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山脊舞台(2/2)
红缨的笑容加深了一些。
她伸出手,握住威龙的手,手掌粗糙,布满老茧和伤口,但很温暖。
“那就说定了。”
她说,“打完仗,你要兑现承诺。”
“一定。”
远处,哈夫克的阵地上响起了新的号令声。
威龙的左臂还在一跳一跳地疼——
尺骨骨裂,外骨骼的医疗模块注射了镇痛剂和消炎药,然后用碳纤维夹板做了临时固定。
现在手臂勉强能动,但精细操作是做不了了。
“痛吗?”
红缨在他身边坐下,递过来半块能量棒。
她的额头上贴着止血贴,边缘还能看到干涸的血迹。
伤口本来该缝针的,但眼下没条件,只能这样简单处理。
“能忍。”
威龙接过能量棒,咬了一口。
甜得发腻的味道在舌头上化开,提供着最基础的糖分。
他咀嚼得很慢,因为下巴也在疼——
某个哈夫克士兵的枪托留下的纪念。
“磐石的腿需要手术,肌腱断了,骨头也有问题。医护兵说如果七十二小时内得不到正规治疗,那条腿可能就废了。”
威龙沉默地咽下食物。
阵地后方,磐石正靠在一堆沙袋上,那条伤腿平放在弹药箱上,裹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但还在笑,正和旁边的无名说着什么。
看到威龙看过来,他还抬起手挥了挥。
“他说他不走。”
红缨继续说,“他说少了一条腿还能开枪,还能操作导弹。他说……”
她停住了,威龙知道她想说什么。
磐石说,如果必须有人要留下来等死,那应该是他们这些伤员,把撤退的机会留给还能战斗的人。
“没人会留下等死,我们都会活着离开这里。我保证。”
红缨看着他,没说话,但她的眼神里写着“你怎么保证”。
威龙没法回答,因为没法保证,在战场上,没人能保证任何事情。
就在这时,天际的最后一缕光消失了。
夜幕终于降临,却未能带来真正的平静。
浓烟低垂,将残破的山脊线和古城墙高台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半明半暗之中。
威龙靠着一段被炮弹削去大半的城墙垛口,电子终端屏幕的冷光映着他脸上干涸的血迹和新添的擦伤。
视网膜投影上,战场态势图不断闪烁着。
代表己方的蓝色防线像一条被反复撕咬后勉强缝合的伤疤,多处出现代表“接触”或“交火”的刺眼红圈。
代表哈夫克的红色光点群则在防线外蠕动、集结。
“第三轮炮击,要来了。”
红缨还是半蹲在威龙左侧两米外的一个射击凹槽里,Rc-15步枪架在沙袋上,夜视仪翻下罩在右眼前,左眼仍保持着对黑暗环境的适应。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同时,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由远及近。
“炮袭!隐蔽!”
这次不再是试探性的零星炮击。
哈夫克的炮兵像是终于校准了所有参数,炮弹覆盖了整条防线。
轰!轰!轰!轰!轰——!!!
世界在震动、在破碎、在燃烧。
威龙蜷缩在垛口下的狭小空间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张大嘴巴以减少冲击波对耳膜的伤害。
泥土、碎石、滚烫的金属碎片暴雨般落下,敲打在外骨骼装甲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
一块脸盆大的碎石从上方崩落,擦着他的头盔边缘砸在脚边,碎成齑粉。
热浪一阵阵扑来,即使有外骨骼的环境调节,皮肤也能感受到灼人的温度。
最后一声爆炸过后,他菜抖落满身的尘土,抓起靠在墙边的R14步枪,几乎同时,红缨也从掩体后探身,枪口指向黑暗。
但他们看到的,不是冲锋的散兵线。
视网膜投影上,防线前方约三百米处的热信号突然剧烈增加、扩散。
“烟雾弹!全频段烟雾!”
威龙瞬间明白了哈夫克的战术。
对方用密集炮火压制和震撼守军,同时发射了大量烟雾弹,遮蔽了整个进攻通道。
“夜视仪和热成像效果下降!他们要趁乱摸上来!”
“不止烟雾。”
红缨的Rc-15枪口微微调整,指向烟雾墙下方的地面,“听。”
“外骨骼步兵集群,高速接近。”
砰!
Rc-15的枪声在炮击后的短暂寂静中格外清晰。
夜视仪被烟雾严重干扰,但红缨显然凭借声音和极其微弱的热轮廓做出了判断。
黑暗中传来闷哼和沉重的倒地声。
“开火!自由射击!封锁前沿!”
威龙的步枪也喷吐出火焰,在黑暗中一闪即逝,子弹射入翻滚的浓烟,不知是否命中。
阵地上,残存的守军开始还击。
枪声零落响起,远不如之前的战斗密集——
许多人的弹药真的见底了。
“他们到铁丝网了!”
威龙心头一紧。
他们在黄昏前仓促布置的那几道铁丝网和诡雷区,是阻滞步兵冲锋的最后一道简易障碍。
紧接着,黑暗中爆发出几声并不太剧烈的爆炸,火光短暂地照亮了浓烟中影影绰绰的、穿着重型外骨骼的身影。
“阔剑没全炸!他们用排爆装备或者外骨骼硬扛了!”
磐石似乎不知疲倦,腿伤也阻止不了他成为阵地上最持续的火力点。
“白磷弹呢?扔白磷弹!”
“省着点用!等他们再近些!”
瑞安少校显然对珍贵特种弹药的使用有着更严苛的权衡。
已经能透过烟雾看到逼近的黑色轮廓。
“八十米!手雷准备!”
威龙估算着距离,从腿袋里掏出一枚dSY151温压手榴弹。
“扔!”
至少十几枚各种手雷——
有GtI的温压弹,也有从哈夫克尸体上搜刮来的d51破片手雷
——划着弧线飞入烟雾和黑暗。
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闪烁,破片呼啸。
至少二三十名哈夫克特种兵已经冲到了五十米内,他们队形虽然被手雷炸得有些散乱,但倒下的人不多。
“自由开火!不能让他们再近了!”
威龙扣死扳机,R14步枪疯狂扫射。
子弹打在冲锋敌人的胸甲和头盔上,溅起一串串血花,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枪声、爆炸声、吼叫声、金属撞击声、外骨骼电机过载的嗡鸣声……
燃烧的残骸和偶尔炸开的照明弹,将这片小小的山脊照得忽明忽暗。
一个哈夫克特种兵顶着弹雨冲破了最后一段铁丝网,Ft-3A1外骨骼喷火器已经对准了最近的一个GtI射击位!
“喷火兵!”
威龙调转枪口,但已经来不及。
炽白的火龙从喷口咆哮而出,瞬间吞没了射击位。
惨叫只持续了半秒就戛然而止,只剩下火焰舔舐物体和人体时发出的恐怖嘶嘶声,以及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随风飘来。
“干掉他!”
威龙怒吼。
几乎在他喊出的同时,喷火兵的头颅像西瓜般炸开。
红缨的Rc-15在如此混乱中依然保持了可怕的精度。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手中的喷火器失去控制,剩余的燃料继续喷射,火龙在空中无目的地乱扫,反而点燃了旁边几名哈夫克士兵,引发一阵混乱。
但更多的敌人涌了上来,6.3奇美拉电磁-燃气混动步枪射速极快,弹道平直,在近距离对射中占据优势。
GS-221轻机枪的火力则持续不断地压制着守军的射击孔。
一名哈夫克士兵甚至冲到了威龙所在的城墙豁口下方,试图向上攀爬。
威龙拔出手枪,探身向下连续射击。
9毫米子弹打在对方头盔上砰砰作响,第三发终于打碎了面罩,子弹钻入,敌人松手坠落。
“长官!左侧缺口!他们进来了!”
大约五六个哈夫克特种兵利用一处被炮弹炸开的城墙缺口,突入了防线内部。
那里原本由几名友军防守,但现在枪声已经停歇。
“无名!”
威龙对着频道喊,“你那边能不能抽身?”
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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