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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未雨绸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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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炸响,震落了屋檐的积雪。队长身体猛地一震,胸前绽开一朵刺目的红花,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轰然倒地。另外两人惊叫着扑向自己的步枪。第二声枪响几乎同时撕裂空气。一个队员捂着喉咙倒下,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最后一个队员连滚爬爬地躲到木柴堆后,恐惧地尖叫着开火,子弹呼啸着擦过伊万的耳际。

伊万冷静地拉动枪栓,退壳,推上最后一颗子弹。他一步步逼近柴堆,靴子踩在雪地和血泊的混合物里。就在他即将绕过柴堆的瞬间,柴堆后猛地探出一张年轻而扭曲的脸——是那个总在仓库后玩弹珠的瓦夏!不,瓦夏已经死了。可那张脸,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分明是瓦夏!他手里握着的不是步枪,而是一把闪着寒光的斧头,狠狠劈向伊万的脖颈!

“瓦夏?!”伊万瞳孔骤缩,巨大的惊骇让他动作僵滞了一瞬。

“是你!伊万大叔!”瓦夏的鬼魂发出非人的尖啸,声音重叠着成年男人的嘶哑,“我的弹珠呢?!我的命呢?!你说要备好一切,可你备好了面对我吗?!”

斧刃带着阴风劈下。伊万下意识地举枪格挡。金属断裂的脆响刺耳。他踉跄后退,左臂传来钻心剧痛,猎枪脱手飞出。瓦夏的鬼影在暮色中扭曲、淡化,仿佛刚才只是垂死前的幻觉。剩下的那个征粮队员趁机扑出,用枪托狠狠砸在伊万后脑。伊万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冰冷的雪地里,血从额角蜿蜒流下,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柳芭和闻声赶来的邻居们将伊万抬回家时,他左臂骨折,后脑的伤口深可见骨。柳芭用颤抖的手为他清洗包扎,泪水无声地滴落在染血的绷带上。伊万在昏沉中呓语:“枪……子弹……仓库……”他惦记的,仍是那些冰冷的金属。菲利蒙神父为他做了简短的祷告,烛光映着他疲惫而悲悯的脸。神父临走时,将一枚小小的、用粗糙麻绳穿着的橡木十字架放在伊万枕边:“伊万,有些准备,是灵魂需要的,不是仓库需要的。”

伊万高烧了三天三夜,呓语不断,时而念叨着《指南》的条文,时而又惊恐地喊着“瓦夏!别过来!”。柳芭衣不解带地守着他。第四天清晨,高烧奇迹般退了。伊万睁开眼,第一件事不是看妻子憔悴的脸,而是挣扎着坐起,苍白的手摸索着枕边——那本《生活指南》还在。他翻开书页,不顾手臂的剧痛,目光急切地扫过文字。当他翻到关于“寡妇”和“抚恤”的章节时,动作猛地顿住。书页上,墨迹正如同活物般蠕动、重组,一行新的、带着不祥气息的字迹缓缓浮现:“在你不孤单的时候,要为柳芭存好养老金。”

伊万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比西伯利亚寒流更刺骨的凉意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掀开被子,不顾柳芭的惊呼和伤口的剧痛,踉跄着冲向门外。诺夫哥罗德的街道覆盖着新雪,空气凛冽。他跌跌撞撞,凭着一种不祥的直觉,奔向城市边缘征粮队临时驻扎的破旧木屋。远远地,他就看见柳芭的身影,正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瓦罐,小心翼翼地走进那扇半掩的门。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正是那个幸存的征粮队员,他脸上带着一种伊万从未在柳芭面前见过的、温和的笑意,正伸手接过柳芭手中的瓦罐。柳芭抬头回应着什么,冬日的阳光落在她脸上,竟有几分久违的、近乎羞涩的红晕。

伊万僵立在冰冷的雪地里,像一尊被遗忘的、结满冰霜的石像。远处教堂的铜钟沉闷地敲了五下,余音在灰白的天空下震颤,仿佛为他心中某种东西的彻底崩塌而奏响哀乐。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缠满肮脏绷带、沾满雪泥的左手——这双为了“准备”而磨出厚茧、甚至扣动过扳机的手,此刻竟如此无力。他想起瓦夏葬礼上,柳芭也是这样站在他身边,沉默而顺从,像一株被寒风压弯的芦苇。那时他以为自己在为她遮风挡雨,如今才看清,他筑起的每一道墙,都在将她推得更远。

他默默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那个弥漫着药味和死亡预感的家。没有质问,没有争吵。他翻出藏在腌菜桶底、用油纸包了又包的几十卢布,那是他多年省吃俭用、为“柳芭的晚年”准备的最后一笔钱。他颤抖着,在《指南》指定的银行表格上,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填下柳芭的名字。墨水在粗糙的纸上洇开,像一滴无法擦去的泪。当邮递员骑着叮当作响的自行车,将盖着官方印章的“寡妇养老金确认书”送到柳芭手中时,伊万正坐在窗边,用那本《指南》垫着,一笔一划地抄写新的“防身陷阱图解”。柳芭看着丈夫低垂的、花白的头颅,又看看手中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纸,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窗外,伊尔门湖方向吹来的风,带着铁锈和冰碴的味道,呜咽着穿过屋檐。

1930年深冬,诺夫哥罗德的雪似乎永无止境。仓库里,伊万对着摊开的《生活指南》最后几页,眉头紧锁。书页上不再是文字,而是一幅幅精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械图纸:防弹衣的内衬结构,地下掩体通风口的迷宫设计,甚至还有如何用日常物品制作延时毒药的图解。书页边缘,一行行小字如同毒蛇般蜿蜒:“在你活着的时候,要为死亡做好万全准备。万无一失,才是真正的安全。”

“万无一失……”伊万喃喃自语,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狂热光芒。他翻出仓库里所有能找到的、勉强能充当金属片的东西——生锈的铁皮水桶底、废弃的锅盖、甚至柳芭珍藏的、唯一一面边缘开裂的小镜子。他熔炼、敲打、缝制,日夜不息。油灯的光晕里,他佝偻的身影在墙壁上疯狂地舞动,锤子敲击铁皮的“叮当”声在死寂的雪夜里传出很远,像某种不祥的丧钟,敲得整个街区人心惶惶。菲利蒙神父站在街对面,裹紧单薄的袍子,望着那扇透出灯光和怪异声响的窗户,不住地在胸前画着十字,浑浊的泪水在冻红的脸颊上无声滑落。

三个月后,一件臃肿、粗糙、挂满铁皮和铆钉的“铠甲”终于完成。它像一件从垃圾堆里拼凑出来的、笨拙的金属怪物。伊万郑重地穿上它,铁片摩擦发出刺耳的“哗啦”声,行动笨拙如提线木偶。他对着仓库里那面布满裂纹的镜子,看着镜中那个包裹在金属和偏执里的怪诞倒影,竟露出一丝满意的、近乎神圣的微笑。柳芭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汤匙在碗里轻轻颤抖,映出她眼中深不见底的恐惧和绝望。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将汤碗轻轻放在满是灰尘的窗台上,转身默默离开。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仿佛一声悠长的叹息。

伊万没有在意。他背起一个巨大的行囊,里面塞满了硬如石头的干面包、肉干、一小袋盐、一个水壶、一卷麻绳,还有那本仿佛有生命般、沉甸甸的《生活指南》。他推开家门,踏入1930年1月17日那个风雪交加的黄昏。狂风卷着雪片抽打在他铁皮覆盖的身上,发出噼啪的声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透出昏黄灯光的窗户,柳芭的身影没有出现。他转过身,沿着通往伊尔门湖畔密林的小径,一步步走入漫天风雪和越来越浓重的暮色之中。铁皮铠甲在雪光映照下,反射着冰冷、非人般的幽光。

风雪在森林深处变得更加暴虐。伊万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铁皮铠甲成了最沉重的枷锁,每一次抬腿都像在泥沼中挣扎。汗水浸透了内衬的粗布,又被寒风迅速冻结,刺骨的冰冷紧贴着皮肤。他按《指南》上精确到令人窒息的指示,在选定的一棵巨大云杉下开始挖掘掩体。铁锹砍在冻土和盘根错节的树根上,进展缓慢。风雪灌进他铁皮缝隙,寒意像无数细针扎进骨髓。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像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就在他奋力撬开一块顽固的冻土时,脚下突然一滑,踩中了松软的积雪。身体失去平衡,向后重重摔倒。

“咔嚓!”

一声脆响,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而是某种沉重的金属机括被触发时令人牙酸的咬合声。剧痛从右腿脚踝处炸开,瞬间剥夺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声音。他低头,心脏在铁皮包裹的胸腔里疯狂擂动——一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制捕熊夹,如同地狱张开的獠牙,正死死咬合在他穿着厚重毡靴的右脚踝上!锯齿深深嵌入皮革、毡毛,刺破血肉,温热的血迅速在冰冷的雪地上洇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伊万!别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童音穿透风雪,带着一丝诡异的回响。伊万艰难地抬起头。风雪似乎小了些,月光挣扎着穿透云层,惨白地照亮了林间一小片空地。捕熊夹旁,站着瓦夏。他穿着下葬时那件小小的、沾着泥点的旧外套,脸色是死人般的青灰,但眼睛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伊万。他小小的手里,竟捧着那本摊开的《生活指南》。

“你看,伊万大叔,”瓦夏的声音不再有孩童的稚嫩,带着一种非人的、层层叠叠的诡异回响,“你准备了防熊夹,准备了防弹衣,准备了干粮和水……可你忘了准备‘不踩中自己设下的陷阱’,也忘了准备‘面对我’。”他翻过书页,月光下,伊万清晰地看到书页上原本空白的地方,正迅速浮现出新的墨字,笔迹扭曲如蠕动的蚯蚓:“在你出发的时候,要检查脚下每一步。”

剧痛和极度的寒冷让伊万的意识开始模糊。铁皮铠甲沉重地压着他,捕熊夹的锯齿深深嵌入腿骨,每一次微弱的挣扎都带来钻心的剧痛和更汹涌的血流。瓦夏的身影在他模糊的视线里晃动、重叠。更多的影子从风雪和树影里无声地浮现出来,围拢在他身边,形成一个沉默的圆圈。他看到了铁匠费奥多尔,脖子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胸前溃烂的伤口淌着绿脓;看到了被他枪杀的征粮队长,胸前的弹孔像一张嘲讽的嘴;还有玛特廖娜,她怀里依然紧紧抱着那个破布包,白发上沾着雪,眼神空洞而悲伤……这些被他“准备”所波及、所改变、所终结的生命,此刻都站在风雪里,无声地注视着他。

瓦夏走到圈子的最前面,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他翻开《指南》的最后一页。书页在寒风中哗哗作响,那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瓦夏抬起头,青灰色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如同寒星,直直刺入伊万涣散的瞳孔深处。一个苍老、干涩、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声音,借着瓦夏的嘴唇,清晰地、一字一顿地敲打在伊万濒临破碎的意识上:

“伊万·彼得罗维奇·沃尔科夫,你为一切做了准备,除了‘活着’本身。记住,活人,是不需要防弹衣的。”

声音落下的瞬间,瓦夏的身影和他手中那本摊开在最后一页黑暗的《指南》,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无声无息地消散在风雪里。围拢的幽灵们也随之淡化,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冰冷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粒,依旧永不停歇地抽打着林间空地,抽打着那个被铁甲包裹、被铁夹锁住、被鲜血浸透的躯壳。

伊万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股带着铁锈味的温热液体。他最后的目光,越过自己沾满血污的铁皮胸甲,望向诺夫哥罗德城的方向。风雪弥漫,视线所及,只有无边无际的、沉默的、吞噬一切的白色。那本《生活指南》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染血的雪地上,书页被寒风胡乱地翻动着,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无数细小的嘲讽在低语。最终,书页停住。借着清冷的月光,可以看见最后一页的空白处,一行全新的、墨迹淋漓的字迹正缓缓浮现,清晰而冰冷:

“现在,为永恒的寂静,做好准备。”

风雪呜咽着,覆盖了书页,覆盖了血迹,覆盖了铁夹,也覆盖了伊万·彼得罗维奇·沃尔科夫凝固在铁甲缝隙中、最后一丝涣散的瞳光。森林重归死寂,只有风,永恒地吹过伊尔门湖冰冷的湖面,掠过诺夫哥罗德古老的城墙,将这片土地上所有未完成的准备、所有被错过的当下,都卷入无边无际的、沉默的白色遗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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