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讨债夜戏落魄主(1/2)
孙尚香和孙焰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后,蜀国皇宫各处那些无人维持的橘红狐火,如同失去了生命的野花,迅速枯萎、熄灭。
火舌恋恋不舍地舔舐着最后一点焦黑的木梁,发出几声不甘的“噼啪”细响,终于彻底沉寂下去。
只留下满目疮痍。
曾经金碧辉煌的殿宇,此刻只剩歪斜的焦黑骨架,在夜风中发出不祥的嘎吱声。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硝烟和某种东西被彻底焚尽的绝望气息。
而刘备,这位蜀国的“真命天子”,此刻正双膝跪倒在内帑金库的废墟前,如同一尊被抽去灵魂的泥塑。
他的面前,是曾经堆满奇珍异宝、黄金白银的宝库,如今只剩一地混杂着灰烬、熔化的金属疙瘩和碎裂宝石的垃圾。
他费尽心机从各地搜刮来的、舍不得用、每天都要命人打开看一眼才睡得着的宝贝们——没了。
他囤积的够全军吃三年的粮草——没了。
他引以为傲、准备用来征战天下的精良兵器甲胄——没了。
他从各地强抢拐骗来、藏在深宫供他一人享乐的绝色佳人们——也大多葬身火海,或趁乱逃了个干净。
全没了。
刘备空洞的双眼盯着面前还在冒青烟的灰堆,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种不似人声、混合着哽咽和崩溃的怪异颤音。
“我的……我的金子……我的宝剑……我的粮食……”
他像念经一样重复着,泪水混着脸上的黑灰,在惨白的面皮上冲刷出两条滑稽的沟壑。
“我的……我的一切……全烧没了……全烧没了啊!!”
他猛地仰天嚎哭起来,那声音撕心裂肺,却又不伦不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又被抢走盘中肉的疯狗。
他捶打着地上的焦土,完全没了平日在朝堂上装模作样的“仁德之君”气派,只剩下一个极度吝啬、极度自私、极度爱慕虚荣的守财奴,在眼睁睁看着毕生积蓄化为乌有后,彻底崩溃的丑态。
然而,更讽刺的一幕,正在他身后上演。
那些奉命赶来“救火”实则已无事可救的蜀国士兵们,远远地站在废墟边缘,看着他们那平日里作威作福、动辄打骂、克扣军饷的君主,此刻像个小丑一样跪在灰堆里嚎啕大哭。
没有人上前搀扶,没有人出声安慰。
有人嘴角挂起压不下去的嘲讽弧度,有人用肩膀撞了撞同伴,挤眉弄眼地无声嬉笑。
更有胆大的,已经毫不掩饰地用手捂着嘴,肩膀笑得一抖一抖。
反正烧的不是他们的饷银,不是他们的家当。相反,看着这个仗势欺人的老混蛋遭报应,简直是今晚最解气的娱乐节目。
“咳……陛下,保重龙体……”
一名将领硬着头皮上前,憋着笑,假模假样地说了句场面话。
回应他的只有刘备更响亮的嚎啕。
士兵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一个接一个,悄无声息地、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退出了这片废墟。
再待下去,万一那老疯子回过神发现他们在笑,可是要诛九族的。
热闹虽好看,小命更重要。
很快,偌大的焦土广场上,只剩刘备一人跪在灰烬中央,像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哭花了脸的老丑角。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两道人影带着满脸的嫌弃和无奈,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关羽和张飞。
两人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把哭得脱力、浑身瘫软的刘备从地上架起来,也不管他嘴里还在絮絮叨叨什么“我的钱”“我的美人”,半拖半拽地弄回了寝宫,往龙床上重重一丢。
“大哥,您先歇着。”
关羽的声音硬邦邦的,听不出多少温度。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张飞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眼角眉梢都是压抑不住的、对这位“大哥”今晚表现的失望和鄙夷。
然后,两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吱呀——砰。”
寝宫的门被关上,带走了最后一点烛光和人气,只留刘备一人,瘫软在偌大而冰冷的龙床上。
他睡不着。
怎么可能睡得着?
只要一闭眼,眼前就是熊熊大火,就是熔化流淌的金水,就是倒塌的粮仓和成灰的兵刃。
那些画面如同最恶毒的梦魇,死死缠绕着他。
他睁着眼,瞪着虚空,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眼泪无声地、源源不断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龙枕。
他那干裂的嘴唇神经质地一张一合,如同濒死的鱼,反复念叨着同样的话语:
“我的钱……我的剑……我的粮……我的一切……都没了……”
“我可是蜀国君主……我是天命所归……”
“我是真龙天子……我是要统治天下的……”
“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破碎,在空荡荡的寝殿里无力地回响,像一只被碾碎壳的甲虫,徒劳地蹬着细腿。
——直到,一声极其不合时宜、极其嚣张、极其欠揍的狂笑,毫无征兆地从头顶炸响!
“噗——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放肆之极,穿透了寂静,穿透了刘备破碎的神经,像一把冰凉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他本就千疮百孔的恐惧里。
“刘缺德——!!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刘备像被电击了似的,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惊恐地、慌乱地四处张望。
房梁上。
一道他以为早已化为白骨、魂飞魄散的熟悉身影,正惬意地翘着二郎腿,倚在粗大的横梁上,手里拎着个大酒坛子,正仰头往嘴里灌酒。那姿态,那神情,那欠揍的笑容……
元歌!
他怎么会在这儿?!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刘备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元歌已经玩够了“欣赏”。他笑嘻嘻地朝下瞥了一眼,然后漫不经心地——
松开了手。
“哗啦——!”
硕大的酒坛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在刘备头顶!
“啪嚓!”
坛子应声碎裂,冰凉的酒液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一身,瞬间把他浇成了一只狼狈不堪的落汤鸡。
更要命的是,那酒坛的坛口大小刚刚好,竟“精准”地套在了刘备的脑袋上,把他整个头颅都严严实实地塞了进去!
“唔——!!唔唔唔——!!!”
刘备眼前一黑,世界只剩下酒坛内壁和呛鼻的酒味。他惊恐万状地挥舞着双手,像一只没头苍蝇般在床榻上、在寝殿里疯狂乱撞!
“来、来人啊!有刺客——!!救驾!!快救驾啊——!!!”
他凄厉的、被坛子闷得瓮声瓮气的惨叫声在殿内回荡,却因为隔音太好以及守卫早已被他折腾得筋疲力尽选择性失聪,毫无回应。
“砰!”
他结结实实地一头撞在了坚硬的殿柱上。
“咔嚓!”
脑袋上的酒坛应声碎裂,碎片四溅。刘备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噗通”一声仰面倒在地上,彻底晕乎了。
他仰躺在地上,视野模糊,天旋地转。就在这片眩晕和惊恐的混沌中,他看到了——房梁上那个始作俑者,正探出半个身子,笑眯眯地朝他挥了挥手,像和老朋友打招呼一般自然、熟稔。
“晚上好啊,刘缺德!”
那语气,那表情,仿佛他们昨天还在一起喝过茶。
“这么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啊?我可是——非常、非常、想念你呢。”
刘备瘫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无尽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他颤抖着抬起手,哆哆嗦嗦地指着从房梁上轻巧跃下、正漫不经心地从某个次元掏出另一坛新酒、当场豪饮的元歌,嘴唇抖得像筛糠。
“怎……怎么是你……?”
他的声音完全变形,尖锐刺耳,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疯狂地摇头,眼神涣散。
“我明明……我明明开枪把你打死了!我亲眼看到的!你、你浑身都是血窟窿!你倒在地上!我亲自探了你的鼻息!你早就没气儿了!我确认过的!”
他几乎是在嘶吼,试图用音量驱散眼前的“幻觉”。
“你早就死了!死透了!你是鬼……你是来找我索命的鬼对不对?!对不对?!”
元歌放下酒坛,舒坦地哈出一大口酒气,用袖子随意擦了擦嘴角。
他歪着头,戏谑地看着地上狼狈到极致的刘备,脸上那欠揍的笑容慢慢变得……有些诡异,有些危险。
“刘缺德啊刘缺德,”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像在给不开窍的学生讲一道简单的题。
“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
他向前走了一步。
刘备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你还记得吗?你开枪打死我的时候……最后,我说过一句话。”
元歌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一字一句钉进刘备的耳膜。
“我说:‘永远不要相信傀儡师嘴里的那句——表演到此结束。’”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冷。
“而我,你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傀儡师’,在被你打死之前,恰恰就说了这句话。”
他歪着头,做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可你是怎么回答我的来着?”
他模仿着刘备当时的语气,充满了得意和嘲讽。
“‘表演到此结束?哈哈哈!那你就带着你的破木偶,下地狱去给阎王爷表演去吧!’”
元歌恢复了本来的声音,摊开手,一脸“你看吧”的表情。
“这不,我去了一趟地府,给阎王老爷表演了几场。阎王老爷看得挺开心,一高兴,就赏了我第二条命,让我回来找你——”
他弯下腰,凑近刘备那张惨白、惊恐、涕泗横流的脸,笑容灿烂无比。
“——算一算,你开枪打死我的那笔账。嘿嘿。”
刘备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几乎停跳。
“什……什么账?”
他艰难地、干涩地挤出几个字。
元歌直起身,笑得更加灿烂,从怀里掏出一本——刘备非常眼熟的、精致厚实的账本,漫不经心地翻开。
“不多不多,加起来也就……”
他故意拖长语调,享受着刘备脸上每一丝恐惧的纹路。
“本金加上这几年的利息,再算上我被你炸掉的老宅、损失的家当……零零总总,我给你抹个零,就算你——”
他报出一个数字。
刘备的眼睛瞬间瞪大到几乎要脱眶。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元歌满意地合上账本,笑容可掬。
“怎么样,刘缺德?这笔账……你打算什么时候,结一下啊?”
寝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瘫软在地的落魄君主,和那个笑容灿烂、如同讨债恶魔般的男人。
门外,夜色深沉,蜀国皇宫的废墟还冒着袅袅青烟。
当元歌轻描淡写地报出那个数字时,刘备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真的厥过去。
那是什么天文数字?!那得是多少座金山银山?!把他蜀国皇宫里里外外翻过来卖三遍也凑不出来啊!
更让他吐血的是——他本来是有钱的!他本来是很有钱的!可那该死的、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狐火,连着十几个夜晚,把他囤积多年的家当烧得干干净净!
他现在穷得连给妃子们打副新头面的钱都要凑半天!
而这个元歌,偏偏在这个时候——他最穷、最落魄、最一无所有的时候——拿着账本来讨债!
趁火打劫!赤裸裸的趁火打劫!!
一股邪火“噌”地窜上脑门,压过了恐惧,压过了理智。
刘备那张被烟熏火燎、又被酒液浇得狼狈不堪的脸,瞬间扭曲成一种狰狞而癫狂的表情。
他猛地伸手,从床榻内侧暗格——那里藏着他最后的、也是最信任的“保命符”——一把摸出那支造型粗犷、散发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双管霰弹枪!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元歌面门!
刘备握着枪柄,感受着掌心熟悉的冰冷触感,疯狂跳动的心脏终于落回了几分。他嘴角咧开一个阴狠得意的笑容,声音因为亢奋而微微发颤。
“嘿……嘿嘿……想要我给你钱?做梦!”
他死死盯着元歌,像盯着一个即将再次死在自己枪下的亡魂。
“我不知道你这阴魂不散的家伙是怎么从阎王殿爬回来的,但我能打死你一次,就能打死你第二次!”
他的手指搭上了冰凉的扳机,笑容愈发狰狞。
“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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