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海军吨位(三)(2/2)
“先生们,”利奥波德国王开口,他的声音努力保持平静,但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以这种……非常规的方式召集这次会面,不符合外交惯例。比利时是一个主权国家,我们的军事行动是我们的内政。”
“陛下,”法国大使夏尔率先发难,这位前骑兵军官坐得笔直,语气强硬,“当您的内政直接影响邻国安全、破坏地区稳定、并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时,它就不再是单纯的内政。一支六十一万吨的海军,两艘航母,在距离法国海岸五十海里的地方演练登陆作战——您能告诉我,比利时的假想敌是谁吗?是荷兰?是法国?还是英国?”
荷兰大使范德文接口,他的语气相对冷静,但每个字都像手术刀:“陛下,荷兰和比利时是兄弟之邦,我们共享斯海尔德河口,有漫长的陆上边界。但过去三年,比利时海军在斯海尔德河口的部署增加了三倍,新建了两座雷达站,四座岸防炮台,全部指向荷兰方向。去年,比利时海军阻止了十七艘荷兰渔船在传统渔场作业,理由是‘军事警戒区’。而根据1883年《斯海尔德河口管理公约》,那片海域是共管区。陛下,兄弟之间,需要这样的戒备吗?”
英国代办卡明斯轻轻咳嗽一声,这位牛津毕业的职业外交官语气温和,但话里的刀子更锋利:“陛下,大英帝国对比利时的独立和中立有着历史承诺。但承诺是相互的。比利时需要证明,它依然是一个负责任的中立国,而不是……某个更大棋局中的棋子。麦克唐纳首相在下议院提出了一个尖锐但合理的问题:一支如此强大的比利时海军,是否还需要英国的保护?如果不需要,那么《伦敦条约》的基础是否还存在?如果条约基础动摇,英国是否有义务继续在比利时受到威胁时提供军事支持?”
利奥波德国王的脸色发青。他看向海军大臣霍尔斯特,这位海军上将此刻低着头,双手紧握放在桌上,手背青筋暴起。
“霍尔斯特大臣,”国王的声音冰冷,“请你解释。海军的扩张,钱从哪里来?那些外国军官是谁?演习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霍尔斯特抬起头,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声音嘶哑:“陛下,各位大使先生,海军的一切行动都是为了保卫比利时的主权和领土完整。资金来源……部分是政府拨款,部分是通过……合法的商业贷款。外国军官是技术顾问,是雇佣兵,他们的背景经过审查。演习目的就是训练,没有假想敌。”
“哪个银行提供的商业贷款?”法国大使夏尔追问,“瑞士信贷?还是苏黎世的一家叫‘凤凰资本’的匿名银行?我们的情报显示,‘凤凰资本’在过去五年向比利时海军提供了至少两亿五千万美元贷款,但这家银行在瑞士的注册地址是个空壳,实际控制人查不到。霍尔斯特大臣,您能提供贷款合同吗?能解释为什么海军采购的装备,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三十到五十吗?多出来的钱,去了哪里?”
霍尔斯特的嘴唇开始颤抖,他张了张嘴,但说不出话。国防大臣德尼插话,试图解围:“先生们,这是对比利时军队的侮辱!我们在1914年为抵抗侵略流尽了血,现在却要被怀疑是侵略者?这公平吗?”
“公平?”苏联临时代办伊万诺夫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当巴西的工业被系统性摧毁,当智利和阿根廷的军队被秘密武装,当小国的海军膨胀到不合理规模时,谈论公平是奢侈的,德尼大臣。苏联只是好奇,比利时海军的扩张,和‘破碎王冠’、‘自由之翼’那两个组织有没有关系?我们听说,有些海军军官的纹身很有趣——左边是破碎的王冠,右边是折断的翅膀。这是新的海军徽章吗?”
会议室里的温度骤降。连法国大使夏尔都震惊地看向伊万诺夫。这个苏联人,轻描淡写地抛出了最致命的指控。
“这是诽谤!”霍尔斯特猛地站起,椅子向后倒去,发出刺耳的响声,“苏联想污蔑比利时!想破坏我们和西方的关系!”
“那就请解释那些纹身,”伊万诺夫依旧平静,他取出一张照片,推过桌面。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比利时海军军官制服的男人,背对镜头,但挽起的袖口露出手臂,虎口处,一个纹身清晰可见:破碎的王冠,折断的翅膀。“这个人是‘列日’号航母的枪炮长,化名‘让·杜邦’,真名米哈伊尔·奥尔洛夫,前沙俄海军军官,1921年流亡,1927年加入‘自由之翼’,1930年受雇于比利时海军。需要我提供更多证据吗?关于那些通过安特卫普港转运到德国的‘民用设备’,关于那些在刚果训练的反政府武装,关于比利时海军和日本自治领之间的秘密技术交换?”
死寂。连利奥波德国王都呆住了,他死死盯着那张照片,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国家。斯帕克感到一阵眩晕,他终于明白了——比利时不是棋子,是人质。那两个组织用金钱和技术武装了比利时海军,不是为了保护比利时,是为了把比利时变成一根导火索,一根埋在北海、连接英法德荷的、足以引爆世界大战的导火索。而比利时政府,甚至国王,可能都只是幌子,真正的控制者,藏在那些加密档案背后,藏在瑞士的匿名银行里,藏在那些破碎王冠和折断翅膀的纹身之下。
“会议暂停,”国王最终说,他的声音像老了十岁,“比利时政府会进行内部调查。在那之前,海军所有舰艇撤回母港,停止一切演习。请各位大使……给我们一点时间。”
使节们离开了,带着各自的震惊和猜疑。翡翠厅里只剩下比利时内阁成员。长久的沉默后,国王看向斯帕克:“保罗,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斯帕克看着窗外布鲁塞尔阴沉的天空,感觉这个国家正站在悬崖边缘,而推它下去的手,可能来自内部,来自那些他们以为在保卫国家的人。
“陛下,”他缓缓说,“我们需要帮助。我们需要联系英国、法国、甚至……联合帝国。我们需要一次彻底的清洗,在那些幽灵把我们都拖进地狱之前。”
而在王宫地下室的某个加密通讯室里,一份简短的电报正被发出,收件地址是苏黎世的一个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舞台已搭好,演员已就位。等待指令。夜莺。”
电报署名处,是一个细微的符号:左边是破碎的王冠,右边是折断的翅膀。而在王冠和翅膀之间,有一个新添的图案——一艘正在沉没的战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