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潘多拉的魔盒（2/2）
“我来猜猜，美奈子小姐是否觉得自己越发无法与他人搭建情感链接了？即便他人对你发出善意技能给予的回应也少之又少？”
确实是这样的感觉……
美奈子沉默着，没有否认。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面对他人的喜怒哀乐，她依然能理解，却很难再产生强烈的共鸣。
他人的亲近与依赖，她能接收，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壁障过滤，难以真正触及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或许是因为她从未来穿越而来，自己从没想过要一直留在这个时代，所以才会有种游离之感。
但仔细一想，刚来的时候，她面对村里的众人，还有结识璎姬，索的时候，她似乎并没有如此……
安倍晴明轻轻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碰撞发出的轻微脆响将美奈子从沉思中拉出。
“因为神格正在改变你，或者说……‘侵蚀’。”他直视着美奈子，那双狐狸眼中不再有玩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与近乎悲悯的透彻，“想要承载神的力量，就必须逐渐脱离‘人’的情感范畴。你的感知、你的情绪，正在被神性不断打磨、钝化。这不是疾病，而是迈向更高存在的必然转折。”
他顿了顿，看着美奈子骤然苍白的脸色，继续道：“直到有一天，你会将人类彻底视为另一个族群，如同人类看待蚂蚁或猫狗。他们的生老病死、爱恨情仇，对你而言将只是世间运转的寻常风景，或许会旁观，却很难再‘入心’。那时，你便不再是‘拥有力量的人’，而是一位真正的‘神明’。”
“通常，这个关键的转折点，会出现在人类死后，灵魂渡过三途川，踏入黄泉比良坂的那一刻。生前的爱恨嗔痴被洗净，作为‘人’的部分彻底终结，方能以全新的、纯粹的灵魂姿态接受转化。因此，你所见的大多数由人而成的神明，无论是菅原公那样的学问之神，还是某些地方守护神，其本质，都已是‘彼岸之人’。”
“你是说，我也会成为战神建速，还有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一样，将大家的痛苦、磨难当做本就应当的命运。随时随地因为自己的判断便伤害无辜的生灵……”
“美奈子小姐，你现在会难过只是因为你还觉得你是人。成为神明之后，伤害一个人类和你在路边看到漂亮的花朵就折下一株的感觉并无不同。”安倍晴明摇了摇手中的扇子，“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获得了神格，不过倒是一个很有趣的观测对象，我还挺好奇一个人神最后是会完全泯灭人性还是继续在人性与神性中挣扎。不过如果你想要脱离这个状态，现在也还来得及，你可以把你的神格交给他人，这样，你就能重新回到一个普通人的状态。”
见美奈子没说话，安倍晴明换了个话题：“好了，还是先把我们的赌约完成吧。”
说着他就要在空中画符。
“等等！”美奈子从无助的情绪中挣脱出来，说道，“解开诅咒之后，大家的咒力就都会消失了吧？”
“诅咒一旦解开，基于诅咒本身而存在的咒力体系自然也应瓦解。”
“那咒灵……也会消失了吧？”她眼眸微垂，看着接受她的召唤出现在她腕间的迷你小黑。
这只是它的精神投影，实体还在外面飞着呢。
小黑歪了歪头，金色的眼睛倒映着她的身影，小小的舌头一吐一吐的舔着她的指尖，似乎在安慰她。
对于这个诞生之初便一直保护着她的小家伙，美奈子眼里满是不舍。
“小黑，你保护了我那么久，陪着我到处冒险，还为了我受了那么多次伤。如今我还要亲手选择让你离开……真的对不起啊……”美奈子一下下轻抚着小黑冰凉的鳞片。
迷你小黑似乎感受到了她情绪的波动，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发出安慰般的嘶嘶声。
“但是，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每一次挡在我面前，谢谢你在每一个我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陪着我，帮我分担咒力。因为有你，我才走到了今天，才有机会去完成想做的事，才有机会……去救更多的人。”
她吸了口气，努力让眼泪不要掉下来，扯出一个微笑：“所以，现在轮到我来做选择了。我不能这个诅咒继续下去了，所以你也应该自由了……”
即便再多不舍，但她知道一切都是值得的。
如果这个世间的咒力消失，大家就不用活在随时失去亲人，朋友，伙伴的恐惧中了。
安倍晴明静静地等待着，没有催促。
阳光透过庭院的枝叶，在美奈子低垂的眼睫上投下颤动的光影。
良久，美奈子转向安倍晴明，摸着小黑的手还有些不舍，但眼神充满了坚定，她朝安倍晴明行了一礼：“请您解除诅咒吧。”
安倍晴明微微颔首，重新在空中画出解除诅咒的符咒。
看着逐渐亮起的蓝光，美奈子忍不住闭上了眼。
如果没有咒力，她和未来那些朋友们的交集也会消失，恐怕回去之后，悟，杰，硝子……那些咒术高专遇到的朋友们，还有因为能看到他人不可见之物认识的夏目，因为咒灵任务而结识的六道骸，沢田纲吉他们，都会不认识自己了吧？
还好，姐姐和禅院甚尔不是因为咒力结缘的，还好，直子和她还会是朋友。
想着想着，美奈子眼角又滚落下几颗泪珠。
这神格的侵蚀也太差劲了，不是说好会感情淡漠吗？为什么想到那群人，自己的心还是那么难受。
等到光芒散去，又过了许久，美奈子发现手中的小黑竟然还没有消失。
她有些奇怪地睁开一只眼偷瞄了一下。
不错，小黑还在她手腕上冲她吐舌头呢？
“这是？”
安倍摇着扇子叹气：“看来我虽然有打开开关的能力，但有些东西一旦打开，就已经不是想关上就能关上的了。”
她懂，潘多拉的魔盒是吧？
美奈子的手渐渐握紧：“你知道，我做下这个决定，花费了多大的决心吗？”
“我的朋友，伙伴，很多都是因咒术而结缘的，一旦诅咒解除，即便能回到我生活的时代，或许也会和他们成为陌路。可即便如此……即便如此我还是决定要将咒力解开，就是因为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咒力而死了！”
她站起身，隔着茶几抓起安倍晴明的衣领，眼眶中全是血色：“你知道未来由咒力产生的那些咒灵有多恐怖吗？一个能给大家带来欢乐的游乐园，一只一级咒灵的袭击就可以让几十户家庭瞬间破碎。”
“一个许久没人居住的房屋，就可以让前去探险，甚至只是路过的孩子失去生命。”
“一个以铸造武器为生的村庄，只因为错信咒灵便将自己孩子一次次从入虎口……”
“还有那些一心只想着保护普通人的咒术师们，很多甚至连高专都没有毕业，成人礼都没有度过，就在一次次祓除咒灵的任务中前赴后继的死去。”
“我刚接触咒术时，带我的老师和我说过‘咒术师不存在无悔的死亡’，可即便如此，大家还是会选择战斗。而这一切都是为了给你这个始作俑者擦屁股！”
她的手不停地颤抖：“有多少咒术师因此死亡，又有多少普通人在毫无觉察之下被咒灵吃掉，我以为我能解决，即便要放弃很多重要之物，但只要大家可以平安的活下去，这一切就都是值得的，现在你告诉你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