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毒室毁至子明亡(1/2)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江东码头的木栈道上还凝结着露水。
孙坚乘坐的主船缓缓靠岸,桅杆上的吴字旗在晨风中懒洋洋地摆动。
此次前往蜀地交割粮草,虽路途遥远,但一切顺利,孙坚心情颇为舒畅,正待下船回宫,好好休息一番。
可他还没来得及踏上跳板,就见旁边另一条稍小的快船上,两道身影如同火烧屁股般蹿了出来!
正是陆逊和孙权。
陆逊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阴郁颓丧、对万事提不起劲的脸,此刻却涨得通红,那双总是半耷拉着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燃烧着孙坚从未见过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他嘴里还骂骂咧咧,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妈的!是哪个杀千刀的王八蛋!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别让老子逮到!逮到了非把他泡进最烈的‘腐骨水’里,让他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孙权在一旁,脸色也十分难看,手里还拖着一个被层层白色蛛丝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脑袋、神情惊恐绝望的年轻女子——正是西施。
他一边试图安抚陆逊,一边自己也难掩焦急。
“伯言,冷静点!先回去看看情况再说!”
“冷静?!老子冷静不了!”
陆逊咆哮着,看都不看刚下船的孙坚,径直冲到码头空旷处,将两根手指塞进嘴里,吹出一声极其尖锐、穿透力极强的唿哨!
哨音刚落,码头附近的一片小树林里传来“沙沙”的巨响和树木被挤开的吱嘎声。
紧接着,一只体型庞大得令人头皮发麻、浑身覆盖着坚硬黑亮甲壳、八条长腿如同巨型镰刀的……大蜘蛛,轰隆隆地冲了出来!沿途的商贩、兵丁吓得魂飞魄散,惊叫着四散躲避。
“上来!”
陆逊看也不看,一手抓住孙权的手臂,另一手拎起被裹成茧的西施,脚下一点,轻盈地跃上了蜘蛛宽阔而毛茸茸的背部。
大蜘蛛似乎能感知主人的怒火,八条长腿急速划动,在码头的石板路上发出“哒哒哒”密集如鼓点般的声响,甚至溅起了火星,掉头就朝着吴王宫的方向,以一种与其庞大身躯不符的惊人速度,狂奔而去!沿途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孙坚目瞪口呆地站在船头,看着那绝尘而去、迅速变成一个小黑点的“蜘蛛坐骑”,以及被扬起的漫天尘土,半晌才捋了捋胡子,无奈地摇头叹了口气。
“这俩孩子……回家而已,至于兴奋成这样?罢了,随他们去吧。”
他哪里知道,陆逊此刻心中燃烧的,绝非归家的喜悦,而是家园被毁、心血遭劫的滔天怒火!
八条腿的“坐骑”优势在此时展露无遗。陆逊和孙权几乎是风驰电掣般冲回了吴王宫。
宫门守卫只见一道黑影挟着狂风掠过,根本没看清是什么,只吓得双腿发软。
大蜘蛛在陆逊的操控下,根本不管什么宫道礼仪,横冲直撞,专挑直线,遇墙翻墙,遇院闯院,惹得宫中一片大乱,惊呼连连。
“我的亲娘嘞!那、那是什么怪物?!”
“蜘……蜘蛛?!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蜘蛛?!”
“快跑啊!妖怪进城啦——!”
“二、二皇子殿下?!陆大人?!他们怎么骑在那玩意儿上面?!”
在一片混乱和惊恐的目光中,大蜘蛛最终一个急刹,停在了后宫深处一处偏僻、安静、平日里绝少有人靠近的独立院落前。
这里,就是陆逊的制毒工作室所在地。
院门虚掩着。
陆逊的心猛地一沉。他跳下蜘蛛背,动作因为急切而有些踉跄。
他冲到门前,伸手去推——门没锁,或者说,门锁的位置,那精钢打造的锁扣,像是被某种蛮横无比的力量直接扯断了!断裂处还留着新鲜的金属刮痕。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陆逊的心脏。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此刻听来格外刺耳。
当室内的景象,毫无保留地撞入陆逊和紧随其后的孙权眼中时——
时间,仿佛真的静止了。
陆逊脸上的血色,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他僵立在门口,瞳孔放大到极致,死死地盯着里面,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摧毁理智的愤怒和……心痛。
下一秒,他两眼一翻,身体直挺挺地就向后倒去!
“伯言!!”
孙权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软倒的身体,焦急地呼喊。
“喂!陆逊!陆伯言!你醒醒!别吓我!”
只见陆逊脸色灰白,呼吸微弱,竟是活活气晕了过去!
孙权一边用力掐他的人中,一边也忍不住抬头看向室内。
这一看,连他这个见惯风浪的东吴二皇子,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一股怒火蹭地窜上心头!
这哪里还是他记忆中那个虽然阴森诡异、却一切井然有序、摆放着无数奇珍(毒)异宝(药)的炼毒室?
这分明是刚被十头疯牛蹂躏过的废墟!
满目疮痍,一片狼藉。
原本靠墙摆放的一排排紫檀木或阴沉木打造的药柜、货架,此刻东倒西歪,大部分已经散架,木料断裂,上面那些成千上万个贴着不同颜色、写着诡异名称标签的小瓷瓶、玉瓶、瓦罐……碎的碎,撒的撒,五颜六色、气味刺鼻或诡异的液体、粉末混合在一起,在地上肆意横流,将原本干净的石板地面染得如同打翻了染缸,又像是抽象派画家发疯后的作品。
许多珍贵的、陆逊花了数年甚至十数年才收集或炼制成功的独门毒药,就这么付诸东流。
专门用来研磨、萃取、混合毒物的各种精巧工具——玉杵玉臼、银质小秤、特制坩埚、水晶导管……不是被砸得稀烂,就是扭曲变形,散落各处,浸泡在不知名的毒液里,彻底报废。
房间的一角,原本是陆逊饲养各种剧毒生物的区域。那里有几个特制的铁笼和琉璃缸。
此刻,铁笼被暴力掰开,琉璃缸尽数粉碎。
里面那些陆逊精心培育、用来提取特殊毒液或用作活体实验的毒蛇、毒蝎、毒蛛、蜈蚣……有的不知所踪,估计趁乱逃入了王宫深处,未来不知会酿成何等祸事;更多的,则被踩踏、碾压成了一滩滩模糊的血肉,混合着甲壳碎片,粘在地板上、墙上,死状凄惨。
另一边,那些栽种在特殊土壤、需要特定环境才能存活的毒草毒花,连同它们名贵的花盆一起,被掀翻在地。
娇嫩而致命的植株暴露在错误的空气和混杂的毒液中,迅速枯萎、发黑、腐烂。
这些都是陆逊耗费大量功力和时间,从深山老林或绝险之地移栽、培育的,每一株都价值连城(在懂行的人眼中),此刻却像垃圾一样瘫在污秽里。
靠窗的书案区域更是惨不忍睹。大量的古籍、手札、秘方、实验记录……被粗暴地从书架上扫落,胡乱扔在地上。
许多书页被流淌的毒液浸透,字迹模糊、晕染,或者被具有腐蚀性的毒液直接蚀穿,变得千疮百孔,无法辨认。
这些知识,是陆逊毒术的根基,很多甚至是孤本!
而最让孙权感到触目惊心,也让刚刚被晃醒、悠悠转醒的陆逊再次瞳孔地震的是——房间最深处,那个用特殊柔软材料编织的、属于那只大蜘蛛的温暖窝巢,也被掀了个底朝天!
窝里几只还没长成、毛茸茸的白色小蜘蛛,显然是没能逃过这场浩劫,被压死、踩死在了一片狼藉之中。
“嘶——!!!”
一直安静守在门口的大蜘蛛,此刻仿佛也通过某种联系感知到了自己“家”和“孩子”的惨状。
它发出一声尖锐刺耳、饱含痛苦与愤怒的嘶鸣!八条长腿不安地划动着,前面两对锋利的螯肢疯狂地挥舞起来,“砰砰砰”地砸在旁边的墙壁和门框上,石屑纷飞,墙壁瞬间出现了道道裂痕,整个屋子都跟着簌簌发抖,仿佛随时会塌掉。
“伯言!伯言!你怎么样?!”
孙权使劲摇晃着怀里的陆逊。
陆逊在他的摇晃下,眼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眼神起初是茫然的,随即,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孙权焦急的脸,也看到了透过孙权肩膀,再次映入眼帘的、那地狱般的景象。
“呃……”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濒死般的抽气声,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再次涣散,头一歪——
又晕了过去!
“喂!陆伯言!别晕啊!你给我醒过来!”
孙权这下真的有点手足无措了,只能继续用力掐他人中,拍打他的脸颊。
“醒醒!现在不是晕的时候!你得振作!找出凶手!”
或许是孙权的话起了作用,或许是内心那股焚天煮海的怒意支撑着他。陆逊再次悠悠醒转。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去看那片废墟,而是猛地深吸了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强行压下了再次晕厥的冲动。
但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是一种死灰中透着铁青的颜色。
他推开孙权搀扶的手,自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动作僵硬,关节发出“咔吧”的轻响,整个人透着一股行尸走肉般的诡异气息。
他缓缓地、一步一顿地,走进了他那被毁灭的“圣殿”。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每看一眼那些被毁的心血,他的身体就颤抖得更加厉害,眼神中的死寂就多一分,而深处那团墨绿色的、名为愤怒的火焰,就燃烧得更加旺盛。
孙权紧跟在他身后,看着好友这副模样,心中又是愤怒又是心疼。
他知道陆逊对这些东西倾注了多少心血,这里几乎就是他的命根子!他猛地转身,对着空荡荡(除了蜘蛛)的院落,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
“来——人——!!!”
声音在寂静的院落里炸开,远远传了出去。
很快,一名在附近巡逻、听到动静赶来的侍卫连滚爬爬地跑了进来,看到室内的惨状和陆逊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吓得腿都软了,噗通跪倒在地。
“二、二皇子殿下……陆、陆大人……”
孙权指着这满目疮痍,厉声喝问。
“说!我们不在的这些天,谁来过这里?!是谁干的?!”
侍卫吓得魂不附体,结结巴巴道。
“回、回殿下……末将……末将一直负责外围警戒,并未看到有、有外人潜入内宫啊……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回忆。
“不过什么?快说!”
孙权不耐。
“不过……小的前些天夜里,大概三四天前吧,值守后半夜的时候,好像……好像看到大将军吕蒙,匆匆忙忙地……往这个方向来过一趟。当时天色很暗,小的也不敢确定,就没敢多问……”
侍卫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吕——蒙——?!”
孙权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好!很好!去!立刻把吕蒙给本皇子‘请’过来!立刻!马上!”
“是!是!殿下!”
侍卫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一身戎装、看起来英武不凡的吕蒙,带着几分疑惑和恭敬,快步走进了院子。
他看到孙权阴沉如水的脸色,又瞥了一眼屋内那可怕的景象和站在废墟中、背对着他、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陆逊,心中没来由地一紧,但还是强作镇定,上前躬身行礼。
“末将吕蒙,参见二皇子殿下。不知殿下紧急召见,有何吩咐?陆大人这是……”
“少给老子装蒜!”
孙权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揪住吕蒙的衣领,力气之大,差点将吕蒙整个人提起来!他指着屋内,几乎是咆哮着质问。
“吕子明!我问你!前几日晚上,你是不是来过这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给老子解释清楚!!!”
吕蒙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和孙权的暴怒搞得有些发懵,他眼睛飞快地扫了一眼屋内,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但很快被他用更加“无辜”和“沉稳”的表情掩盖过去。他努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
“殿下息怒!末将……末将那夜确实曾路过附近。那是因为末将发现有人鬼鬼祟祟潜入内宫,形迹可疑,便一路追踪至此。那贼人见行迹败露,竟悍然闯入陆大人禁地,末将唯恐其破坏陆大人珍贵之物,便紧随而入,试图将其擒拿!”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懊恼”和“自责”。
“不想那贼人身手甚是了得,且对此地似有了解,利用屋内复杂环境与末将周旋。我们在此发生了激烈缠斗,这些……这些惨状,便是在打斗过程中不慎造成的。末将虽奋力搏杀,最终还是让那狡猾的贼人寻隙逃脱了……末将护卫不力,未能保住陆大人珍物,反而造成如此破坏,实在……实在罪该万死!请殿下责罚!”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逻辑似乎也通顺,若是不知情的人,或许真会被他骗过去。他甚至还单膝跪地,摆出一副甘愿领罪的姿态。
然而——
一直背对着他们、静静站在废墟中央的陆逊,身体忽然极其诡异地、如同没有关节的木偶或苏醒的僵尸一般,以一种常人绝难做到的、反折般的姿势,“咔吧”、“咔吧”地,缓缓转了过来。
他转得很慢,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细微的骨骼摩擦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当他的脸完全转过来,面向吕蒙时——
吕蒙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苍白如同坟墓里爬出的尸骸,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僵硬,但最恐怖的,是那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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