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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红镰刀与黑面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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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科洛夫坐下来,感到一种奇怪的...轻松。不是身体上的轻松——他已经被连续审讯了六个小时,水米未进,身体极度疲劳——而是...精神上的轻松。一种他终于能理解发生了什么的精神轻松。

我很乐意谈谈书,他真诚地说道,你想了解哪方面?我们的藏书量?我们的分类系统?我们的借阅程序?

审讯者微笑着摇摇头:不,不,不。我想谈谈...书的真正内容。不是它们表面上说的东西,而是它们...真正说的东西。你知道——那些隐藏在字里行间的东西,那些介于字母之间的东西,那些...沉默的东西。

索科洛夫困惑地看着他:我...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让我们举个例子,审讯者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书——正是那本植物学着作,这本书表面上讲的是植物,但它真正讲的是什么?

他翻开书页,指向一张插图——一张普通的植物细胞结构图:看这个。这些细胞的排列方式——它们不是随机的,它们是有...意义的。一种反对集体主义的意义,一种歌颂个人主义的意义。你看这些细胞——每个都是独立的,每个都是完整的,每个都是...自由的。

索科洛夫瞪大了眼睛:但...但这只是一张科学插图!它没有任何政治意义!

审讯者的微笑变得更加...温和:啊,但这就是问题所在,不是吗?在当前的阶级斗争中,没有任何东西是什么的。一张科学插图不是一张科学插图——它是一种...武器。一种用客观性伪装起来的意识形态武器。一种通过传播价值观的特洛伊木马。

他合上书,继续道:你知道我们发现了什么吗?我们发现整个植物学领域——我指的是资产阶级植物学——都是建立在...个人主义隐喻上的。什么,什么,什么独立生命单位——所有这些概念都在暗示:世界是由独立的、完整的、不可侵犯的个体组成的。

但...但这确实是事实!索科洛夫抗议道,细胞确实是独立的生命单位!

啊哈!审讯者得意地拍了拍手,现在你明白了!你承认了!你承认了资产阶级科学的基本前提!你承认了个人主义的世界观!你承认了...反革命的思想基础!

他站起来,开始在房间里踱步: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一个...模式。一个通过传播意识形态的模式。一个通过客观性主观性的模式。一个通过传播价值观的模式。

他停下来,转向索科洛夫:而你知道谁是这个模式的关键环节吗?图书管理员。那些决定什么书该被放在什么位置的人,那些决定什么书该被推荐给什么读者的人,那些决定什么书该被...重点突出的人。

索科洛夫突然明白了。不是明白了指控的内容——那仍然是荒谬的——而是明白了指控的...逻辑。一种他从未意识到的逻辑,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逻辑。

所以...所以你们逮捕我,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而是因为我...可能做什么?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审讯者微笑着点点头:完全正确!我们逮捕你,不是因为你是反革命,而是因为你...可能成为反革命。我们逮捕你,不是因为你传播了危险思想,而是因为你...处于传播危险思想的位置。我们逮捕你,不是因为你犯了罪,而是因为你...有能力犯罪。

这是一个索科洛夫无法反驳的逻辑——因为它在自身的前提下是完全正确的。确实,作为图书馆副馆长,他确实处于传播危险思想的位置。确实,他确实有能力犯罪。确实,他确实可能成为反革命。

那么...那么你们要我做什么?他问道,声音出奇地平静,忏悔?坦白?供认同伙?

审讯者摇摇头:不,不,不。我们不需要那些——那些是...过时的方法。我们只需要你...理解。理解你的位置,理解你的角色,理解你的...意义。一旦你理解了,一切都会变得...清晰。

他俯身向前,金边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一种奇特的、近乎宗教狂热的光芒:你知道你真正犯了什么罪吗?你犯了...可能性罪。你犯了...潜在性罪。你犯了...存在性罪。

因为在这个新的世界里,在这个我们正在建设的世界里,仅仅不犯罪是不够的。你必须积极地、主动地、持续地...证明自己无罪。你必须每天、每小时、每分钟地...证明自己存在的正当性。你必须不断地、永远地...证明自己值得...存在。

这是一个索科洛夫无法回答的指控。因为在这个逻辑下,每个人都是...有罪的。每个人都是...危险的。每个人都是...可牺牲的。

审讯者看着他的表情,满意地点点头:现在你明白了。现在你理解了。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必须...清除你了。不是因为你是特别的,而是因为你是...普通的。一个普通的、处于危险位置的、具有潜在威胁的人。而在这个我们正在建设的新社会里,普通本身就是一种...犯罪。

沃尔科夫在办公室里听到了索科洛夫案件的结果——不是通过正式报告,而是通过...缺席。那个名字从每天的简报中消失了,从每周的统计中消失了,从每月的总结中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这就是现代权力的奇迹——它不仅能消除活人,还能消除...记忆。一种比死亡更加彻底的消除,一种比谋杀更加精确的谋杀。

但沃尔科夫没有感到...满足。相反,他感到一种奇怪的...空虚。不是道德上的空虚——他早已超越了那个阶段——而是...存在上的空虚。一种他无法命名的空虚。

他走到窗前,看着卢比扬卡广场。广场上,人们像平时一样匆忙地走着,像平时一样低着头,像平时一样避免目光接触。但他们不知道——永远不知道——他们刚刚从一个...不存在的人身边走过。一个被从现实中...删除的人。

沃尔科夫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真相:他不是权力的执行者,而是权力的...受害者。不是直接的受害者——他仍然拥有他的办公室,他的权力,他的...存在——而是间接的受害者。因为他必须...相信。相信这个系统的正确性,相信这些逮捕的必要性,相信这些消失的...正当性。

而相信是一种...消耗。一种缓慢的、持续的、无法停止的消耗。一种吞噬你的...人性,你的...判断力,你的...现实的消耗。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另一张逮捕令。这一张是给一位年轻的女教师,罪名是通过教育传播资产阶级人文主义。多么...精确啊。教育,那种塑造下一代思想的活动,现在也被...定罪了。

但当他准备签名时,他的手...犹豫了。不是出于同情——他早已超越了那个阶段——而是出于...某种更加深刻的东西。某种他无法命名的东西。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签署了三百四十八份逮捕令的手。这双手现在看起来...陌生了。不再是他的手,而是...某种更加可怕的东西。某种他无法控制的...工具。

突然,他明白了。明白了那个他一直都知道但从未...承认的真相。明白了那个比所有逮捕令、所有审讯、所有消失都更加...可怕的真相。

这个真相就是:他不是权力的执行者,而是权力的...奴隶。一个比任何被逮捕者都更加...不自由的奴隶。因为被逮捕者至少知道自己是...受害者,而他必须相信自己是...加害者。被逮捕者至少可以...反抗,而他必须相信自己在...服务。被逮捕者至少可以保持自己的...人性,而他必须相信自己在...超越人性。

这是一种更加...完美的奴役。一种让你...自愿参与的奴役。一种让你...为自己的奴役感到自豪的奴役。

沃尔科夫放下笔,走到窗前。这一次,他不是看广场,而是看天空。噩罗海城的天空,灰色的、沉重的、永远...压迫的天空。

但在那片灰色中,他发誓他看到了...一道裂缝。一道微小的、几乎不可见的裂缝。一道不是由...反抗造成的裂缝,而是由...理解造成的裂缝。一道一旦你看到了,就永远无法...忘记的裂缝。

因为在这道裂缝的后面,他看到了...真相。不是政治的真相,不是意识形态的真相,而是...存在的真相。一个简单得...可怕的真相:

当你把别人推下悬崖时,你自己也站在...悬崖边上。当你制造深渊时,你自己也生活在...深渊中。当你消除他人时,你自己也被...消除了。

唯一的区别是——被消除的人得到了...解脱,而消除者得到了...永恒。一种存在的永恒,一种痛苦的永恒,一种...无法结束的永恒。

沃尔科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张逮捕令。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他签了名——不是因为他相信,而是因为他...必须相信。不是因为他同意,而是因为他...必须同意。不是因为他想,而是因为他...必须想。

这就是最终的...胜利。不是对敌人的胜利,不是对异议者的胜利,而是对...现实的胜利。一种能让你...重新定义现实的胜利。一种能让你...把谎言变成真理的胜利。一种能让你...把谋杀变成正义的胜利。

但在这个胜利的背后,沃尔科夫知道——就像所有知道但无法说出的人一样——有一个...代价。一个不是由被消除者支付的代价,而是由...消除者支付的代价。一个永恒的代价,一个无法偿还的代价,一个...无法结束的代价。

因为真正的悬崖不是那些被推下去的人面对的悬崖,而是那些推人下去的人面对的悬崖。真正的深渊不是那些被消除者掉进的深渊,而是那些消除者生活其中的深渊。真正的监禁不是那些被逮捕者经历的监禁,而是那些逮捕者...永远无法逃脱的监禁。

在这道...制造的悬崖边上,沃尔科夫站着。不是作为胜利者,不是作为加害者,不是作为...任何他想成为的东西——而是作为...受害者。一个比任何受害者都更加...受害的受害者。一个无法言明自己的痛苦的受害者。一个无法承认自己...被征服的受害者。

因为最终的征服不是对身体的征服,不是对思想的征服,不是对...存在的征服——而是对...现实的征服。一种让你...无法区分真假的征服。一种让你...无法区分善恶的征服。一种让你...无法区分自己和敌人的征服。

在这道...最终的悬崖边上,沃尔科夫站着。手里拿着笔,面前是纸,身后是...深渊。一个他自己制造的深渊,一个他自己...无法逃脱的深渊。

因为真正的陷阱不是那些为敌人准备的陷阱,而是那些为...设置陷阱的人准备的陷阱。真正的监狱不是那些关押囚犯的监狱,而是那些...建造监狱的人居住的监狱。真正的谋杀不是那些杀死肉体的谋杀,而是那些...杀死灵魂的谋杀。

而在这个...制造的谋杀中,沃尔科夫既是...凶手,又是...受害者。既是...加害者,又是...牺牲品。既是...神,又是...祭品。

这就是现代权力的终极...奇迹:它让你...自己消灭自己。不是通过反抗,不是通过拒绝,不是通过...任何你能控制的东西——而是通过...相信。通过让你相信你在...服务,相信你在...保护,相信你在...建设。

而当你最终明白真相时——就像沃尔科夫现在明白的那样——已经太...晚了。因为到了那个时候,你已经...无法停止。无法停止相信,无法停止服务,无法停止...谋杀。

因为真正的悬崖不是那些你推别人下去的悬崖,而是那些你...自己跳下去的悬崖。而最令人恐惧的是——你是...自愿跳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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