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修罗场中殉情殇(2/2)
她在他耳边,用气音吐出最后两个字,带着无比的温柔和决绝:
“……咱们就是做鬼……也不能死在这帮人手下……”
“我们……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抱着他,向着身侧那雷鸣般的瀑布轰鸣方向,用尽全力,猛地一滚!
“啊——!他们动了!”
走近的亲兵惊呼。
但已经太晚了。
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如同纠缠的落叶,又如同殉情的飞鸟,倏然脱离了河滩的边缘,划过一道短暂而凄美的弧线,直直坠入了那奔腾咆哮、水汽弥漫的万丈瀑布!
湍急的水流瞬间吞噬了他们。
只是眨眼之间,那两道身影便被白色的浪花和翻滚的泡沫卷裹着,消失在了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之中,再无踪迹。
“妈的!!”
孙策一个箭步冲到悬崖边,探头向下望去。里还有半个人影?
他气得狠狠一拳砸在旁边湿滑的岩石上,指节瞬间皮开肉绽,他却浑然不觉。
“殿下……这……”
“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底下又是这种水势……”
孙策喘着粗气,脸色铁青,但眼中的狂怒渐渐被一种扭曲的“确信”取代。
“神仙也活不了!粉身碎骨,尸骨无存!也好……这下,老子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司马懿这祸害,是真的、彻底地死了!再也翻不起浪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和血),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志得意满、大局已定的笑容,转身对着身后惊疑不定的士兵们振臂高呼。
“兄弟们!司马懿已死!大患已除!今晚所有参与围剿的,统统有赏!回去之后,本王在宫中大摆宴席,美酒管够,肉食管饱!咱们不醉不归——!!!”
“噢——!!!”
“大皇子万岁!!”
“吴国万岁——!!!”
劫后余生(自以为)的狂喜和即将到来的封赏,瞬间冲散了刚才那惨烈一幕带来的些许寒意。
士兵们欢呼雀跃,簇拥着孙策,如同凯旋的英雄般,转身离开了这片浸透鲜血、萦绕着未散亡魂的河滩,朝着灯火通明的吴王宫方向行去。
喧嚣的人声逐渐远去,最终被瀑布永恒的轰鸣彻底掩盖。
瀑布之下,是另一片被狂暴水力统治的世界。
水流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入深潭,激起滔天的白浪和无数翻滚的漩涡。水温冰冷刺骨,暗流汹涌莫测。
大乔抱着司马懿,在坠落的瞬间便被无情的巨力拍入水底。
巨大的冲击让她眼前一黑,冰冷刺骨的潭水疯狂地从口鼻灌入,窒息感瞬间扼住了她的喉咙。
水流太急,太乱了。就像无数只看不见的巨手,在疯狂地撕扯、扭转。她本就虚弱至极,又抱着司马懿沉重的身躯,几乎在入水的瞬间便失去了所有反抗的能力。
呛水带来的剧烈咳嗽被水流压制在胸腔,变成一阵阵闷痛。意识在冰冷和窒息中迅速模糊、飘散。
但在最后的意识碎片里,她紧紧抱着怀中那冰冷僵硬的躯体,脸上竟奇迹般地浮现出一抹平静而幸福的笑容,尽管这笑容被水波扭曲。
夫君……
这辈子,都是你冲锋在前,为我遮风挡雨,一次次说要带我回家……
下辈子……
轮到我来保护你,平平安安地……
……送你回家。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最后一星烛火,温暖地亮了一瞬,然后,彻底熄灭。
湍急的暗流终于彻底分开了他们紧拥的手臂。
司马懿的躯体被一股更强的水流卷向黑暗的深处,而大乔则如同断线的风筝,被另一股涡流裹挟着,沉沉浮浮,随波逐流。
她再也没有力气挣扎,冰冷的潭水灌满了她的肺叶,最后一点微弱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轻轻摇曳了一下。
“夫……君……”
无声的呼唤,消散在水底。
那双曾清澈如水蓝宝石的眼眸,缓缓地、永远地,阖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也许是几个时辰。
狂暴的瀑布深潭下游,一处相对平缓的河湾。水流在这里放缓了脚步,将一些顺流而下的杂物轻轻推向岸边。
一具苍白的、被水浸泡得有些浮肿、却依旧能看出惊人美丽的躯体,被水流推上了布满鹅卵石的浅滩。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长发如水草般散开,月白色的衣裙破损不堪,沾满了泥沙和水渍,脸上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近乎安详的平静。
夜风吹过河岸,带来潮湿的水汽和远处森林的气息。
又过了一会儿。
平静的水面微微荡漾,泛起一圈涟漪。
一条通体覆盖着晶莹雪白鳞片、体型修长优美的蛇,从下游深水处悄然游来。它动作轻盈灵巧,逆着微弱的水流,缓缓游上了岸。
月光洒在它雪白的鳞片上,反射出清冷柔和的光泽。它昂起头,吐出细长的信子,似乎在感知空气中的信息。
然后,它蜿蜒着,爬过潮湿的鹅卵石,来到了那具静静躺在岸边的女尸旁。
它似乎对这具“物体”产生了某种兴趣,或者说,觉得这里是个不错的休憩之所。
它绕着女尸缓缓游动了一圈,最后,选择在她冰凉的手腕处,盘踞了起来,将脑袋轻轻搁在她的手背上,一动不动,仿佛陷入了沉睡。
万籁俱寂。
只有河水潺潺,夜风习习。
突然——
那只被白蛇盘踞着的、本该冰冷僵硬、失去所有生命迹象的、属于大乔的手……
极其轻微地……
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那苍白皮肤的皮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生长。
一点点晶莹的、如同顶级瓷器又似冰雪凝结的、细密而整齐的白色鳞片纹路,竟然从她的指尖、手背皮肤之下,悄然浮现出来!
起初只是淡淡的纹路,如同精美的刺青。
但很快,那纹路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实质化。一片片微小的、边缘泛着珍珠光泽的白色鳞片,仿佛破茧而出,缓缓覆盖了她手背的大片肌肤,在月光下,闪烁着非人般的、妖异而圣洁的微光。
白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起了头,那双冰冷的竖瞳,静静地“注视”着这只正在发生诡异变化的手,信子轻吐,却没有离开。
夜,还很长。
河湾的水,依旧不知疲倦地流淌着,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又仿佛……见证着某种超越生死常理的、寂静而惊悚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