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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线卫父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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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安缓缓摘下耳机,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该吃饭了。

指挥室内,柴油发电机还在嗡鸣,墙角的加热器勉强驱散着山地凌晨的湿冷。

桌上摆着两个刚拆封的MRE餐包。

玉米饼软塌塌地卷着干柴似的鸡肉肠,瑞安咬了一口,立刻皱起眉:

“又是这玩意儿?第七天了,后勤是不是以为我们是鸡饲料转化器?”

红狼正用战术刀把午餐肉切成小块,闻言头也不抬:

“知足吧。昨天C连还在啃压缩饼干配雨水。能有热食,已经是后勤部门开恩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把新配给的美式培根炖豆子铝盒推到桌子中央。

油亮亮的汤汁里,培根焦香,白豆绵软,香气在寒夜里格外诱人。

“这个倒不错,”红狼难得夸一句,“至少尝得出是‘人吃的东西’。”

两人沉默地吃着,只有勺子刮过铝盒的声响。

瑞安又点上一支烟,火苗在打火机里“咔”地一响,映亮他眼下的青黑与胡茬。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从鼻腔溢出,像是把刚才那场爆炸的余烬也一并吐了出来。

“你抽得比侦察兵还凶。”

红狼瞥他一眼,“再这么下去,等仗打完,你肺里能种玉米了。”

“省省吧,”瑞安苦笑,“等仗打完?我儿子都快高中毕业了。”

红狼挑了挑眉:“你儿子?多大了?”

“十四。塞拉斯·詹姆斯·瑞安。”

瑞安嘴角不自觉扬起,随即又黯淡下来,“中间名‘詹姆斯’是我父亲的名字——他参加过海湾战争,后来在田纳西州开了家农机修理店,直到去年心脏病走的。”

“所以你是第二代军人?”

红狼问。

“算是吧,和你一样。”

瑞安点头,“我爸总说,当兵不是为了荣誉,是为了不让别人的孩子上战场。结果……现在轮到我儿子担心他爸回不去了。”

他从内袋摸出一张被咖啡渍晕染的照片——

照片里,一个金发少年穿着蓝白相间的橄榄球护具,咧嘴笑着,露出一颗略显突兀的虎牙。

“这是塞拉斯,校队线卫,壮得像头小牛犊。”

“战争爆发前,每次我从基地回家,下午都在后院教他擒抱动作。”

“他总想学职业选手那种飞身扑搂,我说‘慢点,先稳住重心’……结果他自己摔进玫瑰丛里,扎了一屁股刺。”

红狼难得笑了:“听着像你小时候。”

“哈!我可没那么莽。”

瑞安弹了弹烟灰,“不过……说真的,以前最怕的,就是错过他长大的关键时候。你知道,当兵的,常年不在家,孩子容易觉得父亲是个‘影子’——只出现在视频通话里,或者假期突然冒出来几天。”

“那你妻子呢?”

红狼问,顺手把炖豆子推过去一点,“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吧?”

“艾米丽·瑞安,婚前姓卡特,来自查塔努加,我们都是田纳西州人。”

瑞安眼神柔和下来,“她在纳什维尔公立小学教四年级。班上有个自闭症男孩,她每天放学后多留一小时陪他练习说话。她说,教育不是灌输知识,是点燃火苗。”

“其实,我和艾米丽是范德堡大学认识的。”

“我是ROTC(后备军官训练团)学员,整天穿着制服在校园里晃;她是教育系的,抱着一摞《儿童发展心理学》,走路都低着头。”

“怎么认识的?”红狼来了兴趣。

“图书馆。”

瑞安笑了,“我迷路找军事史区,结果撞翻了她一摞书。她蹲着捡,头都没抬,只说:‘如果你连书都拿不稳,怎么拿枪?’”

“毒舌啊。”红狼挑眉。

“可后来她帮我补习通识课学分,就因为我说想早点毕业入伍。”

瑞安眼神飘远,“她说:‘当兵可以,但别变成只会服从的机器。记住你为什么穿这身制服。’”

两人一时无言,只是盯着炉火噼啪作响。

就在这时,瑞安忽然想起什么:

“其实……伊芙琳少校,你应该对她有所了解吧。”

红狼点头:“北达科他州来的,是个非常优秀的军官,可惜,唉。”

“她也是范德堡的。”

瑞安说,“和我和艾米丽同届。只不过她来自大福克斯,家里是种小麦的,上学之前几乎没离开过州界。大学四年,她除了上课就是泡图书馆,连ROTC的联谊都没参加过。”

“所以你们在校时根本没说过话?”

“一次都没有。”

瑞安摇头,“直到她带着1-5特遣队,空降到了包围圈内支援我们。”

红狼沉默片刻,忽然问:“她家人……还在吗?”

“父母在哈夫克第一波空袭中就没了。”

瑞安声音很轻,“农场被炸成弹坑。据我所知,她收到消息那天,正在给新兵进行战前训话。”

“听其他人说,训话结束,她走到外面站了十分钟,回来继续工作,没掉一滴泪。”

红狼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自己的那盒炖豆子推到瑞安面前:

“多吃点。下一场仗,还得靠你脑子清醒。”

瑞安笑了笑,接过盒子:

“谢了,兄弟。”

他舀了一勺豆子,热气扑到脸上,忽然又开口:

“你知道吗?上个月,艾米丽偷偷给我发了段视频。”

“塞拉斯在区赛里完成了一次关键擒抱,教练说他‘像头小牛冲进瓷器店’。”

“不过,听说他的教练也要应征入伍了,唉,他也收到了征兵卡。”

“视频最后,他对着镜头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让他看我打州决赛。’”

“我没回,不知道怎么回,这场世界大战貌似没有尽头。”

“哈夫克没有那么好打,至少还要再坚持几年才能分出战略优势。”

“那你现在……还担心儿子缺父亲的引导?”

瑞安望向远处焦黑的山脊,晨光正撕开夜幕。

“现在我不担心他缺我。我只希望……等他长大,这个世界还能让他安心打橄榄球,安心谈恋爱,安心抱怨学校的鸡肉肠有多难吃。”

他掐灭烟,又摸出最后一支——

烟盒已空。

“战争之前,最怕的是长期缺席;战争之后,最怕的是……永远缺席。”

红狼没说话,只是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半包皱巴巴的烟,甩过去一支:

“省着点,这可能是未来三天最后一根。”

瑞安接住,叼在嘴边没急着点,反而盯着那支烟笑了笑:

“艾米丽最讨厌我抽烟。每次回家,她都把我的打火机藏起来,说‘你要是敢在塞拉斯面前点烟,我就让你睡车库’。”

“那你现在抽得这么凶,不怕她知道?”

“她不知道我在哪,也不知道我抽了多少。”

瑞安终于点燃烟,闭上眼,“通讯审查太严,家书只能写‘一切安好,勿念’。可‘一切安好’四个字,骗得了她,骗不了我自己。”

“你教他擒抱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他,为什么橄榄球里线卫最重要?”

瑞安一愣,随即笑了:

“我说,线卫不是最耀眼的,但他是防线的最后一道墙。”

“一旦他倒下,整条防线就崩了。”

“所以你现在,也是别人的‘线卫’。”

红狼把切好的午餐肉推到他面前,“吃吧。”

瑞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夹起肉放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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