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定调(1/2)
午后的暑气尚未完全消散,天城城主府内的气氛却已悄然变得凝重起来。用过午饭没多久,朱高煦便已在府中的议事厅内坐定,一场新的会议即将开始——这已是今日的第二次集会。
厅内的紫檀木长桌旁,陆续有人落座。算上居中而坐的朱高煦,以及他身旁那位神色沉静的傅雨兰,再加上东夏国八座城池各自赶来的城主,不多不少,正好是十个人。众人或整理着袖口,或轻叩着桌面,目光偶尔在彼此脸上流转。
确实如此,此刻坐在会议室后排那几位略显生分的身影,正是东夏国其余七座城池的城主。他们并非天城的常客,此番出现在这里,全是因朱高煦特意传下的召集令——显然,这场会议的重要性,足以让他专程将这些镇守一方的城主们齐聚一堂。
此刻,朱高煦正端坐在一间陈设算不上阔绰的屋子里,空间虽小,却因他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势而显得格外有压迫感。屋内光线不算明亮,几盏油灯的光晕勉强驱散着角落的阴影,将他的身影投射在身后的墙壁上,更添了几分威严。
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过站在下方的八位城主。这八位城主皆是一身素色或深色的常服,脸上带着几分拘谨,却又难掩眼中的期待,垂手侍立着,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些,生怕打扰到这位公子的训话。
朱高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回荡在不大的空间里:“本公子再说一次,你们都听仔细了。”他稍作停顿,确保每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才继续道,“眼下局势复杂,那些盘踞各处的势力,便是你们要抓住的机会。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是晓之以理,还是动之以利,哪怕是费些心思迂回周旋,只要能和他们搭上线,建立起联系,那都是你们的本事,本公子绝不吝惜夸赞。”
说到这里,他加重了语气,目光锐利地在众人脸上逡巡:“更重要的是,你们通过这些联系获得的钱财,一分一毫,都可以用作你们各自所在城市的发展。城墙需要修缮也好,粮仓需要充盈也罢,或是招揽人手、疏通商路,全凭你们做主。本公子在这里放话,绝对不会插手,更不会多拿你们一块铜板。”
话音落下,屋内静了片刻,随后几位城主眼中明显亮起了光芒,先前的拘谨淡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跃跃欲试的神色。他们知道,这位公子向来言出必行,这番话无疑是给了他们极大的自主权和动力。
东夏国的八大城市,这些年来在夯实城防、扩建居所的同时,也依托各自的地理禀赋与资源特质,悄然孕育出了独具特色的产业,如同八颗各有光华的星辰,共同点亮了东夏的经济版图。
有的城市坐落于广袤平原,水土丰沃,便将重心放在了粮食种植上。田野里,春播秋收的节奏从未停歇,稻麦翻滚如金色浪涛,高粱玉米挺拔似卫士站岗。经过多年耕耘,不仅粮仓充盈,还摸索出了作物轮作、改良农具的法子,粮食产量稳步提升,成了名副其实的“东夏粮仓”,为其他城市提供着坚实的口粮保障。
有的城市则毗邻铁矿与煤矿,工匠云集,自然走上了武器锻造的道路。铁匠铺里,炉火昼夜不熄,红热的铁块在锻锤下发出铿锵巨响,火星四溅如烟花绽放。从锋利的长刀、坚韧的铠甲,到射程精准的弩箭、威力惊人的投石机,这里出产的兵器以质地精良、经久耐用闻名,不仅装备了本国军队,还通过隐秘的商路销往周边地区,成为城市重要的支柱产业。
还有的城市因盛产棉花、蚕丝,纺织业应运而生。街巷间,纺织机的嗡嗡声此起彼伏,织工们巧手翻飞,将雪白的棉絮、光亮的丝线织成一匹匹细密的棉布、华美的绸缎。染坊里,五颜六色的染料将布匹染得绚烂多彩,或素雅清淡,或鲜艳明快,满足着不同人群的穿戴需求。这些衣物布料不仅供国内民众穿戴,还凭借精美的工艺在贸易中颇受欢迎,为城市带来了源源不断的财富。
每座城市的产业都在岁月中不断精进,既各有侧重,又隐隐形成互补,共同支撑着东夏国的运转与发展。
对于前来的各方势力,朱高煦早已定下了规矩:他只负责供应他们启程时的路费以及路上所需的食物,确保他们能顺利踏上前往美洲的航程。至于抵达美洲之后的生计与发展,便全要靠他们自己去打拼了。
这般安排看似简单,实则藏着深意。各方势力心里都清楚,一旦抵达那片陌生的土地,便再无依托,万事都得靠自己张罗。因此,在临行之前,他们定会绞尽脑汁筹备大量物资——从开垦土地的农具、抵御风寒的衣物,到维持生计的种子、应对意外的药品,乃至可能用到的武器器械,方方面面都会考虑周全,务求将能带上的都尽量备齐。
而这些被精心筹备的物资,恰恰能让他们在抵达美洲后,不必为最初的生存必需品过度发愁,得以更快地着手搭建住所、开垦荒地、建立据点,从而在那片全新的土地上更迅速地站稳脚跟,为后续的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
如此一来,对于这些即将远渡重洋的势力而言,在东夏国就地购买所需物资,无疑成了最优选择。
东夏国的八大城市各有专精产业,粮食、武器、衣物等物资品类齐全,且经过多年发展,品质与产量都有保障。若从这里采购,既能省去从别处转运的繁琐与额外耗费的时间,又能依托城市间已有的贸易渠道,高效地将各类物资集中起来。
更重要的是,就地购买还能避免长途跋涉带来的物资损耗,确保所备之物在启程时都保持完好状态。况且,东夏国为了便利各方交易,早已形成了相对规范的市场秩序,价格也更为透明公道。这般省时、省力又稳妥的选择,自然成了他们筹备物资时的首选。
然而,东夏国的八大城市向来各自为政,彼此间保持着相对独立的状态。每位城主心里都揣着一股劲,都想借着贸易的机会多赚些钱财,好让自己管辖的城市更快发展起来,谁也不愿轻易让别人占了先机。
若朱高煦愿意主动出面协调,以他的身份与威望,自然能将所有城市的资源整合到一处,统一规划售卖。但他心里却有自己的考量:一来,他本就懒得多管这些琐碎事务,一旦插手整合,资源如何调配、盈利如何分配,桩桩件件都需细细权衡,稍有不慎便可能引来非议与纷争,徒增许多麻烦;二来,他也想借着这个机会,看看这八位城主各自的能耐——谁能在这场贸易中抓住先机,谁能把自家产业的优势发挥到最大,谁又能妥善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这恰恰是检验他们能力的最好方式。
因此,经过一番斟酌商议,朱高煦最终决定,让八大城市各自主动去寻找客户、拓展生意。
这样的安排,彻底撇清了“不公”的嫌疑——每个城市都站在同样的起点,拥有均等的机会去争取那些前来筹备物资的势力。成与败、盈与亏,全凭各城自身的本事:或是自家产业的品质过硬,或是销售的策略得当,或是打交道时能赢得对方的信任。
若是赚不到钱,那只能说明自身能力尚有欠缺,怨不得旁人,更怨不得规则不公。如此一来,各城城主都心服口服,反而更能激发他们的斗志,一心扑在如何盘活自家产业、吸引客户上,整个局面也随之变得更有活力。
而今日,朱高煦特意让所有城主都到旁听席就座,用意也十分明确——便是要让他们趁着这个机会,仔细观察前来的各方势力头目。
这些头目或沉稳老练,或精明外露,或行事果决,各自带着不同的气度与需求。城主们坐在旁听席上,既能看清这些头目的言谈举止,也能从他们的互动中揣摩其背后势力的侧重与偏好。
比如,哪些势力更看重粮食储备的充足,哪些更急需精良的武器装备,又有哪些对衣物布料的需求量大。看清了这些,城主们便能更有针对性地锁定目标,后续与各方接洽时,也能找准切入点,更好地推销自家城市的产业,从而高效地寻找到适合自己的客户。这无疑是给了他们一个提前“摸底”的机会,为后续的生意往来铺好了路。
玄城城主脸上带着几分犹豫与试探,开口问道:“公子,若是咱们看中的目标客户手头一时周转不开,拿不出足够的钱财,咱们能不能先赊账给他们,等他们到了美洲站稳脚跟、赚到钱之后再还回来?”
朱高煦闻言,斜睨了他一眼,语气不紧不慢地回应:“赊账倒也不是不行。”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加重了语气补充道:“但有一点必须说清楚,绝对不允许借着赊账的由头搞高利贷那一套,利滚利、层层盘剥的事,在东夏国的地界上绝不能有。”
“所有涉及赊账的具体事项,比如还款期限、利息多少、违约处理等等,都得严格按照东夏国现有的律法来办,一丝一毫都不能含糊。”他的声音虽平稳,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决,“谁要是敢坏了规矩,可别怪本公子不讲情面。”
朱高煦定下这样的规矩,实则是在防微杜渐,生怕滋生出不良风气。他心里清楚,自己精力有限,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八个城市的一举一动,难免有顾不到的角落。
若是哪个城市仗着东夏国的名头,强迫前来的势力借贷,甚至借此牟利,这类事情一旦发生,又没能及时察觉和制止,很容易在暗中蔓延开来。久而久之,腐败的苗头便会悄然滋生——从强迫借贷到滥用权力,从徇私枉法到失信于人,人心一旦散了,规矩一旦坏了,整个东夏国的根基就会动摇。
他深知,一个国家的崩塌,往往不是源于外部的强敌,而是始于内部的溃烂。若真任由这种歪风邪气侵蚀下去,失去人心,丧失信誉,东夏国离衰败乃至覆灭,也就不远了。因此,立下明确的规矩,划清不可逾越的界限,便是在为东夏国的长久存续筑牢防线。
眼下这些城主或许尚无这般歪念,一心只想着为各自的城市谋发展,但人心是会随着境遇变迁而改变的。谁也无法保证,日后他们会不会在权力与利益的诱惑下,渐渐迷失方向,沦为中饱私囊的贪官。
正是虑及此,朱高煦才从一开始就明令禁止高利贷。这并非不信任眼下之人,而是在根源上筑起一道防线——既然高利贷是滋生腐败、滥用权力的温床之一,那么直接掐断这个源头,便能从根本上减少此类风险的发生。
防患于未然,远比事后补救要稳妥得多。早早立下铁规,让所有人都清楚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才能在潜移默化中守住底线,避免日后滋生出难以收拾的乱象。
“况且,还有一层风险不得不提。”朱高煦的目光在众城主脸上缓缓扫过,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你们若是借贷给某一方势力,他们带着物资远渡重洋,可谁能保证前路一帆风顺?美洲那片土地陌生而复杂,或许有未开化的部族,或许有恶劣的自然环境,或许有难以预料的疫病……”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万一他们刚到美洲,就遭遇不测,全军覆没了呢?到时候别说利息,你们连本金都可能打了水漂,追都没地方追去。”
“所以,真要做借贷的生意,就得先想清楚这其中的风险。”他摊了摊手,话语直白却字字在理,“想要往出借贷,就得有承担血本无归的心理准备,别到时候赔了钱又来抱怨,那可没人替你们兜底。”
玄城城主摆了摆手,又追问道:“若是遇上那种运气不好的情况,那也只能认了。可还有一种情形——要是有人借了钱,到了美洲站稳脚跟却赖账不还,这种时候,咱们是该以整个东夏国的名义去讨要,还是由借出的那个城市自己想办法解决?”
这话一出,在场的城主们都暗自点头,显然也意识到了其中的差别。
若是以国家名义出面,那便是八大城市拧成一股绳,联合向赖账的势力施压,凭着东夏国整体的威慑力,对方多半不敢轻易怠慢;可若是由借出的城市自行解决,那便只能调动本城的兵力与资源去追讨,一来力量有限,二来也容易显得势单力薄,未必能占到便宜。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朱高煦身上,等着他拿主意。
朱高煦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这种情况,可以先由借出的城市自行调动力量去追回。毕竟是各城自己的往来,理应由其先主导处理。”
他话锋一转,补充道:“若是那座城市实力不足,难以独自应对,也可以向另外七个城市寻求援助。但有一点,援助不能是无偿的,得支付一定价钱的出手费用,具体多少可由双方商议而定。”
“这事你们会后找唐月说一声,让她牵头制定一套明确的流程出来,把求助的条件、费用的核算标准、援助的方式都规定清楚,免得日后各城之间因此产生纠纷。”
这样的安排,既给了各城自主处理事务的空间,又留了相互协助的余地,同时用明确的规则避免了无谓的扯皮,让众人听了都觉得妥当。
“明白!”玄城城主郑重点头,随即落座。
接下来,其他几位城主也陆续开口,将心中存疑的地方一一提出——有的问起与各方势力交易时的凭证规范,有的担忧长途运输中物资损耗的责任划分,还有的想知道后续与美洲势力联络的渠道是否需要统一报备……
朱高煦始终耐心倾听,对每个问题都条分缕析地给出答复,既明确了原则性的底线,又给了各城灵活处置的空间。他的回答条理清晰,既考虑到当前的实际情况,又兼顾了长远的发展,让众城主心中的困惑渐渐消散,脸上的神情也愈发笃定。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直到霞光褪去,暮色四合,这场持续了大半天的会议才终于结束。众城主带着满满的收获与明晰的方向,相继起身告辞,步履间多了几分从容与干劲。城主府内,随着众人的离去,也慢慢恢复了宁静。
……
就在东夏国上下为各方事务忙碌不休之际,前来的那些势力也没闲着。
当天夜里,枫桥镇上最气派的那家酒楼依旧灯火通明,橘黄色的光晕透过窗纸洒向街道,与夜色中稀疏的星光交相辉映。酒楼内外戒备森严,几个身姿挺拔的士兵手握兵器,沉默地守在各个房间门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显然,楼内正在进行着不寻常的议事,空气中都仿佛透着几分凝重与隐秘。
牛田生所在的酒楼房间内,气氛沉静而专注。鲍松、何用、刘迈等三方势力的头目围坐桌旁,目光都集中在桌面上那张摊开的小型坤舆图上。
刘迈坐在牛田生正对面,手指点着地图上的几处位置,沉声说道:“通过三夫人先前的讲解,咱们大致能摸清些情况。如今美洲那边,最值得留意的好区域有三个——一个是北美洲的加勒比海周边,那里海路通达,物产想来不会少;再一个是中美洲的墨西哥城邦一带;还有便是中美洲的玛雅城邦所在之处。”
他指尖在地图上缓缓滑动,顺着那蜿蜒的线条勾勒出大致范围:“这几处要么是已有成熟城邦的聚居地,要么是地理条件优越的区域,若是能在这些地方立足,或许能更快打开局面。”
桌旁众人闻言,都凑近地图仔细端详,眉头微蹙,显然在暗自盘算着这几处区域的利弊与可能性。房间内只剩下刘迈的话语声,以及偶尔响起的纸张翻动的轻响。
今日那场会议刚一结束,众势力的人便察觉到枫桥镇上多了些异样——不少商铺里竟摆上了坤舆图售卖。这些地图比他们在会议室里见过的那份要小上不少,可细细看去,上面的山川河流、城邦分布、海陆轮廓,与那份大地图竟是分毫不差,标注得同样清晰详尽。
起初众人还有些犹豫,待问清价格,发现并不算昂贵后,便纷纷动了心思。毕竟这坤舆图对他们接下来前往美洲至关重要,多备几份既能方便内部商议,也能让手下人熟悉路线。于是乎,几乎每个势力都一口气买了好几份,有的甚至直接包圆了某家商铺的存货,生怕晚了一步就被人抢光。
“依我看呐,这墨西哥城邦一带,实在是块不可多得的好地方。你们想啊,这里地理位置多优越,交通往来便利,不管是物资运输还是消息传递都方便得很;而且周边资源也丰富,不管是发展产业还是保障日常所需,都有坚实的基础。”
刘迈把自己对墨西哥城邦这片区域的看好之处娓娓道来,末了,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带着几分从容不迫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向在座的几位兄弟,眼神里满是期待,想听听他们心里最看中的是哪一块区域。
何用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目光带着几分审视,淡淡扫过刘迈一眼,随即开口提出了不同的看法:“各位兄弟,墨西哥城邦这块区域好,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这里人口稠密,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又相对分散,资源更是得天独厚,确实是块肥肉。”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冷静的分析:“可正是因为它太好了,反倒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像狼军那样的大势力,眼光毒辣,野心勃勃,他们对这种资源丰富、潜力巨大的区域,往往会格外关注,有极大的可能也会把目标锁定在这里。咱们要是跟他们撞上,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沉默在空气中凝滞了两秒,何用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说句实在话,在场的咱们四家,论实力,也就牛大哥的江鱼派能算得上有点根基和势力。可真要碰上狼军那样的庞然大物,怕是也没有半分胜算。”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现实的考量,顿了顿又道:“更何况,看好墨西哥城邦的恐怕不止咱们,说不定还有众多其余的小势力也会把目光投到这里。到时候各方争夺起来,以咱们现在的实力,竞争力实在太小了,很难占到什么便宜。”
话锋一转,他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依我看,倒不如退而求其次,选择加勒比海那一块区域。那里虽然未必有墨西哥城邦这般耀眼,但各方面条件也不差,而且竞争压力相对会小很多,反而更容易让咱们站稳脚跟。”
何用端坐在座位上,腰背挺得笔直,神情严肃而认真。他伸出手指,在摊开的坤舆图上,轻轻点了点“加勒比海”那三个字,指尖落下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随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眼神在每个人脸上都短暂停留,最后,视线特意在刘迈身上多驻留了片刻,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清晰地传递过去。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用沉稳而坚定的语气说道:“反正不管你们最终做何选择,我都会前往加勒比海这一块区域。若是大家意见实在无法统一,那也没别的办法,只好就此分道扬镳了。”话语里没有丝毫犹豫,透着一股决绝。
刘迈脸上的神色微微一沉,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但不过转瞬之间,便又换上了惯常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的玩笑意味,对着何用说道:“瞅瞅你,何用兄弟,总是这么急性子。有话好好说,别把话说得这么硬邦邦的嘛。”
他顿了顿,放缓了语速,带着几分恳切补充道:“咱们能聚到一块儿,本就是难得的缘分,谁也不想走到分道扬镳那一步。这次大家伙儿凑在这里,不就是为了好好商量,争取找出一个最妥当、对咱们都有利的结果来?有啥想法慢慢说,总能找到共识的。”
“就是啊,何兄弟,”牛田生捻着下巴上的短须,也忍不住开口加入了讨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那加勒比海一带我也有所耳闻,虽说聚居的人口不算少,但架不住那些小岛星罗棋布的,太过于分散了。而且你瞧瞧,每个岛的地盘都小得可怜,真要经营起来,光是协调各岛之间的关系就得费不少功夫,我倒觉得实在没那么理想。”他顿了顿,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落在对方身上,继续追问道:“所以我实在有些琢磨不透,你怎么就偏偏钟意这块区域了呢?”
何用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牛田生脸上,方才带着几分疏离的语气明显软了两分,像是在耐心解释:“老哥你误会了,我并非是打心底里钟意加勒比海这地方。”他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敲了两下,“主要是我实在不想去墨西哥城邦那边掺合——你也知道,那儿的水太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进去了怕是很难全身而退。”
说到这儿,他稍作停顿,像是在梳理思路,随后继续道:“而除了墨西哥城邦之外,放眼周边这些区域,反复掂量下来,显然加勒比海这边就是眼下最合适的选择了,总不能真找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从头开始吧?”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却也透着几分权衡后的笃定。
“何用兄弟,你这话我可就不赞同了。”刘迈往前凑了凑,眉头微微蹙着,语气里满是恳切,显然还想再劝劝何用。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苦口婆心地说道:“墨西哥城邦那边是乱,可你想过没有,越是混乱的地方,往往才越容易找到出头的机会啊。眼下各方势力都在往美洲这边涌,大家争来抢去,图的不就是一个先机吗?”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依我看,要是能在墨西哥城邦这块地方尽快站稳脚跟,那往后才有底气把势力往周边其他地区渗透。要是一开始就避开最关键的地方,怕是会错过不少机会啊。”
“这圈子里,越是扎眼、越是想凭着一股子愣劲往上蹿,确实越容易被人看见,看似离出头就差一步,可也恰恰是这种时候,最容易成了别人眼里的钉子,稍不留意就被人连根拔了,死得比谁都快。”何用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像是淬了冰,每一个字都透着毫不掩饰的锋芒,完全没给对方留半分情面,语气早已冷得像冬日里的寒风。
刘迈听着这话,眉头瞬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心里那点不舒服像潮水似的涌了上来。他脸上强压着几分不自在,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软了些:“兄弟,不是我多心,我怎么听着你这话里带了点别的意思?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到位,无意中得罪了你?要是有什么地方让你不痛快了,你尽管说出来,咱们兄弟之间,没必要藏着掖着。”
何用本就是个藏不住话的直性子,此刻见刘迈主动挑明,便也没了再迂回的打算,语气里的寒意更甚,字字清晰地说道:“你我根本不是一路人。你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世家子弟,往后就算在墨西哥城邦跟那些势力斗得落了下风,大不了花些钱财打点,或是干脆转投过去,照样能有活路,退路早就铺好了。可我们呢?我们这群人,背后没什么依仗,一旦败了,那就是死路一条,连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你有底气去赌,我们却赌不起,也不敢赌。”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刘迈,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更何况,现在也别说什么失败不失败了。我甚至怀疑,我们前脚刚到地方,后脚你就可能为了自己的利益,把我们这群人卖得干干净净。”
刘迈一听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涨红了脸,胸口剧烈起伏着,委屈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了上来,他梗着脖子大呼起来:“兄弟,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也太小看我刘迈了!我刘迈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心里没数吗?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见不得人的事!”
“小看你?”何用却像是没听到他这番激动的辩解,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甚至带着几分讥诮,他丝毫不给刘迈留面子,双手环胸稳稳地站在那里,目光斜斜地睨着刘迈,那眼神里满是审视与怀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那你倒是解释解释,今日古书明明白白拒绝了和我们共事,转头你就偷偷摸摸派人去找他,这又是安的什么心?”
“嗯?”一直默不作声坐在一旁的鲍松猛地抬起头,原本平和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两道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刘迈,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意味,他眉头微蹙,沉声问道:“你竟然瞒着我们,偷偷去找古书了?”
话音刚落,屋子里的气氛仿佛一下子凝固了,鲍松平日里虽不常多言,但此刻这几句话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让刘迈脸上的血色又褪去几分。
刘迈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冷汗顺着额角就滑了下来,浸湿了鬓角。他怎么也没料到,何用竟然暗地里一直盯着自己,连他私下让人去见古书这等隐秘事都了如指掌。一时间心头发紧,脑子却像上了发条般飞速转动,连忙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急切地解释道:“我这真不是有意瞒着你们啊!我就是想着,古书那边势力雄厚,人脉又广,要是能真的拉着他们跟我们一起干,那咱们往后的路肯定能好走不少,发展起来也能事半功倍,这都是为了咱们大伙儿着想啊!”
说这话时,他眼神里满是急切,双手不自觉地在身侧搓了搓,像是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
鲍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发出一声冷笑,目光如炬地盯着刘迈,不带丝毫拐弯抹角地问道:“你该不会是见狼军势大,心里打着算盘,要是有机会,就打算抛开我们,自己凑过去跟他们搭伙吧?”
这话虽是问句,可鲍松的语气里却透着十足的笃定,仿佛早已看穿了刘迈的心思,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刘迈心上,让他脸色愈发难看。
牛田生的视线始终紧紧锁在刘迈脸上,一眨不眨地观察着他神情的每一丝变化。当看到刘迈眼神闪烁、下意识避开众人目光那副明显心虚的模样时,他心里已然有了数——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开口对刘迈说道:“刘迈,事到如今,你还是痛痛快快给大家伙儿解释清楚比较好。咱们兄弟一场,有话摆到明面上说,要是你执意藏着掖着,说不清楚个子丑寅卯,那也只能按规矩来,请你退出我们这个小团体了。”
话音落下,屋子里的空气更显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迈身上,等着他的答复。
既然话已说到这份上,彻底撕破了脸皮,鲍松也再没什么顾忌,语气里满是不耐与鄙夷:“哎呀,他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我早就说过,那些所谓世家出来的,没一个靠得住,个个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货色,哪有什么真心可言?别跟他废话了,直接把他踢出去,省得留在这儿碍眼!”
他说着,眼神里的冷意更甚,显然对刘迈已是彻底失望,再不想给对方任何辩解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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