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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沉默的罗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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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擦声骤然停止。墙壁深处传来微弱的童谣,调子正是奥尔加在课堂教孩子们唱的《白桦林》。伊利亚疯了般撕扯墙纸,露出斑驳的灰泥。指尖触到块松动的砖——抽出来时,一团干枯的草药簌簌落下,药包上玛琳娜的笔迹写着:“止咳,三餐后服用。”砖洞深处,塞着本硬皮笔记本。翻开第一页,血红的字刺进眼帘:“他们关掉了楼道灯,以为我就看不见真相。”

整栋楼在伊利亚耳边轰鸣。瓦西里的锤击、谢尔盖的靴声、格奥尔基的布道、季马的打火机盖、玛琳娜的咳嗽……所有声音糅合成巨浪,将他吞没。笔记本从手中滑落,最后一页画着歪歪扭扭的房子,屋顶烟囱冒着烟,窗框里用蓝笔涂了两个小人。角落写着稚嫩的字迹:“妈妈说,说出来,魔鬼就会记住你的名字。”

伊利亚把头埋进膝盖。月光移过墙上的黑洞,像只窥视的眼睛。

新年夜的暴雪封死了诺夫哥罗德。伊利亚蜷缩在冰冷的公寓里,煤气表早已停转,窗玻璃结满冰花。“蓝鸟”咖啡馆的季马派人砸了门锁,搬走他最后值钱的收音机抵债。饥饿像只手攥住胃袋,他盯着墙洞发呆,幻想玛琳娜的笔记本里藏着面包配方。

敲门声在午夜响起。伊利亚以为是讨债人,却见格奥尔基修士裹着雪站在门口,斗篷下摆沾满泥浆。“主召唤迷途的羔羊!”他高举油灯,火光里瞳孔缩成针尖,“今晚忏悔的人格外多——工厂倒闭了三千人,季马在‘蓝鸟’被黑帮捅了三刀,柳波芙的丈夫卷款潜逃……”修士忽然抓住伊利亚手腕,指甲掐进肉里:“你的痛苦最醇厚,把它献给主!地下室现在坐满了人!”

伊利亚甩开他冲下楼梯。风雪灌进单薄外套,他不知自己要去哪里。公寓楼单元门在他身后哐当关闭,像口活埋的棺材。街角“北极星”杂货店亮着灯,米哈伊尔正将最后几瓶伏特加塞进麻袋。见伊利亚走近,店主慌忙锁门:“今晚不营业!我儿子在军营发烧,得赶火车……”铁卷帘哗啦落下,隔绝了最后一点暖光。

伊利亚漫无目的游荡。雪地里车灯刺破黑暗,卡车载着“精简”下来的车床零件驶过,金属摩擦声如垂死哀鸣。他想起厂长尼古拉·彼得罗维奇温暖的办公室,皮革椅,波斯地毯,还有那句“和您一样”——原来人真能像废铁般被论斤出售。

教堂钟声敲响十二下。伊利亚发现自己站在伊尔门湖边,冰层下黑水涌动。对岸修道院的金顶在雪幕中若隐若现,十字架尖端悬着颗孤星。寒气钻进骨髓,他忽然想不起小柳芭眼睛的颜色。岸边柳树挂满冰棱,像上帝冻僵的泪滴。

“跳下去吧。”格奥尔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修士不知何时跟来,油灯照亮他扭曲的笑脸,“你的故事会成为圣徒传说!人们会传颂伊利亚如何用死亡战胜苦难……”他忽然压低嗓音,“明天《诺夫哥罗德晚报》就会登你的事迹,季马答应过我,三百卢布买独家新闻!”

冰面在脚下发出脆响。伊利亚望着幽深的湖水,想起娜塔莎蒸的卷心菜汤,小柳芭用蜡笔画的太阳,玛琳娜墙洞里的笔记本。所有未出口的倾诉沉在喉头,化作滚烫的铅块。格奥尔基在身后急促呼吸,油灯火苗疯狂摇曳——他在期待一幕完美的殉道。

伊利亚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将修士推入冰窟窿。格奥尔基的惨叫被风雪撕碎,瑞士军刀从斗篷滑落,蓝宝石刀柄在雪地里闪着妖异的光。伊利亚捡起刀,看着修士在冰水中挣扎,十字架缠住枯枝,白袍如溺毙的海鸥翅膀。某种冰冷的清醒贯穿了他:魔鬼从不亲自狩猎,它只递给你刀。

警笛声由远及近。伊利亚握紧军刀跑向黑暗,雪地上两行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当他喘息着躲进“工人先锋”公寓楼消防通道时,发现瓦西里大叔抱着工具箱蹲在角落。老人头也不抬:“从通风管爬到我房间。谢尔盖带着克格勃在搜楼——奥尔加的笔记本在你手里?”

瓦西里屋里的挂钟拆得七零八落。老人用改锥撬开地板,露出个铁皮盒。“玛琳娜死前托我保管的。”盒里是厚厚一摞信,收件人包括《真理报》编辑、人权委员会、甚至克里姆林宫信访办。每封信末尾都盖着“查无此人”的戳。“知道为什么选你当邻居吗?”瓦西里将钟表齿轮浸入煤油,“那年你偷偷给波琳娜家送土豆,以为没人看见。”

屋顶突然传来重物坠地声。瓦西里吹灭油灯,改锥抵住门缝。谢尔盖的声音穿透楼板:“罗金!交出反苏材料!用格奥尔基修士的命换你女儿安全——柳芭在季马手里!”

冰水瞬间漫过心脏。伊利亚攥紧瑞士军刀冲向楼梯,却在三楼撞见举枪的玛琳娜。不,是玛琳娜的幽灵——她穿着下葬时的紫裙子,半透明的脚悬在台阶上方。女人指指四楼,嘴唇无声开合:“墙……会吃秘密。”

四楼走廊弥漫着血腥味。季马倒在血泊中,肚子上插着格奥尔基的瑞士军刀。娜塔莎抱着小柳芭缩在墙角,女孩嘴上贴着胶带,眼睛瞪得像两枚铜币。谢尔盖的枪口冒着烟,帽檐阴影里笑容狰狞:“多感人的重逢!现在,把笔记本给我。”

伊利亚举起双手后退。墙纸裂缝突然扩张,无数干枯的手臂从灰泥中伸出——玛琳娜的、波琳娜父亲的、瓦西里年轻时在古拉格失踪的弟弟的……手臂缠住谢尔盖的脚踝将他拖向墙洞,警帽滚落时露出他额角的党徽刺青。娜塔莎尖叫着抱住小柳芭,季马的尸体下渗出的血蜿蜒成河流,漫过伊利亚的鞋尖。

警笛声已到楼下。伊利亚撕下墙纸裹住妻女,撞开消防通道的窗。寒风裹着雪灌进来,他抱着小柳芭跳进黑暗,娜塔莎紧随其后。坠落中,伊利亚听见整栋公寓楼在呻吟,墙洞里伸出的手臂交织成网,接住了他们。

三年后深秋,诺夫哥罗德郊外的小村“松涛”迎来罕见的晴日。伊利亚在木屋前劈柴,斧刃劈开白桦木的脆响惊飞了山雀。小柳芭蹲在菜园里拔胡萝卜,辫子上扎着褪色的蓝丝带——那是娜塔莎用旧头巾改的。屋檐下挂着成串的蘑菇与辣椒,窗台摆着玛琳娜的铜药罐,现在插着金盏花。

邮差骑着苏联产自行车驶来,车筐里塞满信件。“给罗金同志的!”他甩下一捆报纸和本薄册子。报纸头版印着新当选的杜马议员——尼古拉·彼得罗维奇厂长正对着镜头微笑。薄册子是地下出版社印的《墙洞里的证词》,作者署名“M·波琳娜”,扉页印着玛琳娜的笔记本扫描件。

娜塔莎从厨房探出头,围裙沾着面粉:“瓦西里大叔的包裹到了!”木箱里是架修复好的挂钟,钟摆刻着两行小字:“沉默不是金,是未爆的雷。时间从不遗忘,只等雪化时。”

夜里伊利亚给小柳芭读普希金童话。女孩突然问:“爸爸,城里那栋红砖楼拆了吗?”窗外白桦林沙沙作响,伊利亚望向诺夫哥罗德方向——天际线处隐约有起重机的剪影。“拆了,宝贝。但墙里的手还在。”

他合上书,油灯将父女俩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影子边缘模糊交融,宛如从墙壁深处生长出的新根。

(1995年春,诺夫哥罗德旧城改造工地。)

推土机铲倒最后一截残垣时,工人们发现了墙心的秘密。数十本笔记与信件塞在砖缝里,纸页间夹着干枯的金盏花瓣。最厚的笔记本扉页写着:“给小柳芭——当你读到这些时,魔鬼已忘记我的名字。但春天记得。”

包工头骂骂咧咧点火焚毁“垃圾”,火焰却意外蹿上脚手架。烈焰中,整片废墟发出奇异的嗡鸣,像千万人同时开口诉说。消防车赶来时,大火已熄,灰烬里只剩半块烧熔的瑞士军刀,蓝宝石刀柄在晨光中幽幽发亮,宛如一只不闭的眼睛。

次日《诺夫哥罗德晚报》社会版角落登了则小消息:《旧楼拆除现文物,疑为二战时期防空洞遗存》。配图是熔化的军刀,标题下方广告位贴着崭新的海报:《心灵大师亚历山大巡回讲座——沉默的力量改变命运!》,海报角落印着金色的十字架。

工地围挡外,卖花老妇悄悄对游客说:“夜里能听见童谣……”她摆摆手,掀开篮子油布——

融雪顺着排水沟汇入伏尔加河支流。河面碎冰碰撞,像无数细小的铃铛在低语。一艘驳船驶向北方,船头站着穿工装的男人,怀里紧抱木箱。箱中挂钟的钟摆微微晃动,映出他眼角的皱纹——那纹路走向,竟与旧公寓楼墙纸的裂痕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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