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富兵戎 盈仓箱 乏者德 莫能享(1/1)
密室内光线幽晦,四壁青砖上生着点点霉斑,墙角一盏孤灯昏昏欲灭。风铃儿立于室中,听得身后脚步声响,便回过头来。灯火映在她面上,明明灭灭,那双眸子却亮得灼人。她目光落在铁面生身上,眸子微微眯起,唇角慢慢扬起一道弧度,那笑意却只挂在唇边,眼底里一丝暖意也无。
“老鼠,你们天下一才是武林最大的硕鼠吧。”她轻声说道,语速不快不慢,字字清晰,话音里带着三分揶揄,七分冷峭,在空旷的密室内轻轻回荡。
“好一个硕鼠,往日种种,你当真不记得了?”铁面生语带讥诮,话音方落,脚步随之一顿。面具后两道目光幽幽投来,落在风铃儿面上,那目光幽深如井,似要将人看穿。话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空旷密室内轻轻回响,震得墙角那盏孤灯火苗微微晃动。
“往日?你指的是那些虚情假意的东西?”风铃儿微微一扬眉,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却愈发冷峭。她目光定定落在铁面生身上,话音不高,语速也不快,字字却似带着刺儿。说话间,她抬起手来,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便又将手垂下。
“当年你们炼制红阳血精害人,又以此栽赃屠灭无相城,才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吧。”她缓缓说道,语声不高,却一字一句都似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她目光定定望着铁面生,眸光愈冷,唇角那抹笑意早已敛去无踪。垂在袖边的手指微微蜷了蜷,随即又松开,再无多余动作。
“你知道的还真多啊。”铁面生语声幽幽,似笑非笑。他微微偏了偏头,面具后两道目光在风铃儿身上来回打量,如同夜行的鼠类嗅着什么。话音落时,他向前迈了半步,脚步极轻,落地几无声息。墙角那盏孤灯被这微动带起的风拂得晃了晃,光影在二人之间摇曳不定。
“谁教无相城有主上想要的东西,无相功与红阳血精,又偏偏本出一源。”他负手而立,微微侧了侧首,面具后那两道目光隔着昏黄灯火,幽幽落在风铃儿面上。他淡淡言道,语声不高,却似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琐事,话音在空旷的密室内轻轻回响。
“至于我……”铁面生语声忽然一顿,语气里那似笑非笑的意味淡了下去,换作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他抬起手来,两指捏住面具边缘,缓缓揭下。面具离脸时,墙角孤灯的昏黄光芒正正照在他面上。那是一张寻常的脸,眉眼间无甚出奇之处,唯独那双眸子在灯火映照下,幽深得不见底。
“……我还真不关心这个。”他接着说道,语声淡淡,仿佛方才揭面上,不闪不避。
“我只想让白沐贞的亲人,一个接一个的死掉。”那面上,自左眉梢斜斜蜿蜒而下,一道蜈蚣状的伤疤横贯整张面容,在昏黄灯火下显得愈发狰狞可怖。他语气平平淡淡,仿佛说的不过是今日天气如何,话音落时,唇角甚至还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你看。”他抬起手来,指尖轻轻抚过那道横贯面容的疤痕。指腹触着那凹凸不平的皮肉,一寸一寸,缓缓摩挲,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极珍视的物件。灯火映在他半边脸上,伤疤的阴影随着指尖移动而明灭变化,如一条活过来的蜈蚣在他面上缓缓爬行。他唇角那丝弧度又深了些,目光却不曾离开风铃儿。
“漂亮吧?呵呵呵……”铁面生抚着那道疤痕,指腹自眉梢缓缓向下摩挲,沿着蜈蚣状的凸起一路滑至腮边。他口中发出低低的笑声,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沙哑而沉闷,在空旷的密室内幽幽回荡。
“当年白沐贞说过,这次权且废了我的面容,下次我再作恶,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他收回手,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似在回味那疤痕的触感。语声渐低,笑意却未减分毫,昏黄灯火映在他半边脸上,伤疤的阴影明灭不定。
“可我不仅作恶了,杀的都还是她的至亲之人。”他语声愈发轻柔,似在诉说一件极私密、极愉悦的往事。指尖仍停在腮边那道疤痕末端,轻轻摩挲着。
灯火映在他面上,伤疤随着面部肌肉的微微牵动而扭曲,如一条蛰伏的蜈蚣缓缓昂首。他嘴角扬起,那笑意终于透进眼底,却让那双幽深的眸子更显阴冷。说罢,他微微偏了偏头,似在等待风铃儿的反应。
“哦。继续啊,我正愁太闷了。”风铃儿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她微微侧了侧身,斜倚在身后的砖墙上,双臂环抱在胸前,一副听书人等着下文的神态。
昏黄灯火映在她面上,那唇角竟又微微扬起,笑意淡淡的,带着几分无聊才找点乐子的意味。她目光落在他面上那道疤痕上,也不闪避,就那么直直望着,等他说下去。
“哼。”铁面生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面上那抹病态的笑意渐渐敛去。他收回抚着疤痕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蜷。目光在风铃儿身上停留片刻,见她仍是那副慵懒模样,便移开了眼,那道蜈蚣状的伤疤随着面部肌肉的松弛而平复下来,不再狰狞,只余一道惨白的印记。他没了再说的兴致,只静静地立在那里,周身气息也淡了下去。
“我没空对死人说太多话。”铁面生语声淡漠,似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话音落时,他抬手取过面具,缓缓扣回脸上。铁面遮住那道狰狞疤痕,也遮住面上神情,唯余一双眸子在昏黄灯火下幽幽闪光。
“呸呸呸,有个小道士给我算过,她说我能长命百岁呢。”风铃儿说完,反手抽出腰间雁翎刀。刀出鞘时寒光一闪,呛啷一声清响,在这密室内荡开。她将刀横在身前,刀尖微微斜指地面,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拂过刀身,拭去那并不存在的灰尘。昏黄灯火映在刃上,冷光流转,映得她眉眼愈发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