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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黄昏与青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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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彼得堡的深秋,黄昏来得像一场阴谋。

伊万·谢尔盖耶维奇·沃洛金站在瓦西里岛第14线街7号锈蚀的铁门前。这栋七层小楼挂着“永恒青春科技”的铜牌,字迹崭新得刺眼,却从门缝里渗出一股地下室的阴冷霉味。他数了数口袋里的硬币——三枚,一枚五戈比,两枚十戈比,加起来不够买一杯热茶,但足够支付他失业四十二天后沉甸甸的绝望。他想起女儿娜塔莎昨天在电话里稚嫩的声音:“爸爸,幼儿园老师说,爸爸的工作是让云朵变成面包。”云朵?伊万苦笑,他连一片能蔽雨的云都抓不住。妻子莉莉娅在工厂三班倒,眼下的乌青像永远擦不掉的墨渍。这栋楼,是报纸角落一则小广告许诺的救赎:“高薪诚聘,年龄不限,共筑未来!”

门无声地滑开,像一张咧开的嘴。伊万踏入大厅,一股浓烈的、人工合成的柠檬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头顶惨白的LED灯管嗡嗡作响,光线冰冷,把一切都照得毫无生气。没有前台,没有接待员,只有正对大门的墙上,挂满密密麻麻的奖牌和锦旗:“年度最具创新活力企业”、“青年才俊摇篮”、“效率风暴先锋”……金色的字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更诡异的是人。整个大厅挤满了年轻人,清一色二十出头,穿着紧身T恤或廉价西装,眼睛亮得惊人,像被擦亮的铜币,却空洞得没有一丝阴影。他们人手一杯纸杯咖啡,咖啡是浑浊的深褐色,蒸汽袅袅,散发出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没有人交谈,只有键盘敲击声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潮水——噼啪、噼啪、噼啪——急促、单调、永无休止,仿佛不是手指在敲键,而是无数甲虫在啃噬朽木。伊万下意识地寻找一张中年面孔,一个能让他感到踏实的存在,比如那些在街角修自行车、保温杯不离手的大叔。没有。一个都没有。也没有女人。没有系着围裙、头发微乱、惦记着去幼儿园接孩子的母亲;没有鬓角染霜、拎着菜篮、为晚餐汤锅发愁的大妈。这里只有年轻,一种被强行灌注、鼓胀到即将爆裂的年轻,带着一种非人的亢奋。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小伙子端着咖啡杯匆匆走过,伊万瞥见他杯沿残留的唇印,竟泛着一层诡异的、油腻的绿光。小伙子对伊万咧嘴一笑,牙齿白得晃眼,眼白却布满蛛网般的血丝:“面试?三楼左边!快点,青春不等人!”声音尖利,像指甲刮过玻璃。

伊万的心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坠入涅瓦河冰冷的淤泥。他想起父亲临终前塞给他那个沉甸甸的铜质保温杯,杯身印着模糊的苏联国徽图案,杯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茶要趁热喝,日子要踏实过。”父亲说,一个好单位,得有像他这样拎着保温杯、懂得在工间歇抽一口烟、聊聊孩子成绩单和土豆价格的老家伙。没有这些人,就像房子没有地基。可眼前这地方,连地基的影子都没有,只有这些被咖啡因和某种更可怕的东西点燃的年轻人,像一群在焚尸炉边缘跳舞的幽灵。他几乎想转身逃走,但口袋里硬币的冰冷触感,娜塔莎期待的眼神,还有自己镜中日渐稀疏的鬓角,死死钉住了他的脚。他深吸一口气,那股甜腻的焦糊味直冲脑门,硬着头皮走向楼梯。

三楼的空气更加凝滞。伊万被领进一间狭长的会议室,长桌尽头坐着两个面试官。一个是面色惨白的年轻人,名叫阿尔乔姆,黑眼圈深重,手指神经质地敲着桌面,像在弹奏一架看不见的、走调的钢琴。另一个是女人,叶卡捷琳娜,约莫二十五岁,妆容精致得如同面具,红唇像刚沾了血,眼神锐利如刀,却空无一物。她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杯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那杯咖啡的颜色,比楼下更深,更浊,几乎像凝固的血液。

“沃洛金先生,”叶卡捷琳娜的声音像冰片刮过金属,“你的简历……有些地方,显得沉重了。”她指尖点了点纸上“三十八岁”和“十年机械维修经验”那几行字,嘴角弯起一个精确计算过的弧度,“在‘永恒青春’,我们只相信轻盈。像气球,像云朵。重的东西,会坠落,会生锈,会拖慢我们升腾的速度。你,能丢掉你的‘重’吗?”

阿尔乔姆猛地插话,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我们提供无限量的‘青春之泉’!提神醒脑,激发潜能!看!”他举起自己的杯子,深褐色的液体在杯中晃荡,映出他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非人的幽绿,“效率!只有效率!加班?那是荣耀!是燃烧!我们墙上每一块奖牌,都是用不眠之夜熔铸的星辰!”他亢奋地挥舞手臂,带动一阵风,吹动了墙上一面锦旗,锦旗下角露出一小块污渍,形状像一只干瘪的、紧握的拳头。

伊万的手在桌下攥紧,指甲掐进掌心。他想起莉莉娅今早出门前塞给他的煮鸡蛋,温热的,带着家的气息。“我……需要一份稳定的收入,养家。”他声音干涩,“我只想修机器,或者做点实在事。”

叶卡捷琳娜的红唇抿成一条冷酷的直线。“家?”她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激起一阵令人不安的回音,“沃洛金先生,在这里,公司就是家。青春,就是唯一的亲人。至于‘实在事’?”她身体前倾,香水味混着咖啡的焦糊味扑来,“我们正在编写代码,重塑人类感知时间的方式!让每一秒都燃烧出双倍的热量!你那些扳手和螺丝刀?它们只会拖慢我们进入未来的速度。我们需要的是……燃料。”她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刺向伊万,“纯粹的、未经杂质的燃料。你,愿意燃烧吗?”

阿尔乔姆急切地补充:“薪水翻倍!三倍!只要你签下合同,立刻生效!青春,沃洛金先生,青春是唯一值得交换的货币!”他递过一份合同,纸张异常光滑冰冷,墨迹是种暗沉的、不祥的紫黑色。合同条款密密麻麻,伊万只匆匆扫过“自愿贡献全部工作时间”、“无家庭责任豁免条款”、“接受公司能量循环体系”等字眼,头一阵眩晕。娜塔莎的笑脸,莉莉娅疲惫的眼睛,房租催缴单……无数碎片在脑中翻腾。阿尔乔姆塞给他一杯刚冲好的“青春之泉”,热气腾腾,甜腻的焦糊味直冲鼻腔。“喝吧!感受未来!”伊万的手不受控制地接过杯子。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股灼热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疲惫感奇异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浮的亢奋,心跳如擂鼓。他几乎要签下名字。

就在笔尖触到纸面的刹那,会议室厚重的橡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身影缩在门后,只露出半张布满皱纹的脸和一只浑浊却异常警觉的眼睛。那是个老妇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清洁工制服,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最扎眼的是她怀里紧紧抱着的一个旧铝制保温杯,杯身坑坑洼洼,杯盖用布条仔细缠着。她飞快地对伊万摇了摇头,眼神里是无声的、近乎哀求的警告,随即像受惊的兔子般缩了回去,门缝合拢,只留下门轴转动时那一声悠长、干涩的“吱呀——”,像一声沉重的叹息,瞬间压过了键盘的喧嚣。

伊万猛地清醒过来,额角渗出冷汗。那杯“青春之泉”的灼热感变成了胃里翻江倒海般的恶心。他放下笔,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我……需要考虑。家庭……有事。”

叶卡捷琳娜脸上的完美面具裂开一道缝隙,闪过一丝冰寒的愠怒,但转瞬即逝,又恢复成职业化的微笑:“当然,沃洛金先生。但记住,犹豫,是青春最大的敌人。门,只为你开一次。”阿尔乔姆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烦躁地抓着头发,眼神中的绿光明显炽盛起来。

伊万几乎是踉跄着逃出那栋楼。圣彼得堡铅灰色的天空下,涅瓦河在远处泛着冰冷的铁灰色波光。他靠在冰冷的铸铁栏杆上,大口喘气,胃里那杯“青春之泉”的灼烧感还未散去。他摸出父亲留下的铜保温杯,拧开盖子,里面是他早上灌的、早已凉透的大麦茶。喝下一口,苦涩、平凡、带着炉火余温的味道瞬间冲散了喉咙里那股甜腻的焦糊。他长长舒出一口气,仿佛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这杯粗茶,是锚,把他从那片名为“永恒青春”的、诡异的漩涡边缘拉了回来。他决定,明天再来。不是为了工作,是为了弄明白,门缝后那只浑浊眼睛里的警告,究竟意味着什么。他需要一个盟友,一个还握着保温杯、记得回家路的人。

第二天黄昏,伊万再次出现在第14线街7号。他没走正门,而是绕到楼后幽暗的巷子里。这里堆满了锈蚀的废弃文件柜和发霉的纸箱,空气里弥漫着垃圾和湿土的腐败气息。他果然看见了那个老清洁妇。她佝偻着背,正用一把秃了毛的扫帚,一下一下,缓慢而执着地清扫着后门台阶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怀里,依然紧紧抱着那个铝制保温杯,杯身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温暖的光。

“安娜·米哈伊洛夫娜?”伊万轻声唤道,昨天他偷听到阿尔乔姆不耐烦地朝她吼过这个名字。

老妇人猛地一颤,扫帚停在半空。她警惕地抬起眼,浑浊的目光在伊万脸上逡巡,像在辨认一个从噩梦中挣脱的同类。巷子深处,一只野猫的绿眼在阴影里幽幽一闪。

“你不该再来,”她的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摩擦着朽木,“这里吃人。用青春,用时间,用……热气腾腾的‘家’。”

伊万掏出自己的铜保温杯,拧开,递过去:“喝口热的吧,安娜·米哈伊洛夫娜。大麦茶,我妻子莉莉娅煮的。”

安娜布满老年斑的手犹豫着,最终颤抖着接过杯子。她小心地抿了一口,闭上眼,喉头滚动。一滴浑浊的泪,无声地滑过她沟壑纵横的脸颊,砸在坑洼的铝杯壁上。“三年前,”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巷子里呜咽的风声吞没,“我也像你一样,站在那扇门前,口袋里装着给小孙子买药的钱。他们许诺高薪,许诺‘光荣退休’……骗人的!他们要的不是劳动力,是命!是活生生的、带着体温的命!每到午夜……”她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伊万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当整栋楼只剩下键盘声和空调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像血滴在铁皮上……那些年轻人,他们的眼睛会变!绿得像沼泽里的鬼火!他们喝的不是咖啡,是……是抽走的命!抽走一个人的命,分给十个人燃烧!抽走十年光阴,换一夜的‘效率’!”

伊万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那……那些奖牌?”

“计数器!”安娜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块奖牌环系统’。年轻人?全是傀儡!被吸得只剩一层皮,灌满了那种绿东西!真正的老人呢?有家有口的人呢?他们不要!太‘重’!太‘慢’!一个要去接孩子的母亲,一个想回家喝口热汤的父亲,在他们眼里,都是会熄灭火苗的湿柴!这楼里,只容得下没根的浮萍,只容得下燃烧自己、也燃烧别人的疯子!”她猛地指向楼顶,“看见那扇永远关着的、蒙着厚厚灰尘的阁楼小窗了吗?里面关着的,是第一批‘燃料’!他们的影子还贴在墙上,像干枯的树皮!”

“德米特里·罗曼诺维奇·扎哈罗夫,”安娜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他是老板,是……是源头。他不是人。他靠这个活着。他恨一切有重量的东西——保温杯,老花镜,放学路上孩子的笑声,炉子上咕嘟咕嘟的汤锅……他说,这些是绊脚石,是苏联留下的锈渣!他要造一个只有速度、只有燃烧、没有黄昏的世界!可黄昏……”她紧紧抱住自己的铝杯,像抱着一个婴儿,“黄昏是土地的呼吸,是回家的路标。没有黄昏的世界,是地狱!”

就在这时,后门“哐当”一声被粗暴地撞开!刺目的白光从门内射出,将幽暗的小巷劈成两半。阿尔乔姆站在门口,脸上再无半分面试时的亢奋,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惨白,眼白里蛛网般的血丝下,瞳孔深处幽幽地泛着两团不祥的绿光。他手里没拿扫帚,握着的是一根锈迹斑斑的拖把杆,尖端磨得异常锋利。

“安娜,”他的声音平和,带着非人的嘶哑,“能量循环监测到异常热源。清除干扰项。这是指令。”他目光扫过伊万,那双绿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评估“燃料纯度”的审视,“还有你,犹豫的杂质。一起处理掉。阁楼需要新鲜的‘墙纸’。”

安娜猛地将伊万推向巷子深处:“跑!伊万!沿着河跑!别回头!”她枯瘦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手里的铝保温杯狠狠砸向阿尔乔姆的头!杯盖崩开,里面剩下的半杯凉茶泼了他一脸。阿尔乔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利的嘶嚎,像被滚油烫到,绿瞳剧烈收缩,脸上被茶水泼到的地方“滋滋”作响,腾起几缕白烟,皮肤瞬间焦黑起泡。他暴怒地挥起拖把杆,狠狠刺向安娜!

伊万的心脏几乎炸裂。他看到安娜矮小的身体被那根锈铁杆狠狠掼在冰冷的砖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老妇人软软地滑倒在地,铝杯滚落,茶水在污浊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阿尔乔姆喘着粗气,绿瞳死死锁住伊万,拖把杆尖滴落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伊万转身狂奔,肺叶像破风箱般灼痛,身后只传来阿尔乔姆拖着脚步的、沉重的追赶声,和巷子深处,安娜微弱却执拗的呼喊,断断续续,像风中残烛:“……保温杯!……热茶!……黄昏……记住黄昏……”

伊万冲出巷子,一头扎进瓦西里岛迷宫般的街巷。圣彼得堡的黄昏正沉沉压下来,煤气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鹅卵石路上摇晃,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扭曲变形,像无数挣扎的鬼魅。他不敢走大路,专挑最窄最暗的小径。每一次拐弯,他都感觉身后那沉重的、带着金属刮擦声的脚步声如影随形。他摸出铜保温杯,杯壁冰凉,里面是早上灌的、早已冷透的大麦茶。他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滑下喉咙,带来一丝清明,也冻得他一激灵。安娜最后的话在耳边回响:“记住黄昏……”黄昏是土地的呼吸,是回家的路标。他朝着涅瓦河的方向拼命奔跑,河水的腥冷气息是他唯一的指引。

当他终于冲上涅瓦河畔的堤岸,精疲力竭地扶着冰冷的铸铁栏杆喘息时,身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追赶声,竟真的消失了。只有河水在深秋寒风中呜咽着拍打堤岸,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对岸的彼得保罗要塞在暮色中只剩下一个沉默的、锯齿状的黑色剪影。伊万瘫坐在长椅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他拧开保温杯,最后一口凉茶入喉,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他掏出钱包,里面夹着娜塔莎的照片,小姑娘在幼儿园手工课上做的歪歪扭扭的纸花别在衣襟上,笑得像个小太阳。安全了。他想。他必须立刻回家,带上莉莉娅和娜塔莎,离开圣彼得堡,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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