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幽灵账簿(2/2)
鲍里斯被软禁在家。但幽灵不止于伊万。
2月20日,镇酒馆“熊与锤子”成了闹鬼现场。鲍里斯躲在此处借酒消愁,向酒保吹嘘:“鬼?我让秘密警察抓它们!我有斯大林同志保佑!”话音未落,酒瓶齐齐震颤。伏特加化作血红,杯中浮现玛莎丈夫的军牌和疗养院地址。鲍里斯打翻杯子,酒液在桌面蔓延,竟拼出地图形状,终点是西伯利亚。更荒诞的是,角落的留声机自动播放唱片,曲子是《喀秋莎》,但歌词全改:“书记的卢布,鲍里斯的账,雪地里埋着良心葬……”酒客们哄笑离场,只剩鲍里斯对空咆哮:“出来!有种面对面!”回应他的,是酒馆招牌“熊与锤子”轰然倒塌,砸在他脚边,木屑飞溅如雪。木屑中,钻出无数冰晶蚯蚓,咬住他的裤脚,留下青紫齿痕——正是他毁掉彼得菜园那夜的印记。
压迫感渗入骨髓。鲍里斯逃回豪宅,锁紧每扇门。可雪夜,院中传来扫帚声。他从窗缝窥视:雪地上,老伊万的鬼魂正慢吞吞扫雪,铁锹刮过冰面,发出刺耳声响。更远处,站着模糊人影——玛莎丈夫穿着破军装,彼得抱着金黄卷心菜,安娜捧着摔碎的钟表,米沙举着瓦西丽莎娃娃……他们不言不语,只齐刷刷指向鲍里斯的窗。鲍里斯崩溃了。他举枪射击,子弹穿过鬼影,打碎自家玻璃。玻璃渣中,霜花凝成一行字:“愧疚,是你的刑具。双标,是你的镣铐。”他砸碎所有镜子,每个碎片里,鬼影却更清晰。床头柜的伏特加瓶自动满溢,酒液凝成冰蛇,缠上他的手臂,嘶嘶低语:“书记明天来抓你。”
他求救于理性。请来列宁格勒的心理医生,医生诊断“战争创伤致幻”,开了镇静剂。药片吞下,鲍里斯沉睡。梦中,他站在冰封的涅瓦河支流上。冰层透明,鲍里斯的侄子)……冰面裂开,手伸出拽他脚踝。伊万的独眼在冰下灼灼:“鲍里斯,你记得雪地里的面包吗?人不是筹码,是人。”其他面孔齐声:“是人……是人……”他惊醒,发现被子上覆盖着厚厚冰霜,床头柜的药瓶结冰碎裂,冰渣拼成彼得家院落的形状——那里,有全镇最好的卷心菜,菜心渗出甜汁,在雪地画着笑脸。窗外,乌鸦用俄语嘶鸣:“最后一夜。”
2月28日,新月如钩。鲍里斯决定用信仰驱魔。他闯进镇教堂,东正教神父瓦西里正在擦拭圣像。鲍里斯扑通跪倒:“神父,驱邪!鬼缠身!”瓦西里神父白须飘动,眼神如古井:“鲍里斯·伊万诺维奇,教堂不驱心魔。你欠的债,神也救不了。”他指向祭坛,“看那里。”鲍里斯转头——圣母像的泪痕竟是血红,脚下积雪中,插着伊万的铁锹。圣尼古拉像突然开口,声音如寒风吹过松林:“伊万以我之名起誓,账必清算。你分给罗曼诺维奇的三千卢布,埋在你院中第三棵云杉下。”鲍里斯踉跄逃出教堂,雪地上,伊万的跛脚印一路跟随。
“最后一根稻草”在3月1日降临。农庄举办“净化思想”舞会,试图挽回声誉。礼堂装饰着纸花和红旗,手风琴奏着欢快曲子。鲍里斯强打精神出席,换上新燕尾服,金丝眼镜擦得锃亮。他举杯致词:“让我们忘却不快,拥抱……”突然,所有灯光熄灭。手风琴声扭曲成《小熊过河》的调子,阴森缓慢。黑暗中,烛光一盏盏亮起,每支蜡烛由一只透明的手托着——伊万的、玛莎丈夫的、彼得的……烛光映照下,鲍里斯的身体再次失控。这次,他跳的不是舞,是“谢肉节”烧稻草人的仪式舞。他僵硬地旋转,燕尾服撕裂,露出内里肮脏的衬衫。嘴里发出伊万的声音,沙哑高亢:“书记同志收了三千卢布!仓库的麦子喂了鲍里斯的狗!玛莎的宿舍是封口费!规则?我的规则是冰狱的锁链!”台下众人僵住。罗曼诺维奇书记恰在角落,面如死灰。
高潮在烛光中爆发。鲍里斯扑向书记,想捂住他的嘴,却扑了个空。他跌倒在地,燕尾服沾满灰尘。鬼影们聚拢,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伊万的独眼在幽光中灼灼:“鲍里斯,你记得雪地里的面包吗?”声音不是威胁,是叹息,“你把我当筹码,可人不是筹码。是人。你的账,今夜结清。”其他鬼魂齐声和:“是人……是人……”声音渐强,压过手风琴。鲍里斯抱头惨叫:“走开!滚回地狱!”
烛光骤暗。寒风卷开礼堂大门,雪雾涌入。伊万的鬼魂踏雪而行,铁锹在地面划出冰痕。他停在鲍里斯面前,独眼直视:“你欠伊万一条命,欠玛莎清白,欠彼得尊严,欠安娜公正,欠米沙童年……利息,是永世冰寒。”铁锹轻点鲍里斯胸口。刺骨寒意瞬间蔓延,鲍里斯的皮肤覆上白霜,呼吸凝成冰雾。他的燕尾服冻结成冰甲,金丝眼镜结满冰棱。在全场惊骇中,鲍里斯的身体缓缓升起,悬浮半空,被无形之力拖向大门。雪雾中,鬼影们手拉手围成圆圈,跳起瘸腿舞,唱着古老的普斯科夫安魂曲。鲍里斯在冰甲中无声嘶吼,眼珠冻结成冰珠。
就在此时,舞会大门被撞开。风雪卷进一群不速之客:秘密警察!领头的军官手持逮捕令,罗曼诺维奇书记跟在身后,脸色灰败。书记为自保,已举报鲍里斯贪污和诬陷。军官高喊:“鲍里斯·朱加什维利,你涉嫌反革命罪,贪污集体财产,滥用职权……”话音未落,悬浮的鲍里斯突然坠落,冰甲碎裂。他瘫软如泥,被拖走时,嘴里嗬嗬作响,吐出冰渣拼成的字:“账……清了……”雪地上,他的脚印延伸出礼堂,每一步都留下蓝色冰花,形状是伊万的独眼。
尾声在1937年春。普斯科夫的雪开始融化,泥泞中钻出嫩草。农庄换了新主席,是个沉默的退伍老兵。玛莎的宿舍不再漏风;彼得的卷心菜在集体园圃茁壮生长,菜心渗出的甜汁引来蜜蜂;彼得的妻子抱着儿子,在教堂受洗,圣水温暖如春。没人再提起鲍里斯·朱加什维利。传闻他在列宁格勒监狱精神失常,总对着空墙跳舞,喃喃:“麦子……还债……”某夜,狱卒发现他蜷在角落,身上盖满冰霜,手里紧攥一张纸——是伊万的死亡证明,背面用血写着:“人,不是筹码。”他的身体已半透明,月光穿透胸膛,照出里面旋转的冰晶账簿,每页写着一个名字:伊万、玛莎、彼得……账簿最后一页空白,霜花悄然凝成新字:“下一个是谁?”
而普斯科夫的夜,重归宁静。只有老人们说,偶尔在雪深人静时,能听见铁锹刮过冰面的声音,还有那首走调的儿歌,轻轻飘过东正教堂的尖顶:
“小雪人,雪人白,
人心秤,莫歪歪。
今日你踩人上高台,
明朝鬼敲门,债要还……
瓦西丽莎护弱小,
圣尼古拉记账牢。
双标者,冰狱跳,
骨子里的坏,雪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