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没有硝烟(2/2)
电子终端嵌在床头柜上,点开就能看到每日医护安排、理疗预约、餐饮菜单,甚至还能联系勤务员订车、送洗衣物。
“这……比我在老家的卧室还舒服。”
威龙站在露台上,红缨靠在他身边,手指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的旧伤疤。
“他们知道我们缺什么。”
她说,“不是勋章,不是表彰,是一张能安心睡觉的床。”
热水澡是第一件事。
威龙在浴室里站了快二十分钟,任滚烫的水流冲刷背上的绷带和结痂的擦伤。
水汽氤氲中,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胡茬凌乱。
洗完澡,他换上疗养院提供的棉质睡衣——
柔软、宽松,没有战术标签,没有编号,只是一件普通的衣服。
红缨也出来了,头发还滴着水,穿着同款睡衣,肩上的敷料换成了浅色的新绷带。
“走?”她问。
“去哪?”
“海滩。听说中午的阳光最好。”
两人手牵着手下楼,穿过花园小径。
路上遇到几个同样来疗养的军官,彼此点头致意,没人寒暄,但眼神里有种默契——
我们都从地狱回来过。
海滩很安静,细软的白沙,清澈的海水,远处几艘巡逻艇在海平线上缓缓移动,舰艏的雷达天线缓缓旋转。
再往远看,山脊上隐约可见防空导弹发射阵列和远程预警雷达——
GTI没放松警惕,哪怕在疗养院,防御体系也严密得像前线指挥部。
“你看那边。”
红缨指着海面,“近防系统,射程十五公里,专打低空突防目标,据说整个加那利群岛布了二十七个这样的节点。”
威龙点点头,这种安宁是有代价的。
正是他们在梅迪纳-西多尼亚死守,才让后方能安心建设这些防线。
两人在沙滩上坐下,赤脚埋进温热的沙子里。
海浪一波接一波涌来,又退去。
“你说……雷营长现在怎么样了?”
红缨忽然问。
“刚收到消息,他在直布罗陀要塞,接受了一名敌方中将的投降。”
威龙忍不住抽了根烟,“唉,好久没见到他了。”
红缨笑了,眼角有泪光。“你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嫉妒他了吧。”
“习惯了。”威龙也笑,“我不是每一次都那么幸运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听着海浪声。
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把骨头缝里的寒气一点点逼出来。
“我昨晚做梦了。”
红缨轻声说,“梦见我们在地下室,炮弹一直在炸,我找不到你。”
“后来你出现了,但浑身是血,一句话不说,就站在那儿看着我。”
威龙握紧她的手。
“我也梦见过,媛媛。”
“梦见你被埋在瓦砾下,我怎么挖都挖不到,醒来时手还在抖。”
“现在呢?”
“现在……”他转头看她,目光很认真,“现在我能摸到你的手,能闻到你头发上的洗发水味,能看见你笑。这就够了。”
红缨靠过来,额头抵着他的肩膀。
威龙伸手环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
不知过了多久,红缨抬起头,眼里有笑意。
“你知道吗?刚才在房间里,我看了餐饮菜单。”
“嗯?”
“有标准康复营养餐、高体能恢复餐、地中海特色疗养餐……还能按口味定制。”
她眨眨眼,“比特已经点了阿萨拉口味的餐,还备注‘不要猪肉,但可以多给点鹰嘴豆泥’。”
威龙笑出声。“那家伙,腿还没好利索,先想着吃。”
“黑狐帮骇爪订了低脂高蛋白餐,特意要求‘去掉所有辣椒’——他说她胃还没好透,而且广东人不擅长吃辣。”
“牧羊人点了全素餐,但加了双份橄榄油。”
“磐石……点了两份餐。”
“这么多吗?”威龙一愣。
“说是热量摄入不够。”
红缨笑,“我感觉我也没吃饱。”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起来。
回到房间时,勤务兵已经把午餐送到了起居室。
威龙的是地中海特色疗养餐,包括烤海鲈鱼配柠檬香草酱、藜麦沙拉、烤蔬菜,还有一小碗藏红花米饭。
红缨的是高体能恢复餐,多了份牛油果奶昔和坚果能量棒。
他们坐在露台上吃,一边吃一边看海。
偶尔交换一口食物,偶尔聊几句闲话——类似“这鱼真新鲜”“明天要不要试试水疗池”“听说岛上有个观星台,晚上可以去看银河”。
吃完饭,电子终端提示:
“下午15:00,理疗室预约已确认。主治医官将进行首次全面评估。”
威龙关掉提示,看向红缨。“紧张吗,媛媛?”
“有点。”她坦白,“怕他们说我恢复得太慢。”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握住她的手,“比任何人都好。”
红缨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阳光斜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而规律。
每天早上八点,军医官巡房,检查伤口愈合情况、肌肉恢复进度、心理状态;
上午做理疗——水疗、电刺激、关节活动训练;
下午自由活动,有人去健身房,有人在花园散步,有人躺在露台上看书。
晚上六点准时送晚餐,之后是自由时间,可以看电影、打电话、或者只是坐着看海。
威龙和红缨喜欢傍晚去海滩。
有时看着星星散步,有时只是坐着看日落。
他们很少提过去的事,但也不刻意回避。
两周后,红狼的消息传来。
他被转移到加那利群岛另一处疗养院,下周可以探视,威龙立刻申请了会面许可。
又过了几天,红狼回来了。
他看起来瘦了些,但精神不错,见到威龙第一句话是:
“我感觉现在好多了。”
威龙笑了:“好多了的话,就一起回前线吧。”
红狼也笑,然后正色道:“再过几天,听说上面打算给我们授勋。”
“其实……我们不需要,至少我的勋章……已经足够了。”
威龙摇头,“让没能活下来的人的名字,刻在纪念碑上就行。”
红狼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
伤口结痂、脱落,肌肉重新有力,噩梦越来越少。
某天清晨,威龙醒来,发现窗外海面平静如镜,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点金光。
红缨还在睡,呼吸均匀。
他轻轻起身,走到露台,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只有海盐和花香,没有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