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人心惶惶(1/2)
元丰九年三月二十七,汴京的春日暖阳透过云层,洒在康府朱漆大门上,铜环被晒得发烫。
王若宇身着一身石榴红蹙金褙子,裙摆绣着缠枝莲纹,踩在青石板上的绣金鞋跟磕出清脆声响,身后跟着四个身着青色短打、腰束黑带的王家仆人,一个个挺胸叠肚,眼神桀骜,活像门神般护在两侧。
“康府的人都死绝了?”
王若宇抬手拨了拨鬓边的珍珠钗,声音尖细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傲气,“本夫人来看望亲生儿子,还得在门口等着不成?”
门房早已吓得脸色发白,慌忙躬身开门:“王夫人恕罪,小的这就去通禀……”
“不必了。”
王若宇冷哼一声,径直越过门房往里走,裙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香风,混着腰间香囊里的龙涎香,呛得门房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穿过抄手游廊,绕过栽着海棠的庭院,远远便见一个身着月白襕衫的中年人站在廊下看书,正是她的儿子康晋。
王若宇脸上瞬间堆起笑意,脚步也放轻了些,声音柔了八度:“景儿,我的儿!”
康晋闻声抬头,见是母亲,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连忙放下书卷迎上来:“母亲怎么来了?”
他伸手想扶,却被王若宇不着痕迹地避开。
她素来爱洁,见儿子袖口沾了点墨渍,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娘这不是想你了嘛。”王若宇拉着他的手,指尖冰凉的玉镯蹭过他的手腕,“你在康府过得好不好?金小娘那贱人没苛待你吧?”
话音刚落,眼角余光便瞥见西跨院的月亮门外,一个身着湖蓝色比甲的女子正提着食盒走过,鬓边斜插一支碧玉簪,身姿窈窕,正是康海峰的宠妾金小娘。
当年王若宇还是康家主母时,金小娘不过是个不起眼的通房丫鬟,谁知竟凭着几分狐媚手段得了康海峰的欢心,不仅抬了妾位,还硬生生从她手里抢走了掌家权。
王若宇还在康府时,金小娘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这些年如同针般扎在她心上。
如今王家投靠了手握汴京军权的康王,正是烈火烹油的势头,她今日来康府,一半是看儿子,另一半,便是要找金小娘算账!
王若宇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握着康晋的手也收紧了几分,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
康晋吃痛皱眉:“母亲?”
“没什么。”王若宇松开手,冲身后的仆人使了个眼色,声音陡然拔高,“你们几个,去把那贱人给我拖过来!”
四个仆人早就得了吩咐,闻言立刻如狼似虎地冲了过去。
金小娘刚走到回廊拐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仆人扭住了胳膊,食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里面的银耳羹泼了满地,瓷碗碎成几片。
“你们是谁?敢在康府放肆!”
金小娘又惊又怒,挣扎着想要挣脱,鬓边的碧玉簪掉在地上,碎成两截。
“放肆?”王若宇慢悠悠地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当年你踩着我上位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日?给我打!”
一声令下,两个仆人立刻扬起拳头,朝着金小娘的腰腹和后背打去。
拳头落在皮肉上的闷响此起彼伏,金小娘疼得蜷缩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哭喊:“救命啊!主君!救命!”
“喊吧,就算喊破喉咙,也没人敢来救你!”
王若宇抬脚踩在她散落在地上的裙摆上,用力碾了碾,“当年你对我不敬,今日我便替康海峰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贱妾!”
庭院里的动静闹得极大,丫鬟仆人们吓得缩在一旁,没人敢上前劝阻。
康晋看着母亲这般凶悍的模样,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敢说话。
他知道母亲这些年心里积了怨气,也清楚如今王家势大,康家根本招惹不起。
“王若宇!你敢在我康府撒野!”
一声怒喝从月门外传来,康海峰身着四品官服,腰束玉带,脸色铁青地快步走来。
他刚从衙门回来,一进府就听闻王若宇带着人殴打金小娘,气得浑身发抖。
王若宇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迎着他的目光,冷笑一声:“康大人好大的火气。怎么,我来看望自己的亲生儿子,难道还错了?”
“你来看景儿,我不拦你!”康海峰指着蜷缩在地上的金小娘。
她的湖蓝色比甲已经被扯破,后背满是脚印,嘴角挂着血丝,模样凄惨,“但你凭什么带人殴打我的妾室?你如今早已不是康家主母,不过是个外姓妇人,跑到我康府来闹事,算什么道理!”
提到“早已不是康家主母”这句话,王若宇的眼神瞬间变得怨毒起来。
当年她被康海峰以“善妒成性、谋害亲戚”为由休弃,这件事如同奇耻大辱,让她在汴京贵妇圈里抬不起头。
若不是王家后来投靠了康王,她怕是这辈子都要被关在慎戒司。
“道理?”
王若宇猛地上前一步,几乎贴近康海峰的脸,声音尖利如枭,“我是景儿的母亲,来看他天经地义!至于这个贱妾,她当年对我王家嫡女不敬,今日我让下人教训她两下,又有何不妥?”
她抬手拢了拢鬓发,语气里满是得意与轻蔑:“康海峰,你不过是个区区四品官,也敢在我面前摆架子?如今我王家投靠了康王,权势滔天,你在我眼里,早就不入流了!”
“你……”康海峰气得脸色发白,手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么,还想替这个贱妾出头?”
王若宇嗤笑一声,眼神愈发阴狠,“莫不是指望你那个在济州快要病死的庶子徐子建来替你撑腰?
我告诉你,等康王收拾了城外的禹王,成为大周的摄政王,下一个我王家就找机会收拾了他!
别看他得了个燕王爵位,到时候我王家要弄死他,就像弄死一只蝼蚁那么简单!”
当年徐子建虽是庶子,却因为后来的平步青云,让康海峰念念不忘,甚至比嫡子康景还要受重视,这也是王若宇一直耿耿于怀的事。
如今徐子建远在济州,她正好借着王家的势,出口恶气。
“你你你……”康海峰被她这番狂妄至极的话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猛地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口浊气没上来,竟直直地倒了下去。
“老爷!”金小娘挣扎着想要爬过去,却被王若宇一脚踹在胸口,疼得她闷哼一声,再次瘫倒在地。
王若宇蹲下身,伸手捏住金小娘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眼神里的狠戾几乎要溢出来:“你给我记好了,等回头我就把你这贱人还有你生的那孽种一起处置了,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说完,她“啪”地一声甩了金小娘一个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庭院里回荡。
金小娘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再次溢出鲜血,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恨意。
王若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又看了一眼晕倒在地的康海峰和瑟瑟发抖的金小娘,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转身对仆人们说道:“走,我们回府!”
四个仆人连忙跟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康府,留下满院狼藉和惊魂未定的康府众人。
……
夜色渐浓,宁远侯府的烛火如同点点星辰,散落在深宅大院里。
西跨院的正房内,烛火摇曳,映得屋内人影幢幢。
小秦氏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串紫檀佛珠,神色淡然。
下首坐着顾家四房、五房的两位叔叔和他们的妻子,四婶婶脸上满是愁容,双手不停地搓着衣角。
“大嫂,你说这二郎,怎么就带着禹王和京西路的军队杀回汴京来了?”
四叔叔顾成业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担忧,“如今康王父子手握汴京兵权,我们侯府可是一直站在康王这边的,万一顾廷烨打赢了,回头岂不是要找我们算账?”
四婶婶连忙附和:“是啊大嫂,这可怎么办才好?我们要不要提前做点准备?万一侯府被牵连,我们四房可就完了!”
五叔叔顾成林也点头:“大嫂,四嫂说得有道理,顾廷烨那个人性子烈,当年在侯府就和我们不对付,如今他带着军队回来,怕是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慌什么?”
小秦氏打断他们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不过是些乌合之众罢了,也值得你们这般大惊小怪?”
她将佛珠放在桌上,端起丫鬟递来的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顾廷烨和禹王那边,满打满算也就京西路的三万军队,装备简陋,粮草不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