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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9章 筹备新皇登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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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丰九年三月二十九日,五更天的梆子声还在汴京城的街巷里荡着余响,那声音裹着初春的料峭寒气,敲得人心头发紧。

天还未亮透,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屋脊,晨雾像一匹薄纱,笼着纵横交错的坊巷。

最先察觉到不对的是临街做炊饼生意的张老儿,他摸黑挑着担子往御街赶,刚拐过转角,就被街口值守的禁军拦下。

往日里那些穿着康王麾下服饰的兵卒,今日换了簇新的铠甲,胸前的虎头纹章锃亮,肩头飘着的战旗上,赫然绣着一个斗大的“曹”字。

“曹?曹将军的旗?”

张老儿愣在原地,手里的担子晃了晃,炊饼笼屉撞出细碎的声响。

禁军校尉瞥了他一眼,倒没为难,只是挥挥手催他快走:“今日皇城大庆殿有大典,闲杂人等早些散去,莫在此逗留。”

张老儿喏喏应着,挑着担子往回走,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

他抬眼望向远处的汴梁城头,那面飘了半月的康字王旗,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猩红底色、金线绣出的猛虎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虎目圆睁,似要择人而噬。

消息像长了翅膀,眨眼间传遍了整个汴京城。

坊市口,提着菜篮的妇人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昨夜那动静,我还当是禹王打进来了,怎的是曹郡王的兵?”

“谁晓得呢?康王的十万大军前日还在城外和禹王对峙,怎的一夜之间,汴梁城头就换了旗?”

“嘘——小声些!禁军巡街呢!”

有穿着襕衫的文官,骑着毛驴从巷子里出来,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一白,勒住缰绳就往回走,嘴里喃喃自语:“坏了,坏了,昨夜投了禹王的名帖,这可如何是好?”

勋贵府邸的朱漆大门,今日开得格外晚。

那些往日里车马盈门的宅院,此刻门庭冷落,管家们缩在门后,踮着脚往街上望,眼神里满是惶恐。

谁都清楚,汴梁城头的旗帜一换,这大周朝的天,怕是要变了。

只是让众人稍稍松口气的是,入城的是中山郡王曹盖。

曹盖是异姓王,是靠着北疆浴血拼杀挣来的爵位,论起继承皇位的资格,他连边都沾不上。

如今大周朝宗室里,能摆上台面的,也就禹王赵忠全手里的二皇子吴王赵佖,还有那个被康王扶上位、却形同傀儡的楚王赵似。

楚王是康王一党,曹盖既然占了汴梁,断然没有继续扶持他的道理。

至于前些日子失踪的前皇后高滔滔和三皇子赵恪,早就在朝野上下的默认里,成了两具冰冷的尸体。

如此一来,曹盖占了汴梁,总不能自己登基称帝,到头来,怕是还要和城外的禹王妥协。

这个念头,成了许多人心里的定心丸。

尤其是那些昨夜摇摆不定、甚至已经暗中向禹王递了投诚文书的官员,更是暗暗庆幸。

只要曹盖和禹王谈和,他们这些人,总不至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四更天的梆子声刚敲过最后一响,盛府的朱漆大门就被轻轻叩响了。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盛宏正披着外衣在书房里踱步,桌上的烛火跳了两下,映得他脸色蜡黄。

昨夜汴梁城里的厮杀声、马蹄声、金戈相击声,他听得一清二楚,整整一夜,他几乎没合眼。

作为礼部郎中,他太清楚城头换旗意味着什么——那是改朝换代的前兆,是血雨腥风的开端。盛家世世代代都是文官,靠着科举入仕,最是经不起这样的风波。

“老爷,外面有禁军求见。”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颤抖。

盛宏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茶盏差点摔在地上。他稳了稳心神,沉声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穿着银甲的禁军校尉大步流星地走进书房,身姿挺拔,神色肃穆。他见了盛宏,却没有丝毫倨傲,反而拱手行了个礼,语气恭敬:“盛郎中,末将奉摄政王令,特来传旨。”

“摄政王?”盛宏瞳孔骤缩,声音都有些发飘,“敢问是哪位摄政王?”

校尉没有回答反而朗声道:“摄政王有令:礼部郎中盛宏,需于今日辰时,将大庆殿按登基大典规格布置妥当。御座、册宝案、百官班位,即刻勘定,物料由内侍省连夜调拨,不得延误!”

盛宏听得心头剧跳。

登基大典?这是要立新皇?

不等他回过神,校尉又看向站在一旁的盛长柏,语气依旧恭敬:“另有令:翰林侍读、起居舍人盛长柏,迁中书舍人,即刻随盛郎中一同入宫,协理新皇登基事宜!”

这话一出,盛宏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

他下意识地看向盛长柏,只见自己的儿子面色平静,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躬身应道:“臣,领旨。”

校尉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时辰紧迫,还请二位大人尽快动身”,这才转身离去。

直到校尉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盛宏才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身后的书桌,指尖冰凉。

“父亲。”盛长柏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声音沉稳,“事已至此,慌乱无用。”

盛宏猛地回过神,脸色煞白:“登基大典!曹盖将军要立新皇!这……这是要和禹王彻底撕破脸啊!”

他的声音不小,惊动了内院的人。

很快,王大娘子就披着棉袄,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发髻散乱,脸上满是惊慌。

她一进门就抓住盛宏的袖子,声音发颤:“夫君!夫君!方才我都听见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入宫布置登基大典?昨夜城里杀了一夜,那曹将军的兵凶得很,你这一去,会不会有危险啊?”

王大娘子这些日子本就心力交瘁。

前些日子,她姐姐从慎戒司被放出来,跑到盛家又哭又闹,闹着来盛家帮她讨回公道,王大娘子被烦得不行,索性闭门不见。

经了这事,她算是彻底看透了自家姐姐的自私自利,只觉得心寒。

如今又遇上这城头换旗的大事,她哪里还沉得住气?

“我也不知道啊!”

盛宏烦躁地摆摆手,甩开她的手,“这是摄政王的命令,能不去吗?不去,就是抗旨,是杀头的罪过!”

“摄政王?”王大娘子愣了愣,“哪个摄政王?曹盖?他一个异姓王,怎敢称摄政王?”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盛老太太由丫鬟搀扶着,缓步走了进来。

老太太穿着一身素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虽有倦色,眼神却依旧清明锐利。

她在椅子上坐下,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母亲!”盛宏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这……这曹盖突然要立新皇,分明是要和禹王对着干,我们盛家夹在中间,怕是……”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盛老太太打断他的话,端起丫鬟递来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我已经让人去打听了,昨夜进城的,确实是北疆的禁军,领头的是中山郡王曹盖。”

她顿了顿,看向盛宏,“曹盖和我们盛家无冤无仇,甚至和建哥儿还有些渊源——当年建哥儿在北疆和东辽人打仗,晁盖就在他帐下。

他既然让你去布置登基大典,就不是要为难你,反倒是……给了你一个差事。”

“可……可城外还有禹王啊!”

王大娘子忍不住插嘴,“禹王手里有二皇子,还有十万大军,曹盖占了汴梁,禹王能善罢甘休吗?咱们帮着曹盖布置登基大典,回头禹王打进来,咱们盛家岂不是要被清算?”

她一拍大腿,急得直跺脚:“还有六姑爷!六姑爷还在禹王麾下呢!这要是两边真打起来,咱们可怎么办啊!”

盛长柏听着母亲的话,眸光微动,看向盛老太太:“祖母,您是担心,曹将军和禹王会起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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