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1/2)
风卷着旷野上的腥气扑面而来,卷起公孙璟墨色的衣摆猎猎作响。他垂眸看着掌心那串玉石,指腹摩挲过玉面上尚未干涸的血渍,那温热的触感像是还凝着北狄将士的戾气,又像是裹着方才厮杀时溅起的滚烫烟尘。
玉石的质地极润,触手生凉,却被血渍焐出了几分暖意。每一块玉的顶端都雕着北狄图腾的纹路,狰狞的兽首张着獠牙,此刻却被血糊了眉眼,狼狈得没了半分神只的威严。公孙璟的指尖划过其中一块玉,那上面的兽纹被打磨得光滑,想来是某个北狄贵族的心爱之物,或许出征前,还曾有妻儿为他系在腰间,盼着玉石神护他周全。
可如今,这玉落在了他的手里。
公孙璟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很轻,被风一吹便散了,却让身侧的彭渊微微侧目。
“剖成薄片刻上名讳送回去?”公孙璟抬眼,眼底盛着旷野上的残阳,金红的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暗影,“倒也不必这般麻烦。”
他将那串玉石掂了掂,玉块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碎了的骨节。
“北狄不是信奉玉石神能接引亡魂么?”公孙璟的声音淡得像风,却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既如此,便将这些玉,尽数沉入茗山最深的寒潭里。”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茗山轮廓,那里正是北狄漏网之鱼逃窜的方向。
“寒潭底暗无天日,万年冰冷,让他们的神只,陪着这些亡魂一起,永世不见天日。”
彭渊的心猛地一跳,随即低笑出声,伸手揽住公孙璟的腰,将人往自己身前带了带,鼻尖蹭过他鬓角的碎发,嗅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混着他身上清冽的墨香,竟意外地勾人。
“还是阿璟想得周全。”彭渊的声音带着笑意,温热的气息拂过公孙璟的耳畔,“比我那铺路养鱼的主意,狠得更合心意。”
公孙璟偏头躲开他的亲近,却没挣开他揽在腰间的手,只是将那串玉石揣进了衣襟深处,紧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的衣料还带着他的体温,能将玉石上的凉意慢慢焐热。
“陆党残兵躲进西边密林,北狄余孽窜去茗山,两边都要紧。”公孙璟的目光掠过不远处的战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陆党的青衣卫,也有北狄的胡服兵,兵刃散落得到处都是,折断的长枪上还挑着破碎的军旗,“沈明远说得对,没时间耗着。”
彭渊挑眉,指尖在他腰侧轻轻挠了一下,惹得公孙璟微微一颤,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急什么?左右这两处,都跑不了。”
他抬手,指了指西边的密林,那里的树木长得极密,枝叶交错着遮天蔽日,远远望去,像是一道墨绿色的屏障,“陆景行的贴身护卫擅用毒针,那密林里瘴气重,正好是他的主场,硬碰硬,怕是要吃亏。”
“所以?”公孙璟抬眼看他。
“所以,得用计。”彭渊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已让暗卫绕去密林后方,放了火油,等风势再大些,一把火,便能烧得他们无处可躲。”
公孙璟的眉峰动了动,没说话,却知道这法子毒辣。密林里一旦起火,瘴气混着浓烟,便是神仙也难活命。
“至于茗山的北狄余孽。”彭渊的目光转向茗山,声音沉了几分,“他们挟持了山民,不敢往深处跑,定然躲在山脚的破庙里。公孙瑜的长枪擅攻坚,让他带一队人马正面牵制,我和你,绕去后山的小道,断了他们的退路。”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沈明远又催了,他勒着马缰,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声音穿透风声传过来:“彭渊!公孙璟!你们俩再磨叽,老子可就自己带人去了!到时候功劳全是老子的!”
他身边的公孙瑜没说话,只是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彭渊揽着公孙璟的手上,又飞快地移开,唇角那抹笑意淡了几分,握着长枪的手紧了紧。枪尖上的血珠顺着枪杆往下滑,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彭渊朝沈明远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急什么?怕老子抢了你的功劳?”
沈明远翻了个白眼,正要回嘴,却见彭渊忽然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玄色的衣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彭渊坐在马背上,低头看向公孙璟,朝他伸出手,指尖的薄茧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上来。”彭渊的声音温柔,与方才谈论火攻时的狠戾判若两人,“后山的小道难走,两人同骑,快些。”
公孙璟看着他伸来的手,又看了看自己那匹踏雪乌骓,乌骓正不安地刨着蹄子,打了个响鼻。他沉默片刻,终究是抬手,搭上了彭渊的掌心。
彭渊的手掌温热而有力,瞬间便将他的手攥紧,微微用力,便将他拉上了马,坐在自己身前。
公孙璟的后背紧贴着彭渊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料,依旧滚烫。彭渊伸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握着缰绳,手腕轻轻一扬,骏马便发出一声嘶鸣,扬蹄冲了出去。
风在耳畔呼啸而过,卷起两人的衣袍,缠缠绵绵地翻飞。公孙璟微微偏头,能看到彭渊下颌的线条,利落而锋利,阳光落在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红的光晕。
“坐稳了。”彭渊的声音带着笑意,传入耳中,“我们去断北狄的后路。”
公孙璟没说话,只是将手轻轻搭在腰间那串玉石上,指尖感受到玉块的冰凉。他抬眼望向茗山的方向,那里的云雾渐渐散开,露出一角青灰色的山壁。
而西边的密林方向,隐隐有浓烟升起,风卷着烟火的气息飘来,带着灼人的温度。
沈明远和公孙瑜已经策马先行,马蹄扬起的尘土漫天飞舞,像是一场盛大的序幕。
彭渊的马跑得极快,四蹄翻飞,踏碎了地上的残阳。公孙璟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听着风的呼啸,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厮杀声,忽然觉得,这世间的权谋争斗,江湖厮杀,都抵不过此刻怀间的暖意。
他轻轻攥紧了那串玉石,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马蹄声急促如雷,卷起的尘土迷了眼,却迷不住彭渊那双透着寒光的眸子。后山的小道狭窄崎岖,两旁是陡峭的山崖,长满了带刺的荆棘,偶尔有几株枯松斜斜地探出崖壁,在风中发出呜咽的声响。
彭渊的马骑得极稳,哪怕是在这种险象环生的山路上,也不见丝毫颠簸。公孙璟坐在他身前,双手抓着马鞍前的扶手,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深渊,到。
“怕不怕?”彭渊低头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公孙璟转头看他,眼底映着崖边的枯松和漫天的残阳,唇角微微上扬:“有你在,我怕什么?”
彭渊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那股烫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滚烫。他收紧了揽在公孙璟腰间的手臂,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人揉进骨血里,声音沙哑道:“好,那我便护着你,哪怕是下地狱,也绝不让你受半分伤。”
两人正说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马匹的嘶鸣声,伴随着几声凄厉的惨叫。彭渊眼神一凛,猛地勒住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稳稳地停在了一块平坦的巨石旁。
“到了。”彭渊低声道。
前方不远处,正是茗山后山的出口,那里有一座破败的山神庙。此时,庙门大开,几个北狄骑兵正押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山民从庙里走出来。那些山民大多是老弱妇孺,脸上满是惊恐,瑟瑟发抖地缩在一起。
而在北狄骑兵的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北狄将领,他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弯刀,脸上带着狰狞的伤疤,正对着手下的士兵吼着听不懂的胡语。
“那是北狄的先锋大将,赫兰铁。”公孙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冷冽,“据说此人力大无穷,刀法狠辣,死在他刀下的亡魂不计其数。”
彭渊冷哼一声,目光如鹰隼般盯着赫兰铁,指尖轻轻摩挲着公孙璟腰间的玉佩:“力大无穷?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刀快,还是我的剑快。”
他正欲策马冲出去,却被公孙璟伸手按住了手背。
“等等。”公孙璟摇摇头,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你看那庙后的林子,似乎有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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