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借机逃亡(1/2)
过了不知究竟是一炷香,还是更久的时间,先前被拖拽出去的那个瘦干男子,此刻像片被狂风摧残过的枯叶,颤颤巍巍地再次被人猛地扔进了这间屋子。他踉跄了几步,险些直接栽倒在地,单薄的身子骨在落地时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利兀哈斜睨着他,不耐烦地在他身上狠狠踹了一脚,那力道让瘦干男子闷哼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快点儿,磨磨蹭蹭的!”利兀哈的声音里满是倦意和烦躁,“困死老子了,别在这儿耽误我睡觉的时间!”
瘦干男子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神空洞得如同深不见底的枯井。即便被利兀哈这样呵斥打骂,他也没有丝毫的反应,既没有反抗,也没有求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失魂落魄。他缓缓地挪动着僵硬的脚步,一步一步挪回自己原先待着的角落,然后木然地伸出双手,就像之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听话地让旁边的人再次用粗糙的绳索将他的双手牢牢绑住。绳索勒进他纤细的手腕,留下深深的红痕,可他依旧毫无知觉,只是维持着那个被束缚的姿势,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利兀哈拍了拍手,掌心相击发出几声脆响,随后他慢悠悠地站起身,随意提了提裤腰,动作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他踱步到那瘦干男子面前,伸出手在对方的脸颊上捏了捏,指尖的力道不算轻,仿佛在掂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他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嬉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很好,倒是有几分意思。接下来这几天,就全指望你了。好好表现表现,说不定老子高兴了,还能给你寻个‘好去处’。”
那话语里的嘲讽和威胁显而易见,瘦干男子依旧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仿佛没听到一般。利兀哈见状,也不恼,只是咧开嘴大笑几声,笑声在这压抑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笑罢,他转身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房间。
利兀哈的话音刚落,祝秋便敏锐地察觉到,房间里似乎有无数道紧绷的气息在同一瞬间悄然松弛——那是一种近乎于无声的、集体性的吐气,仿佛压在众人胸口的巨石骤然被移开。
不止是周围那些或坐或站、始终低垂着头的人,就连祝秋自己,也清晰地感觉到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咚”地落回了原位,紧绷的四肢百骸瞬间卸下了千斤重担。利兀哈那句带着戏谑的话,在此刻听来,不啻于一道赦免令,让所有人暂时从那种被随时可能降临的厄运笼罩的恐惧中挣脱出来,得以喘上一口安稳气。
只是,这“赦免”的代价,似乎全压在了那个瘦干男子身上,祝秋心里不由得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觉得他未免太过委屈。
想到这里,祝秋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那瘦干男子。此刻,他正蹲在地上,背对着众人,依旧一言不发,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可远远望去,那单薄的肩膀却在微微地、不易察觉地耸动着。
哭了吗?
祝秋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轻轻跳动了一下,心头涌上几分猜测。在这样的境地,被如此对待,任谁心里恐怕都难掩悲戚吧。
祝秋忍不住在心里设想,若是此刻被推到风口浪尖的人是自己,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那种孤立无援的绝望,光是想想就让人脊背发凉。
心里虽难免泛起几分同情,但祝秋却打心底里认同利兀哈的决定。在这样进退维谷的境地,一个人承受苦难,总好过让所有人一同坠入深渊,这或许已是当下最无奈却也最现实的选择。
他望着那依旧蹲在地上的瘦干男子,心里竟生出一种复杂的念头,默默在心里为对方“点了个赞”——在这场无声的牺牲里,他仿佛成了无意间护住众人的那道微弱屏障。
而就在这时,那向来带着几分自来熟的李晚年,先是微微顿了顿,随即默默地蹲下身子,膝盖在有些硌人的地面上蹭出轻微的声响,他就那样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挪到瘦干男子身边。他先是抬眼望了望灰蒙蒙的天,像是在酝酿什么,接着才无奈地轻轻叹息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混着些许心疼与无能为力。他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掌心轻轻拍了拍瘦干男子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动作轻缓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语气里满是安慰:“唉,别想太多了,眼下啊,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
瘦干男子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原本就微微颤抖的肩膀,此刻抖动得愈发厉害了,像是秋风中快要被吹折的枯枝。那股子压抑的委屈顺着每一次颤抖往外涌,明明是个成年男子,此刻却像个受了极大委屈、连哭都不敢放声的孩子。
周围的其他人也都纷纷将目光投向瘦干男子,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先前见他被带走时,众人便已从旁人的窃窃私语中拼凑出了大概的缘由,此刻再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头的滋味复杂得很。
有人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同情,眉头微蹙,轻轻摇着头,像是在为他的遭遇叹惋;可也有不少人,目光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或许是连日来的困顿与压抑攒了太多,骤然见到有人比自己境况更惨,那份潜藏的、连自己都未必全然察觉的小喜悦便悄悄冒了头,像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心底漾开一圈隐秘的涟漪。
估计今晚是不会有什么风波了,祝秋看着一旁仍有些惴惴不安的杜飞飞,轻声安抚了几句,让他放宽心先歇着。杜飞飞点点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没多久便抵不住倦意,沉沉睡去。祝秋自己也觉得眼皮发沉,便靠着墙壁,闭起眼睛小憩起来,心里却还暗暗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然而,这安稳并未持续太久。刚休息了不到两个时辰,窗外的天色依旧蒙着一层淡淡的墨色,连晨曦的微光都还未透进来,屋子里的人就被一阵粗暴的呵斥声惊醒。绑匪们不耐烦地催促着,将他们一个个从短暂的歇息中拽了起来,推搡着带出了房间。
每个人的手里依旧只被塞了一个饭团,那饭团捏得紧实,米质粗糙,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难以下咽,却被告知这便是一天的口粮。众人面面相觑,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只能默默接过,然后在绑匪的监视下,拖着疲惫的身躯,再次踏上了未知的路途。
一行人在泥泞与荆棘中足足跋涉了三天,脚下的路从最初的崎岖山路,渐渐变得平缓了些。当第三天的阳光开始为天边缓缓升起,前方终于隐隐出现了一片不同于密林的轮廓——那是一处小镇的边缘。
“有声音……”不知是谁低低说了一句,众人顿时竖起耳朵,果然听到前方传来隐约的喧哗。所有被掳来的俘虏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好奇,纷纷伸长脖子打量着四周。
让人意外的是,这里明明还深陷在雨林的怀抱里,四周依旧是遮天蔽日的茂密树林,藤蔓缠绕着粗壮的树干,苔藓在阴暗处泛着湿润的光泽。谁也没想到,在这样密不透风的林海深处,竟然藏着这么一片开阔的地带,小镇的屋舍就沿着这片空地边缘错落分布。
众人刚在小镇外站定,还没来得及细打量眼前的景象,就见一个留着浓密大胡子的汉子大步迎了上来。他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短裤,赤着胳膊,古铜色的皮肤上满是日晒雨淋的痕迹,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打扮随意的手下。
“阿马尔,这次可是满载而归啊!”大胡子离老远就扯开了嗓子,声音洪亮得很,走近了更是哈哈大笑着张开双臂,和绑匪首领阿马尔来了个用力的拥抱,拍着对方的后背说道,“抓了这么多人,这趟买卖稳赚不赔,等事了了,可得好好请兄弟们喝几杯,吃顿好的!”
阿马尔脸上也挤出几分笑意,拍了拍大胡子的肩膀:“放心,少不了兄弟们的好处。”两人这副熟稔的模样,显然是老相识了。周围的俘虏们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得又沉了沉,看来这小镇恐怕也不是什么善地。
打过招呼后,阿马尔朝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些人立刻会意,推搡着祝秋等人往小镇里走。他们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脚步轻快地穿梭在不算宽敞的街巷中。
一路上,不断有镇上的人朝绑匪们点头打招呼,嘴里说着“阿马尔这次收成不错啊”“又赚大钱了”之类的恭维话,语气里满是熟稔,仿佛这掳人掠货的勾当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祝秋默默观察着,忽然瞥见不远处的街角,另一伙穿着相似的绑匪正押着十几个人往前走,那些人的神情和他们一样,满是惶恐与茫然。
祝秋的眼眸瞬间沉了下来,心头那点侥幸彻底散去。看这情形,恐怕没猜错——这个隐藏在雨林深处的小镇,根本就是各路土匪窝点之间交易俘虏的中转站。这里的人对这一切习以为常,而他们这些被掳来的人,不过是即将被转手倒卖的“货物”罢了。
祝秋一路走一路留心观察,目光扫过小镇的角角落落。他发现这地方很是特别,几乎看不到寻常村落里那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村民,放眼望去,大多是些面露凶光的成年男子,他们或腰间挎着刀,或手里握着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浑身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戾气。
而在这些凶汉之中,还夹杂着一小部分截然不同的人——他们穿着质地精良的绫罗绸缎,料子在略显昏暗的街巷里都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每个富商身边,都紧跟着三四名身形挺拔、眼神锐利的保镖,那些保镖手按腰间武器,寸步不离地护在主人左右,警惕性十足。
祝秋心中暗暗思忖,结合之前看到的景象,愈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这些衣着光鲜的富商,八成就是这座小镇的主要消费群体。他们来到这里,恐怕正是为了那些被掳来的俘虏,用金钱换取自己想要的“货物”,而那些凶神恶煞的男子,要么是押送俘虏的匪徒,要么就是为这桩桩交易保驾护航的势力。
祝秋的目光不过在周围扫了两眼,还没来得及再多看些什么,身后一个看守的绑匪便察觉到了,毫不客气地扬手就往他后脑勺上狠狠拍了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带着十足的力道,祝秋只觉得后颈一阵发麻,疼得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他不敢有任何反抗的举动,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迅速收敛心神,乖乖地垂下脑袋,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队伍,眼角的余光紧紧盯着身前之人的脚后跟,再不敢有丝毫左顾右盼的动作,生怕再招来更重的打骂。
又走了三五分钟,脚下的路越发凹凸不平,祝秋等人被押着来到小镇边缘一处极为破旧的院子前。那院子看着荒废了许久,院墙斑驳不堪,好些地方都塌了角,门口的木门也歪歪斜斜地挂着,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院子倒不算小,粗略一看足有数百平方米,想来该是阿马尔这伙绑匪的一处据点。进了院子,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地面上长满了杂草。绑匪们显然对这里熟门熟路,没多做停留,就粗暴地将祝秋等人分开,吆喝着驱赶进两间紧紧挨着的土坯房里。
这两间房子简陋得和马厩没什么两样。三面是光秃秃的土墙,坑坑洼洼的墙面上还留着斑驳的污渍,显然是许久未曾修缮过。正对面的那一面,除了安着一扇破旧的木门,剩下的地方只砌了半人高的矮墙,墙头参差不齐,连块像样的木板都没有。
这样一来,站在院子里,不用费什么劲,就能把房间里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根本没什么遮挡可言。被关在里面的人,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外面的视线里,毫无隐私可言,更像是被圈养起来的牲畜。
房间里的布置简单到了极致,除了地面上突兀立着的十多根木棍,再没有其他物件。那些木棍瞧着是粗加工过的,底部被狠狠砸进房间的泥土里,深深扎根,顶部则牢牢嵌在房梁上,稳稳地支起一片局促的空间。
更让人心里一沉的是,每两根木棍中间,都镶嵌着一副冰冷的手铐,铁制的铐环泛着青灰色的光,边缘处还带着些许锈迹,一看就用了有些年头。这显然是为了禁锢人而特意准备的,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粗暴与冰冷,让人望之便心生寒意。
俘虏们正对着房间里简陋又诡异的布置满心疑惑,交头接耳间带着几分不安,前方的绑匪已经一把拉开那扇破旧的屋门,门板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冷得像冰:“进去。”
话音刚落,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身后的绑匪们便立刻动了手,粗重的手掌猛地推在他们背上,力道又急又猛。俘虏们踉跄着往前扑,一个个身不由己地涌入房间,有人被挤得撞到了木棍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整个空间瞬间被慌乱填满。
祝秋还没弄明白这些人到底要做什么,后脖领就被一个绑匪猛地抓住,像拎小鸡似的被拽到一边。紧接着,他的右手被死死攥住,一把按在了一根木棍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一副冰冷的手铐已经牢牢铐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和木棍紧紧锁在了一起。
这一下,祝秋瞬间明白了过来——原来这些立在房间里的木棍,根本就是专门为了羁押他们而准备的。每一根木棍,每一副手铐,将他们的行动彻底限制在这方寸之地。
祝秋下意识低头看去,只见与自己铐在一起的木棍上方,还残留着点点暗红色的血迹,像是早已干涸凝固。除此之外,木头上还有不少深浅不一的抓痕,甚至能看到几处像是牙咬出来的印记,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他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心头也跟着一沉——这显然不是他们这批人留下的痕迹。如此看来,他们绝非第一批被抓到这里的人。
只是,那些先来者如今身在何处?是已经被转卖,还是遭遇了更糟的境遇?祝秋不敢深想。
祝秋下意识地朝身旁望去,目光所及之处,只见杜飞飞同样被粗重的铁链牢牢锁在一旁的木桩上。或许是因为两人先前在被押解进来时,就一直保持着一前一后的行走顺序,此刻竟也被这般连在了一起,铁链在两人之间微微垂落,形成一段不算太长的距离。
他们所处的位置大约在这间囚室中心稍稍偏左的地方,这样的位置说不上绝佳,却也绝不算差。祝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心中暗自庆幸——若是像角落里那几个囚徒一样被锁在最靠前的位置,前面便是一片空荡,连半点儿可以遮挡身形的东西都没有,看守的人每隔片刻便会投来锐利的扫视目光,稍有异动便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那份时刻悬在心头的危险感,显然要比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强烈得多。
“都给我安分守己些!把这些东西吃下去,把精神养足了!”一个满脸横肉的绑匪不知从哪个角落转了出来,手里端着个沉甸甸的大木盆,盆里堆着好些个白胖的馒头,热气腾腾的,隐约还能闻到些麦香。他几步走到那堵半墙跟前,“哐当”一声把木盆重重搁在墙头上,盆沿磕在砖石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惊得里面几人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他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被锁住的众人,粗哑的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蛮横:“将来能卖个什么价钱,被卖到什么样的人家去,是享福还是遭罪,全看你们自己接下来的表现!别耍花样,也别想着闹腾,不然有你们好受的!”
话音未落,那绑匪的双手已然在木盆中飞快搅动,跟着猛地扬起双臂,狠狠朝房间里挥去。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只听“哗啦啦”一阵响,刹那间,一个个白胖的馒头便像断了线的雨点儿般,密集地朝着被锁的众人砸落下来,有些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沾了灰污,有些则直接砸在人身上,带着几分刻意的羞辱。
房间里的人见状,无不心头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瞬间蔓延开来。他们被这般随意对待,像投喂牲口一样被抛洒食物,与那些圈养的牲畜又有什么分别?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堪,有人紧紧抿着唇,将头扭向一旁,不愿去看那些散落的馒头,眼眶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红。
可这份硬气没能撑过两秒,空气中弥漫开的馒头香气丝丝缕缕钻入鼻腔,那是纯粹的麦香混合着面发酵后的微甜,勾得众人喉咙一阵发紧,不由自主地吞咽起了口水。
这几日来,他们每日被塞入口中的都是些混杂着沙石、味道酸馊的饭团,难以下咽。此刻,那一个个白花花、带着热气的馒头,在他们眼中简直成了世间少有的珍馐。唾液在口腔里疯狂分泌,舌尖仿佛已经尝到了那松软的口感。
终究还是有人抵不住这诱惑,先前紧抿的嘴唇动了动,脸上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像是泄了气般,慢慢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一个还算干净的馒头,顾不上拍去上面的浮尘,张开嘴就狠狠啃了一大口,咀嚼间,眼里甚至泛起了满足的光。
有人带头之后,剩下的人也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丝坚持,暂时将那股屈辱抛到了脑后。他们纷纷挪动着被锁链束缚的身体,踉跄着俯身,疾手快脚地去捡离自己最近的馒头,生怕慢一步就什么都剩不下,一时间,房间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捡拾声和压抑的咀嚼声。
祝秋在这方面倒没什么可纠结的。几乎在馒头刚落地的瞬间,他便已经利落地蹲下身子,伸手捡起了两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馒头。这种被当作牲口般对待的屈辱,对他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在那暗无天日的矿场里,比这更难堪、更磨人的境遇他都熬过来了,活下去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一时的尊严,在生存面前轻如鸿毛。
祝秋一边小口啃着馒头,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离开捆住自己的那根木桩。这木桩做得倒是颇为“巧妙”,锁住他手腕的手铐被固定在离地面将近一米的位置,刚好能让他微微蹲下身子时,另一只没被束缚的手可以够到地上的食物,仿佛是刻意为了方便“投喂”而设计。
他不动声色地抬眼扫了扫旁边的木桩,心里很快有了数——木桩与木桩之间的距离显然经过了精心测算,哪怕是两个被锁在相邻木桩上的人,拼尽全力伸长手臂,指尖也绝无可能触碰到对方,更别说传递什么东西或是互相帮衬了。这样的布局,分明是想让他们彻底断了串联的念头,只能各自孤立无援。
将馒头抛给俘虏们之后,几个绑匪便骂骂咧咧地退出了房间,反手带上了沉重的木门,只留下里面一片压抑的咀嚼声。他们径直走到院子里那张磨得发亮的大石桌旁,一屁股坐下,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房间里的人隐约听到几句,却又听不真切,更添了几分烦躁。
再看他们的吃食,比起房间里那些被随意抛洒的馒头,简直是天差地别。不知何时,他们竟从外面买来了几样小菜,有油汪汪的酱牛肉,翠绿的凉拌黄瓜,还有一盘喷香的炒花生,旁边还摆着两个粗瓷酒坛,有人随手拍开泥封,醇厚的酒香便飘了出来。几人端起酒碗,“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碗,又夹起大块的肉塞进嘴里,高声笑骂着,那副逍遥快活的模样,与房间内囚徒们的窘迫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祝秋屏住呼吸,竖着耳朵仔细捕捉着院外绑匪们的交谈声,字句都不肯放过,一心想从那些杂乱的话语里筛出些有用的情报。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始终保持着警惕,连咀嚼馒头的动作都放轻了,生怕漏听了什么关键内容。
就这样听了将近半个时辰,那些嘈杂的笑骂声中,还真夹杂着几句能拼凑起来的信息。当“巴厘岛”这三个字断断续续传入耳中时,祝秋的心猛地一沉——如果他没有听错,他们此刻所在的,应该就是这座名为巴厘岛的小岛。
巴厘岛总面积不过区区数千平方公里而已,其地域范围着实有限;而且岛上居民数量更是极为稀少,可以说是地广人稀、人烟罕至。遥想往昔岁月,这座岛屿之上仅仅有寥寥数个原始部落栖息于此罢了。然而时过境迁,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历史的演进,澳大利亚地区开始蓬勃兴起并迅速发展壮大起来。由于地理位置相邻之故,巴厘岛与澳洲之间的联系日益紧密频繁,往来交流亦愈发密切热络。如此一来,越来越多的人们纷纷踏上这片神秘而迷人的土地,使得原本冷清寂寥的巴厘岛渐渐变得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这些人流数量众多且鱼龙混杂,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来自各地的盗匪团伙。他们常常出没于爪哇岛等地,伺机抓捕那些无辜的满者伯夷百姓,并将其押解至此处转运贩卖。此外,还有一部分人则会把目光投向附近的各个小岛,专门掳掠那里的原住民作为商品出售给那些隐藏在暗处、不愿被外界知晓真实身份的满者伯夷贵族们当作奴隶使用。
阿马尔纠集的这伙绑匪足有二十多人,他们原本在各自的角落里过着漂泊无定的日子,直到偶然间听闻巴厘岛暗藏着一门见不得光却来钱极快的“生意”——人口贩卖。这消息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瞬间激起了他们心底的贪念,一群人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迅速集结起来,辗转来到了巴厘岛。
这个犯罪团伙的历史短得可怜,从拉帮结派到如今,满打满算也才几个月光景,组织松散,手段却狠辣。祝秋一行人,已是他们手上经手的第三批“货物”了。
按照这伙绑匪的盘算,祝秋等人最终的去向,是被转卖给满者伯夷的贵族,供其差遣役使。可一旦无人问津,没能卖出个好价钱,他们也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些受害者——等待他们的,将是被强行送往澳洲的矿场,在暗无天日的环境里从事繁重至极的苦役,生死难料。
此时此刻,阿哈尔并没有出现在事发现场,他正穿梭于熙熙攘攘的镇子里,四处寻觅合适的买家。他心中盘算着如何能把祝秋他们这些人卖出更高的价格来。毕竟这可是一笔大买卖,如果能够成功脱手,那么自己就可以赚得盆满钵满了!
祝秋一边在脑海中反复咀嚼着从那些盗匪口中撬出的零碎信息,一边飞快地将刚才匆匆一瞥所看到的景象在心里拼凑、盘算。
这个小镇并不算大,总共占地也就数千平方米,站在稍高些的地方几乎能一眼望到尽头,格局简单得很。目光所及之处,除了零星几座和他们此刻被困的这座大院子相似、带着高墙深院的宅院外,数量最多的便是各式各样的客栈了,一家挨着一家,幌子在风里轻轻摇曳,透着几分刻意营造的热闹,却又隐隐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祝秋顺着思路往下推算:若是镇上每一座这样的大院子,都驻扎着像阿马尔那伙人规模相当的绑匪团队,按每处二十多人来算,就算把所有院子都算上,绑匪总数最多也不会超过一千人。再加上他路上留意到的那些前来交易的富商,看情形每天大约也就十几个会来到这个小镇。
这么一来,整个小镇的总人数,粗略算下来应该也就一千出头。而这其中,还得把不少在外执行绑架、运送“货物”或是处理其他事务尚未返回镇上的盗匪算进去——也就是说,此刻镇上实际能看到的人,恐怕比这个数字还要少上一些。
祝秋心中闪过一个更关键的念头:这小镇里的绑匪,根本不是铁板一块。各个团伙盘踞在不同的院子里,势力混杂得很,彼此间散乱无序,别说团结一心了,平日里怕是还少不了互相猜忌、暗中使绊子,甚至为了争抢利益明争暗斗。
这一点,无疑是他们最大的机会。正因为绑匪内部四分五裂,缺乏统一的调度和协作,一旦出现变故,他们很难迅速形成合力围堵。这样一来,无论是寻找突破口,还是趁乱行动,都会比面对一个严密团结的整体要容易得多,逃跑的可能性也随之大了不少。
祝秋继续在心里推演着逃跑的路径:若是能从这小镇里成功脱身,倒也不必担心逃出去后会迷失方向。毕竟镇上每天都有不少富商来往,只要能先逃出小镇,找个隐蔽的地方暂时蛰伏起来,耐心等待时机,总能等到合适的富商队伍,悄悄跟随着他们前往其他城市,那样就能彻底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了。
他也曾认真琢磨过另一种可能——等自己被某个富商买走之后再伺机逃跑。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没多久,就被他果断打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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