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会议进行时(2/2)
在场的各势力头目,所率领的队伍多则上百人,少则几十人,这样的规模放在部落或城邦之间或许还能有周旋的余地,但要想在一个建制完善的王国里开展工作,无疑是难上加难。
王国有着统一的号令与层级分明的管理体系,其军队的规模、组织性都远非零散的部落武装可比,法律的约束也让许多在混乱地区可行的手段难以施展。试想,当其他势力在美洲那些部落或城邦遍布的地方凭借灵活的策略逐步立足、甚至“开花结果”时,贸然闯入王国境内的势力,很可能会被其严密的统治压制得寸步难行,别说拓展地盘,就连站稳脚跟都得耗费极大的力气,更别提崭露头角了。
果然,听到南美洲存在王国的消息后,方才还因中美洲机遇而面露激动的各方势力头目,多半瞬间收敛了神色,眼中的热切褪去,多了几分清明与审慎。
他们心里自有掂量,再骄纵也清楚自己的斤两。这些势力以往的“威风”,顶天了不过是在大明的某个城市里,带着百八十号人手争些地盘、讨些生计,最多算得上次级势力里的小打小闹。面对有着中央政府、正规军队和完整法律体系的王国这种庞然大物,无异于以卵击石,哪里还敢有半分轻慢的念头?
而且这两地的情况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在大明境内,即便起初势力微薄,只要懂得审时度势,慢慢聚拢人心、积蓄力量,说不定还能在乱世中抓住机会,逐步发展壮大,甚至吞并其他势力。毕竟同属一片土地,语言相通,习俗相近,总能找到融入或周旋的办法。
可到了美洲,情况就截然不同了。他们与当地人面貌迥异,语言更是完全不通,彼此间缺乏最基本的信任基础,想要获得当地人的认同难如登天。别说开疆扩土了,恐怕刚一踏入王国境内,就会因“异客”的身份引起警惕,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对方视为威胁,轻则被控制起来,重则性命难保。这般悬殊的处境,让不少人心中的那点侥幸也彻底消散了。
傅雨兰仿佛未曾留意众人脸上的神色变化,依旧保持着平稳的语调继续介绍:“就目前我们探寻到的情况来看,南美洲主要有两个王国。一个是位于南美洲西部的印加王国,据现有信息估算,其疆域大约有一二百万平方公里;另一个则在南美洲北部,名为基多王国。”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两个王国的具体规模,我们目前还未能完全探明。一来是因为我们派往当地的力量尚显薄弱,难以深入其腹地;二来当地的地理环境与社会结构复杂,信息收集存在不少阻碍。后续我们会逐步加强探查,争取让诸位对这两个王国能有更清晰的了解。”
傅雨兰话音刚落,坐在一旁的萧蛮便顺着话头补充道:“除了这两个已探明的王国,南美洲或许还散落着一些小型王国,只是我们目前人力有限,尚未能一一打探清楚。”
他望向众人,语气中带着几分客观:“毕竟美洲大陆太过广袤,许多区域至今仍是我们未曾踏足的秘境,地理环境复杂,部族林立,想要全面摸清所有势力分布,并非一日之功。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也只是基于现有探索范围的总结,后续还需持续投入力量去深入探查。”
一时间,在场的各方势力又陷入了徘徊之中。
王国固然难啃,其严密的组织、成型的军队与统一的号令,都意味着啃下它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可再一琢磨那近两百万平方公里的广袤地盘,众人的心又忍不住热了起来——这般规模的疆域,若是真能收入囊中,手握如此庞大的土地与人口,其权势与尊荣,恐怕与在大明做皇帝也相去不远了。
而且王国有着一套相对完善的中央政府体系,其疆域内的各类资源与财富,无论是矿产、粮草、金银珠宝,还是珍稀药材等,几乎都像百川归海般集中在王都之中。这意味着,只要能成功拿下王都,便能在转瞬之间掌握数量惊人的财富,完全不必像其他势力那样,需要逐个城市去缓慢攻略、逐步蚕食,耗费大量的时间与兵力。
可眼前的情况是,众人一方面实在舍不得放弃王都这块诱人至极的肥肉——那堆积如山的财富、掌控全局的权力象征,无时无刻不在撩拨着他们的心弦;另一方面,面对王都坚固的城防、精锐的守卫以及中央政府高效的调度能力,他们又全然不知该用何种计策、何种兵力部署才能将其成功攻克。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犹豫之中,进与退的选择如同两块巨石压在心头,让人左右为难,难以做出决断。
“你们大伙儿瞧瞧,依我看呐,要是咱们打定主意往那印加王国的周边地带去,先不急着直接跟他们硬碰硬,不如分兵几路,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着手,把王国周边那些零零散散的小部落一个个给整合过来。等把这些小势力都拉拢到咱们这边,或者干脆收编了,再约定个时间,让这四路兵马一起动手,从四面朝着印加王国发起围攻,最后把他们的地盘和财物都给分了,你们觉得这法子怎么样?”
鲍松眼珠子一转,脑瓜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个主意,他赶紧压低了声音,凑到自己那伙心腹兄弟跟前,一脸神秘地说出了这个提议。
既然无法从内部突破强大的印加王国防线,那我们就暂且放下这个念头吧!毕竟强攻硬拼可不是明智之举。与其冒险尝试这种几乎不可能成功的策略,不如像其他人那样脚踏实地、稳扎稳打地发展自己的力量更为妥当些。
之所以会将目标锁定在印家王国周围地区,其实还有一层深意。这样做不仅可以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去积累资源、培养人才以及提升自身战斗力;更重要的是,当我们的势力逐渐崛起并变得足够强大时,可以借助地理位置优势迅速出击——因为距离较近且事先做好充分准备,所以相较于其他竞争对手而言,我们能够更早一步向印家发动攻势,并有望取得意想不到的战果呢!
而他们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团体,如果再算上古书所代表的那股力量的话,实际上已经拥有了整整五个强大无比的势力!这五股势力就如同五只凶猛的巨兽一般,各自盘踞在印加王国的四面八方,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如此一来,不仅能够将整个印加王国牢牢地困在其中,让它插翅难逃;更重要的是,这样做也可以有效地阻止其他任何企图染指这片土地的外来势力轻易介入其中,从而确保自己对印加王国绝对的控制权和影响力。
但鲍松这个提议刚一出口,就被何用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驳斥,丝毫不给对方留余地:“你当印加王国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吗?还是觉得他们会眼睁睁看着周边势力壮大而无动于衷?我敢打包票,你要是真敢往那边去,恐怕刚露出一点扩张的苗头,还没等站稳脚跟,就会被印加王国的人盯上,到时候直接就被扼杀在摇篮里了。还想着去印加周边发展?依我看,你这根本就是嫌自己命太长,主动往火坑里跳,纯粹是找死的行为!”
何用说这话时,眉头拧成了一团,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仿佛觉得鲍松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过天真。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刚才的话还不够有分量,又补充道:“印加王国能在这片土地上立足这么久,势力盘根错节,怎么可能容忍旁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他们对周边的风吹草动敏感得很,你那点心思,恐怕走不到半路就被他们看穿了,到时候可就不是能不能发展的问题,而是能不能保住小命的事了!”
“啊这!”被何用毫不客气地怼了这么一通,鲍松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原本还带着几分期待的神色褪去,只剩下满满的窘迫。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不自然地干笑两声,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底气不足。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何用。心里也暗自懊恼起来——确实是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只看到了拓展势力的可能,却完全没考虑到印加王国这层关键的阻碍,就像何用说的,对方怎么可能坐视不理?这么一想,刚才那个提议确实显得有些鲁莽,甚至带着点不自量力。
“是、是我考虑不周了。”鲍松轻咳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确实没往深处想,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古书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落在两人身上,仿佛只是个置身事外的旁听者。然而,他的眉头在不经意间微微动了动,心中早已掀起了波澜,各种念头飞速运转起来。
他暗自思忖:眼下自己手里的人手的确是捉襟见肘,想要做成大事确实困难重重。但若是……若是能把父亲当年那些旧部全都召集起来,让他们一同前往那片土地呢?
之前隐约听人提起过,那边的发展十分落后,别说什么先进的武器装备了,据说连最基本的火器都没有。真要是这样,那狼军一旦抵达,凭借着手里的火器和训练有素的作战能力,对当地那些还停留在冷兵器时代的势力而言,绝对是碾压级别的降维打击。
如此一来,别说只是占据一块地盘了,就算是想吞下一个王国,或许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想到这里,古书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手指在袖下轻轻蜷缩起来,似乎在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而暗自振奋。
古书对狼军当下的处境看得最为透彻。别看狼军如今在大明地界上似乎混得风生水起,一举一动都透着几分自在,可这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藏着的却是难以言说的危机。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一切不过是暂时的安稳,一旦朱棣真正下定决心要对他们动手,狼军的下场恐怕不会比当年的朱允炆好到哪里去,终究逃不过如秋后的蚂蚱一般,蹦跶不了多久的命运。
经过一早上对美洲那边情况的打探与梳理,古书心中已有了清晰的判断——美洲,绝对是狼军眼下能找到的最好去处。那里远离大明的纷争,有着尚未被充分开发的广袤土地,更重要的是,其发展程度与大明有着明显差距,这恰恰能为狼军提供一个全新的、不受束缚的发展空间,让他们得以避开眼前的致命危机,寻得一条真正的生路。
只是思绪流转间,古书便意识到这个想法实在太过理想化,潜藏着诸多难以逾越的阻碍。
首当其冲的便是距离的问题。美洲远在天边,与大明相隔万水千山,这趟行程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途中又不知要经历多少艰难险阻。真要动身前,恐怕不少狼军将士会犹豫——他们大多在大明有牵挂,或是年迈的父母需要赡养,或是妻儿在家中翘首以盼,谁又愿意轻易背井离乡,远赴一个全然陌生的异域?如此一来,愿意跟随前往的人必然不多,狼军原本的战力自然无法完整地带到美洲,实力难免大打折扣。
其次,便是威信与信任的难题。古书心里清楚,自己在狼军中的分量远不足以一呼百应,威信还远远不够。就连父亲在狼军里,也并非能完全说了算,底下还有不少各有盘算的头目,彼此之间相互制衡,并非铁板一块。
就算自己拍着胸脯保证美洲是块能安身立命的好地方,父亲未必就会全然相信;退一步说,即便父亲动了心,那些手握实权的头目们也未必会买账。毕竟,迁徙到遥远的美洲,相当于把所有人的身家性命、狼军的未来都押了上去,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没人会仅仅因为他古书一句话,就心甘情愿地把所有资源都摆上这张风险难测的赌桌。
思绪翻腾了许久,古书渐渐冷静下来,不再任由这些念头蔓延。他定了定神,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讨论中,依旧沉默地听着,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沉淀与思索。
一炷香的功夫悄然过去,堂内众人脸上的激动与争论渐渐平息,气氛总算缓和了不少。这时,傅雨兰清了清嗓子,将话题引向了下一处:“既然方才的议题大家都没什么异议了,那我们就来谈谈分成的事吧。”
这话一出,原本稍显松弛的众人顿时精神一振,方才还带着几分倦意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连呼吸都似乎急促了几分。说到底,之前的种种谋划终究是铺垫,分成如何定夺,才是与每个人切身利益最相关的核心,毕竟在这世道,实实在在的银钱才是立足的根本,是所有人心里最看重的东西。
在众人满含希冀的目光注视下,傅雨兰脸上露出一抹温和从容的笑意,声音清晰而沉稳地响起:“关于分成这点,大家尽可放宽心。就像先前马小龙给各位的承诺一样,我东夏国在此事上,只会从中抽取一小部分利益,绝不会让大家白忙一场,定然会保证各位有利可图。”
她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像是一股清泉缓缓流入众人心中。方才还紧绷着的气氛,因这几句话悄然松动了几分。有人脸上的急切稍稍褪去,露出释然的神色;有人暗自点头,显然对“和之前一样”的承诺颇为认可;还有人虽仍带着几分审慎,眼底的疑虑却已淡了不少——毕竟马小龙先前的承诺从未落空,傅雨兰这番话,无疑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
傅雨兰见状,又补充道:“具体的细则,我们随后会拿出章程,确保每一条都清清楚楚,绝无含糊之处。各位都是爽快人,我们东夏国也向来明明白白做事,断不会在这等事上失信。”
傅雨兰朝身后轻轻招了招手,一名身着素色衣裙的侍女便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将几页写满字迹的纸轻轻放在她手中。
傅雨兰先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随后将手中的纸张平放在面前的桌案上,目光落在纸面,随着上面的字迹缓缓移动,语气流利地继续说道:“考虑到各个地区获取资源的难易程度大不相同,耗费的人力物力也有差别,所以针对美洲的每一个区域,我们都制定了不同的分成规则,力求做到公平合理。”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纸面,似乎在示意上面的内容都有详细说明:“这样既能保证大家的付出与收获相匹配,也能激励各位根据不同区域的特点,更有针对性地去规划布局,不至于因为规则统一而出现厚此薄彼的情况。”
众人闻言,都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紧紧盯着傅雨兰手中的纸张,显然对这些不同区域的具体分成规则充满了期待。
傅雨兰抬眼扫过在座众人,见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专注,并未有人提出疑问,便清了清嗓子,朗声宣布:“北美洲一带地广人稀,各处资源分布零散,收集起来颇为不易,往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与时间。所以,凡是在这些区域活动的势力,获取资源之后按照二八比例分成——我们东夏国只抽取其中的两成,其余八成全归各位所有。”
话音刚落,席间便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不少人脸上露出惊讶之色,显然没想到东夏国在北美洲的抽成会如此之低。有人忍不住与身旁同伴交换眼神,眼底已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地广人稀虽意味着收集不易,但也意味着潜力巨大,只需两成抽成,实在是相当优厚的条件了。
傅雨兰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只是静待大家消化这则消息,目光平静如初。
“你有什么疑惑?”
见底下又有一位势力头目举起了手,傅雨兰轻轻将手中正翻阅的纸张放在桌案上,指尖在纸面边缘轻轻一顿,随即抬起手,做出一个温和的邀请手势,示意对方可以开口了。
举手的是个看起来文绉绉的中年男子,一身素雅的长衫衬得他自带几分书卷气,与周围那些或面露悍色、或神情肃穆的头目们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见傅雨兰示意,便立刻放下了手,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带着几分审慎问道:“在下想请问三夫人,此次提及的资源,是按照什么标准来统计的?”
“问的好。”
回话的是萧蛮,他声音洪亮,带着一股爽朗的气势,瞬间将场内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只见他对着身后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干脆利落。
立刻,就有两名身着统一服饰的侍者快步走上前来,他们各自怀里都抱着一摞厚厚的书籍,书页边缘整齐,封皮看起来是精心制作的。两人走到场地中央,稍作停顿后,便有条不紊地开始分发——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萧蛮自己在内,都拿到了两本。书籍入手带着纸张特有的质感,分量不轻,显然内容颇为详实。
萧蛮修长的手指轻轻在摊开于众人面前的两本书籍封面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叩击声,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他抬眼扫过面前神色各异的众人,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大家请看,这两本书里详细记载着各类材料与物品的具体价格,小到一块寻常矿石,大到稀有的奇珍异宝,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往后你们在各自负责的区域里开采出这些东西,若是愿意,尽可以出售给我们东夏国,我们绝不压价,一律按书上的标准来。当然了,若是你们有其他的打算,不想出售也无妨。只是有一点需要说清楚,无论这些开采物最终流向何处,我们都会依照先前定下的分成规定,按照书中标注的价格来核算应收取的那部分钱财,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萧蛮抬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指尖划过下颌线,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语气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眼下刚开局,局势还没稳定下来,要说想把你们每个人的所得都统计得一分不差,那显然是不现实的。所以这阵子,就全看各位的自觉性了——是如实上报,还是想些旁门左道,全在你们自己的选择。”
说到这里,她话锋微微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寒意。“不过各位也别想着能一直这样。等过个几年,局势彻底平稳了,我们东夏国自然会派人下来,挨个儿区域仔细核查。到时候若是查出有人在这上面动了歪心思,想糊弄我们、搪塞过关,那可就别怪我东夏国不讲情面,到时候该有的惩戒,一点都不会少。”
话音落下,萧蛮抬眼环视四周,目光锐利如锋,像是要穿透每个人的心思,那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下来,让在场的众人都不由得心头一凛,不敢再有丝毫轻视。
场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刻意压低。萧蛮将双臂环抱在胸前,姿态慵懒中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眼底深处骤然划过一抹冰冷的杀意,快得如同暗夜中掠过的刀锋。
“当然,”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若是有人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自忖能强过我东夏国,到时候硬是不愿意缴纳,那也简单——咱们就实打实较量一番,看看究竟是谁的拳头更硬,谁能笑到最后。”
话音里的决绝与狠厉,让在场众人背脊发凉。要知道,萧蛮在扶桑镇守数年,亲眼见证过一个国度的覆灭,那是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威严。此刻他虽未动怒,周身却自然而然散发出一种慑人的气场,那是历经生死沉淀下的压迫感,不怒自威,仿佛只需一个眼神,便能让人从心底生出敬畏与忌惮,再无人敢存半分侥幸之心。
场中寂静被打破,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往前跨了半步,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洪亮得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萧大人这是多虑了!”
他黝黑的脸上带着几分憨直,语气却异常恳切:“咱这帮兄弟虽说大多没读过多少书,认不得几个字,但谁好谁坏、啥是恩啥是怨,心里头跟明镜似的亮堂!”
汉子顿了顿,往地上重重捶了下拳头,溅起些许尘土:“若不是东夏国肯给咱们这个机会,大方指了这条道,大家伙儿这辈子都未必知道还有美洲这么个地方,更别提能在这儿寻着发财的路子了!这份情,咱们记在心里头。”
说到这儿,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扫向周围:“往后要是真有那没良心的,敢恩将仇报,不把东夏国的规矩当回事,那不用萧大人动手,我赤水帮第一个就容不下他,定要让他知道啥叫里外不是人!”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既表了忠心,又隐隐带着几分威慑,显然是想在萧蛮面前挣个好印象。
络腮胡汉子的话音刚落,其余各方势力的头目们也纷纷表态,生怕落了后。
一个精瘦的汉子往前凑了凑,粗声粗气道:“就是这话!老子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忘恩负义的货色,没良心的东西就该被唾弃!往后要是真有哪个不长眼的兄弟敢坏了规矩,不知好歹,那咱们大家伙儿就一块儿上,群起而攻之,绝对不能让这种人坏了咱们的活路!”
紧接着,另一个穿着短褂的头目立刻出声附和,语气斩钉截铁:“我赞同!东夏国给了咱们这么大的机缘,咱们没道理不遵守规矩。谁要是敢乱来,就是跟咱们所有人过不去,到时候定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一时间,场内附和声此起彼伏,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表露出遵守规矩、拥护东夏国的态度,先前因萧蛮的狠话而紧绷的气氛,也随之缓和了不少。
萧蛮缓缓抬起手,掌心朝前虚按了一下。那动作看似轻柔,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众人见状,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目光齐刷刷地聚回到她身上。
待场内彻底安静下来,她才不急不缓地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稳:“今日大家说的话、表的态,我都记在心里。但空口无凭,终究难防日后有人变卦。为了杜绝这种情况,也为了让各方都能安心,我们东夏国决定,会与在场的所有势力逐一签订一份正式合约。”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加重了语气:“这份合约,一旦落笔签字,便具有约束力。只要你们还在美洲这片土地上活动,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局势如何变化,都必须严格依照合约上的条款行事,半点含糊不得。”
这签订合约的决定,并非萧蛮一时兴起,而是东夏国一众高层经过数天数夜的反复商议,才最终敲定的长远之计。
眼下东夏国势强盛,朱高煦尚在,凭借这份实力与威慑,足以压服在场所有势力,让他们乖乖遵从号令。可世事无常,谁也无法预料未来——万一数十年后,东夏国国力有所衰退,或是朱高煦不在了,届时这些势力是否还会安分守己?
这份合约,便是为长远计、为未雨绸缪。有了这白纸黑字的约定,哪怕将来东夏国真的遭遇变数,也能有一份凭据在手,为自身留下一条退路。退一步讲,即便真到了需要兵戎相见的地步,东夏国也能以对方违背合约为由,名正言顺地出兵,占据道义上的主动,不至于师出无名。这既是约束,也是保障,更是东夏国为后世铺就的一道防线。
“这是自然的!”
立刻就有势力头目高声应和,语气里满是爽快。他们中的不少人压根没往深处想——有的心里打着短期捞一笔就走的算盘,觉得签份合约不过是走个过场,反正迟早要离开美洲,约束也落不到自己头上;有的则觉得这本就是应有之义,东夏国给了机会,立个规矩、签份合约来保障双方,本就合情合理,因此也没太当回事,只当是顺理成章的程序。
不过,场中也有不少心思活络、想得深远的人,听到“合约”二字,脸上的神情顿时凝重了几分。
他们不像其他人那般轻易表态,而是眉头微蹙,暗自思忖起来。眼下看来,这份合约似乎只是规范当下的一纸文书,没什么特别的分量。可谁也说不准,将来这白纸黑字落在东夏国手里,会被赋予怎样的解读,又能生出多少变数。若是日后东夏国以此为据,提出更严苛的要求,或是在局势变化时拿合约说事,他们岂不是束手束脚?
这般想着,这些人便多了几分顾虑,一时不敢轻易应承,只是沉默着,目光在萧蛮与那份尚未落笔的合约之间游移,显然还在权衡其中的利弊。
萧蛮对众人脸上各异的神色视若无睹,神情平静得像一潭古井,不起半分波澜。她只是侧过头,朝身旁的傅雨兰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继续往下说。
傅雨兰领会其意,先是轻轻干咳了一声,那略显刻意的声响成功打断了众人的沉思,将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吸引到自己身上。待场中注意力都集中过来,她才清了清嗓子,有条不紊地说道:“接下来要跟各位明确的是分成细则。南美洲那边,除去已经存在的王国所占据的区域,其余地方我们按三七分成;至于那些有城邦分布的区域,则按四六分成。”
说到这里,她稍作停顿,补充道:“当然,大家也清楚,美洲这边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情况复杂,很多时候难以用统一的标准来划分。所以若是后续发现有考虑不周、划分不当的地方,我们也会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力求公允。”
傅雨兰见台下几人嘴唇微动,似有话要说,立刻便猜到了他们的顾虑,当下便放缓了语速,语气诚恳地补充道:“不过各位尽可放心,我东夏国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断不会做那种暗地里算计人的龌龊事,更不可能故意去挤压大家的利益空间。”
她抬眼扫过众人,目光坦荡:“关于我方应得的分成比例,只会根据实际情况往下降,绝无上调的可能。而且这一点,到时候也会清清楚楚地写进合约里,白纸黑字,让大家都能安心。”
听到傅雨兰这番实打实的保证,在场众人脸上顿时露出了真切的喜色,先前悬着的心也彻底落了下来。
他们最担心的,莫过于眼下定好的分成比例只是幌子,等将来大家真在美洲挣得盆满钵满,东夏国见了眼红,又会想出各种名目来巧取豪夺,从他们身上搜刮金银。毕竟,谁都见过太多势力一朝得势便翻脸不认账的例子,如今得了“只降不升”的承诺,还能写进合约里,相当于给他们的利益上了道保险,自然让人松了口气,看向傅雨兰和萧蛮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真切的缓和。
傅雨兰语气温和,却带着十足的体谅:“若是有人心里还有顾虑,不愿意签这份合约,现在就可以转身离开,我东夏国绝不会强人所难,更不会因此苛责半分。”
这话一出,现场的势力头目们顿时面面相觑,你瞅瞅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先开口。虽然最初他们多是被东夏国的威势半请半“逼”着来到这里,但听过关于美洲的种种机遇——那些待开采的资源、能让势力壮大的门路、足以改变命运的财富之后,早已在心里盘算起了留在这里的千百种可能,哪里还舍得轻易离开?
离开,就意味着放弃眼前这触手可及的机缘,回到过去那种挣扎求生的日子,这显然是所有人都不愿接受的。
眼前这美洲的机遇,就像一块摆在面前的巨大肥肉,多少人绞尽脑汁都想找个门路挤进来,他们却已经稳稳地坐在了这里,能亲手触碰这份机缘。这时候要是选择离开,那才真是脑子不清醒,放着现成的好处不要,岂不是天大的傻事?
当然,场中或许也有那么一两个人,没想着发多大的财,只盼着能攒点钱回家,过几天安稳日子。可再看看在座的这些人,哪个手上是干干净净的?或多或少都沾着些江湖恩怨或是过往纠葛,真要回去,哪能轻易过上安稳日子?那些旧账、那些仇家,迟早会找上门来。所以,这条路就算再难,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没有回头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