宽阔,肌肉虬结,脖颈上露出一截狰狞的蝎子纹身。听到动静,他慢悠悠地转过来。这就是“刀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在周雪身上来回刮了几遍,带着审视和评估的意味。

“新来的?”刀哥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冷硬。

“是,刀哥,来应聘催收。”黄毛抢着回答。

刀哥没理黄毛,盯着周雪:“叫什么?以前干过什么?”

“周…周小雨。”周雪报出准备好的假名,“之前在服装店卖衣服,没…没干过这个。”

“为什么想来干这个?”

“钱…钱多。”周雪的声音带着一丝贪婪的急切,“听说干得好,一个月能拿好几万。”

刀哥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行,先跟着黄毛学两天规矩。记住,在这里,听话,就有钱赚;不听话……”他没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接下来的几天,周雪像一滴水融入了这片污浊的泥潭。她学着用最恶毒的语言辱骂,学着用最下流的手段威胁,学着在电话里扮演各种角色——律师、警察、黑社会。她强忍着恶心,记录下每一个催收电话的细节:时间、对象、威胁内容、涉及的个人隐私信息。她偷偷观察着刀哥,发现他很少亲自打电话,大部分时间都在监控室里看着各个催收员的屏幕,或者接听一些加密的卫星电话,神情严肃。他管理严格,对“业绩”好的催收员不吝奖励,对“犯错”的则毫不手软。周雪亲眼看到一个催收员因为“态度不够强硬”被刀哥一脚踹翻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机会在一个闷热的午后降临。刀哥接了个电话后匆匆离开,临走前嘱咐黄毛看好场子。黄毛很快溜出去抽烟摸鱼。周雪借口上厕所,迅速闪进监控室旁边的杂物间——这是她几天前就留意到的死角,监控拍不到,而且隔音效果差。她屏住呼吸,将早已准备好的微型录音笔贴在墙壁上。隔壁监控室里,刀哥似乎回来了,正在和什么人通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墙壁的传导让声音清晰地钻进周雪的耳朵。

“……‘鑫源’那边不能再动了,条子盯得太紧……对,就是那个姓陈的副队长……‘S’账户指示,资金走‘新通道’,用‘鼎泰’洗出去……周局长那边打过招呼了,没问题……那个跳楼的大学生家属还在闹?让套餐’……”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周雪心上!“鑫源”、“S账户”、“鼎泰”、“周局长”、“套餐”(他们内部对暴力催收致死行为的隐语)……这些关键信息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庞大而黑暗的网络。她紧紧攥着录音笔,手心全是汗。就在这时,杂物间的门把手突然被人从外面拧动!

周雪浑身一僵,闪电般将录音笔塞进内衣暗袋。门被推开,刀哥阴沉的脸出现在门口,他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狭窄的杂物间,最后落在周雪身上。

“你在这里干什么?”刀哥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周雪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强迫自己挤出一点慌乱和尴尬:“刀…刀哥,我…我那个来了,想找个地方换…换卫生巾……”她低下头,脸上适时地飞起两片红晕。

刀哥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了一眼堆满清洁用品的杂物间,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但他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向前逼近一步,那股压迫感让周雪几乎窒息。“周小雨?”他忽然开口,眼神锐利如鹰,“你的身份证,拿给我看看。”

周雪心里咯噔一下。假身份证经不起细查!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寻找脱身之计,但刀哥的手已经伸了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外面办公区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和打砸声,伴随着黄毛气急败坏的叫骂:“操!你他妈谁啊?敢来这里闹事?!”

刀哥眉头一皱,注意力瞬间被外面的混乱吸引。他狠狠瞪了周雪一眼:“待在这儿别动!”说完,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周雪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不敢耽搁,立刻闪出杂物间,混入因骚动而聚集起来看热闹的人群中。只见办公区入口处,一个穿着廉价西装、头发油腻的中年男人正揪着黄毛的衣领,唾沫横飞地叫嚷着:“还钱?老子没钱!你们这群吸血鬼,高利贷逼死人了知道吗?我老婆都被你们逼得住院了!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跟你们拼了!”他情绪激动,随手抓起桌上的键盘就朝黄毛砸去,场面一片混乱。

混乱中,周雪的目光与那个“闹事者”短暂交汇——是陈锋!他脸上粘着假胡子,眼神却无比清醒,微不可察地朝她使了个眼色。周雪立刻会意,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陈锋吸引,刀哥也正怒气冲冲地拨开人群走向“闹事者”,她迅速侧身,贴着墙根,像一尾灵活的鱼,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这片沸腾的泥沼。

冲下楼梯,钻进停在巷子口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周雪才感到心脏重新开始跳动。驾驶座上,王明紧张地问:“怎么样?陈队呢?”

周雪没有回答,她颤抖着手,从暗袋里取出那支小小的录音笔,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车窗外的城市在雨幕中模糊不清,但录音笔里储存的声音,却像一把淬火的利剑,即将刺破这片笼罩已久的黑暗。她透过后视镜,最后看了一眼那栋隐藏在旧楼里的催收公司,刀哥阴鸷的眼神仿佛穿透了雨幕,让她脊背发凉。

第五章权力阴影

陈锋甩掉黏在脸上的最后一点假胡子,带着一身廉价西装沾染的烟味和汗味,推开专案组临时办公室的门。雨水从他湿透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洇开深色的水渍。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只有周雪手中那支小小的录音笔,在桌面上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王明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屏幕上是复杂的音频分析软件界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锋身上。

“没事吧,陈队?”周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摇摇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录音笔:“东西拿到了?”

周雪将录音笔轻轻推过去:“都录下来了。‘鑫源’、‘S账户’、‘鼎泰资本’、‘周局长’……还有‘套餐’。”

王明立刻接过录音笔,连接到电脑上。刀哥那沙哑、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每一个关键词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上。当听到“周局长那边打过招呼了,没问题”时,张建国局长一直紧锁的眉头猛地一跳。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红色记号笔,在“周正阳”这个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然后在这个名字旁边,写下了“市金融监管局副局长”。

“周正阳……”张建国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查!所有与他相关的资金往来、社会关系、近期动向,一查到底!特别是他经手审批的,涉及‘鼎泰资本’及其关联公司的任何项目!”

专案组立刻高速运转起来。王明带领技术组开始深挖周正阳的网络痕迹和通讯记录,试图找到与“S账户”或刀哥团伙的直接关联。陈锋和周雪则负责梳理周正阳的公开行程、审批记录以及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链条。然而,调查刚刚触及核心,无形的阻力便如同厚重的淤泥般涌来。

王明首先发现了异常。“陈队,张局,”他盯着屏幕,脸色难看,“周正阳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和部分工作邮件……被加密了,权限极高,我们现有的授权无法调取。另外,关于‘鼎泰资本’去年申请的那个‘普惠金融创新试点’的审批卷宗,系统显示……‘因涉及敏感信息,暂时不予调阅’。”

“敏感信息?”陈锋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水杯晃动,“一个金融监管项目审批,能有什么敏感到连专案组都无权查看?这分明是有人捂盖子!”

张建国沉默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如鹰。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内部号码。电话那头的声音公式化而冰冷:“张局长,关于周正阳同志的相关调查,请务必严格遵守程序,注意影响。金融系统的稳定至关重要,任何调查都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不能捕风捉影,干扰正常金融秩序。”对方甚至没有给他详细说明情况的机会,便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所有人都明白,这轻飘飘的几句话背后,代表着怎样沉重的压力。调查触及的,绝不仅仅是一个周正阳。

第二天下午,陈锋被叫到了市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办公室。副局长姓赵,平时对陈锋颇为赏识。但此刻,他脸上没有往日的随和,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赵局。”陈锋坐下,腰背挺直。

赵副局长没有绕弯子,他拿起一份文件,又轻轻放下,目光落在陈锋脸上:“小陈啊,林小满的案子,你们专案组辛苦了,进展也很快。不过……”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有些案子,牵涉面太广,水太深。查案,不仅要讲法律,也要讲政治,讲大局。金融安全,社会稳定,这些都是大局。有时候,适可而止,是为了更好地维护大局。”

陈锋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直视着赵副局长的眼睛:“赵局,您的意思是,让我们停止对周正阳和鼎泰资本的调查?停止追查林小满案背后的保护伞?”

“我没有这么说。”赵副局长立刻否认,但语气依旧意味深长,“我只是提醒你,办案要讲究策略,要注意方式方法。有些线头,揪得太紧,可能会扯断,甚至伤到自己。你还年轻,前途无量,要懂得权衡。”他拿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听说你女儿快上小学了?实验小学是重点,环境好,安全也有保障。做父亲的,多陪陪孩子总是好的。”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陈锋的心脏。威胁!赤裸裸的威胁!用他女儿的安全来警告他!一股怒火直冲头顶,陈锋的拳头在桌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破口而出的质问和愤怒。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声音保持平稳:“谢谢赵局关心。我女儿很好。至于案子,我们会依法、依规继续推进,给死者一个交代,也给社会一个交代。”

走出副局长办公室,走廊里明亮的灯光让陈锋感到一阵眩晕。赵副局长最后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和关于女儿的话语,如同跗骨之蛆,让他心底的寒意挥之不去。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点开女儿小雨儿童手表上的定位APP。代表小雨位置的小蓝点,正稳稳地停留在“市实验小学”。

下午四点十分,实验小学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待接孩子的家长。陈锋将车停在稍远的路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走到校门口,而是混在人群中,锐利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放学的铃声响起,孩子们如同欢快的小鸟涌出校门。很快,陈锋看到了小雨的身影,她背着小书包,正和旁边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兴奋地说着什么,朝这边走来。

陈锋的嘴角刚露出一丝笑意,眼角的余光却猛地捕捉到异常。在校门斜对面,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静静地停着,车窗贴着深色的膜。就在小雨走出校门的那一刻,面包车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了一条缝隙。陈锋的心骤然一紧!他清晰地看到,缝隙后面,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举着手机,镜头赫然对准了正和同学挥手告别的小雨!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了陈锋的全身。那不是好奇的路人,更不是来接孩子的家长!那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明确目标的窥视!鸭舌帽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手机迅速放下,车窗也无声地升了上去。面包车没有立刻启动,依旧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条蛰伏在阴影里的毒蛇。

陈锋站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女儿清脆的笑声就在耳边,而那道深色车窗后的目光,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悬在了他生命中最柔软的部分。他摸出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迅速拍下了面包车的车牌号。然后,他大步向前,脸上瞬间换上温和的笑容,朝着浑然不觉危险、正蹦蹦跳跳跑过来的女儿张开了双臂。

“爸爸!”小雨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他怀里。

陈锋紧紧抱住女儿,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的目光越过女儿的肩膀,死死锁定那辆灰色的面包车。车窗深黑,如同无底深渊,吞噬着光线,也吞噬着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对方,已经不再满足于电话里的警告和办公室里的暗示了。他们,把目标直接对准了他的孩子。

第六章生死抉择

陈锋抱着女儿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小雨在他怀里不安地扭动了一下。“爸爸,你抱太紧啦!”孩子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陈锋猛地回神,强迫自己放松力道,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对不起宝贝,爸爸今天……有点想你。”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目光却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那辆灰色的面包车上。车窗漆黑,纹丝不动,如同一个沉默的威胁。

他牵着女儿的手走向自己的车,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小雨叽叽喳喳地讲述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陈锋心不在焉地应和着,全部的感官都调动起来,警惕着身后的动静。直到他发动汽车,汇入车流,透过后视镜确认那辆面包车并没有跟上来,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了一瞬,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攫住。对方已经亮出了獠牙,目标明确——他的软肋,他的女儿小雨。

回到局里,陈锋第一时间将拍下的车牌号交给王明。“查这辆车,所有信息,越快越好!”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王明立刻在系统里输入车牌,眉头很快皱了起来:“陈队,这车是登记在一家小型汽车租赁公司名下,租车人用的是假身份证,信息对不上。而且……”他调出监控追踪,“车子最后出现在城西郊区的监控盲区,消失了。”

陈锋的心沉到了谷底。对手行动周密,显然是有备而来。他立刻安排人手对小雨和陈锋妻子进行更严密的保护,同时要求技术组对小雨的儿童手表进行实时监控和位置追踪。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着整个专案组。

然而,对方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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