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七座山丘一条河(2/2)
“看到有人把秦人的麦种埋在地里,对着它念罗马的咒语。”
老师没说话。
马尔库斯说:“他们说,这样长出来的麦子,就是罗马的麦子。”
老师还是没说话。
马尔库斯忽然笑了一下。
“老师,你知道吗。他们知道没用。但还是要念。”
赵芃让马尔库斯来见她。
马尔库斯站在她面前,没跪。
卫兵要呵斥,赵芃挥手让他们退下。
“你知道我是谁?”
“殿下是杀了三百个元老的人。”
赵芃点点头:“你不怕我?”
马尔库斯想了想:“怕。但更怕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赵芃看着他。
十九岁。眼睛里有她二十年前见过的东西。
“坐。”
马尔库斯坐下。
赵芃问:“你想不想当官?”
马尔库斯愣了一下:“当什么官?”
“秦人的官。管人的那种。”
马尔库斯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问:
“当官之后,我还能是罗马人吗?”
赵芃没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罗马城的灯还亮着。街上没人,但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人在看。
她忽然想起父皇那句话:征服一座城,需要五十年。
她现在知道,父皇少说了一句:
五十年后,得到的人,也不是原来的人了。
她转过身,看着马尔库斯。
“有人问过我,如果秦人走了,你们怎么办。”
马尔库斯等她说完。
赵芃说:“我那位师友说,百代都行秦政法。用你们能听懂的话就是,大秦的法律文化能够传承3000年都不会有什么大改变……”
马尔库斯没说话。
“他还说,不必时时怀念我。我离开以后,你们就是我。”
马尔库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十九岁的少年,还听不懂这么深的话。
赵芃当年就在他身边,都听不懂。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
走到门口。
忽然停下。
他没回头。
“殿下,我想试试。”
试试?试什么?做秦人的官,然后还能是罗马人?
先生说过,当秦制建立起来后,一切都回不去了。大秦永远存在,只是换了些衣服。
大秦不是皇帝、不是疆土,甚至不是语音文字。
大秦是一整个体系——中央集权、郡县分布、天下一律、车同轨书同文、半两钱本身就是砝码,砝码就是权!度量衡标准统一就是大秦的权力所在。
钱标准了,不掺假不缩水,大秦制度就稳得很!
一枚铜钱,用起来,大秦就定了。
那一夜,赵芃一个人在书房里,翻那本抄录的罗马史。
罗马建城。罗慕路斯杀了雷姆斯。兄弟的血,染红了七座山丘的泥土。
她合上书。
不死不生,不破不立。
想起张诚那句话。
罗马这名字不好听。台伯河旁边的城市,应该叫台阴或者台阳。七座山丘的城市,七座山丘和台伯河——不如就叫七台河算了!赵芃想。
七台河这名字一听就懂。罗马……什么玩意儿嘛。杀害兄弟的罗穆罗斯是个什么好名字吗?还要留下来做纪念?
东方的中心是长安,西方的中心是七台河。
七台河,这个名字必能如同长安一样,千秋万代!
窗外,罗马城的夜黑着。
台伯河还在流。
和五百年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