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意孤行之路（2/2）

一年后的雨夜，周波关掉了厂房的门。雨水顺着卷帘门流下来，在地上汇成细流。他站在雨中很久，直到浑身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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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失败后，周波消沉了两个月。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就对着天花板发呆。转机——或者说另一个陷阱——出现在一个偶然的下午。他在网吧点进一个股票论坛，满屏都是“涨停”“翻倍”的字眼。

周波的心跳加快了。

他开始疯狂研究股票，K线图、均线、MACD……这些术语很快充斥他的大脑。他觉得找到了真正的出路——不需要看人脸色，只需要一台电脑和一点本金。

“王月，我想试试股票。”一天晚饭时他说。

王月停住筷子：“那东西风险太大了吧？”

“我有研究！”周波激动起来，“这支医药股绝对要涨！”

王月看着丈夫眼中久违的光彩，犹豫了。自从生意失败后，周波很久没有这样神采奕奕了。最终，她默许周波动用了家里五万元积蓄。

最初的一个月，股票真的在涨。周波整个人像被注入了兴奋剂，每天守在电脑前，眼睛盯着上下跳动的数字。

“王月！快来看！”一个深夜，周波突然大喊，“涨了！涨了！你老公我给你挣了一套房！”

王月从睡梦中惊醒，跌跌撞撞跑到电脑前。屏幕上那条红色的曲线昂扬向上，数字后面的零多得让人眼花。

“快卖啊！”王月催促。

“不能卖！还在涨！”周波眼睛发亮，“明天就能挣两套了！”

他守在电脑前直到凌晨，王月多次催促，他都摆摆手：“我得看着它涨停。”

天亮时，王月发现周波趴在电脑前睡着了。她轻轻推醒他，周波揉了揉眼睛，移动鼠标——屏幕亮起的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那条曲线已经变成了绿色，以一个陡峭的角度直线坠落。

“完了……”周波的声音干涩，“一套房没了。”

王月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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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万元在三个月内蒸发殆尽。周波整个人垮了，像被抽去了脊梁骨。他开始整天呆在家里，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过于井井有条。

每周三、周五晚上，周波必定组织“家庭聚会”。其实所谓的聚会，不过是把几个同样失意的朋友叫到家里，喝酒、吹牛、抱怨世道。

“我当年要是没辞职……”周波第无数次重复这句话，脸色通红，“现在起码是个副处！”

朋友们附和着，酒杯碰撞声、哄笑声、争论声在午夜格外刺耳。

王月躺在床上，用枕头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还是无孔不入。她第二天要早起上班，幼儿园里二十多个孩子等着她。可周波似乎忘了这一点，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周波，”王月终于忍不住了，“你们能不能小点声？我明天还要上班。”

周波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困了就去睡嘛，把耳朵捂上不就行了？”

他的笑容那么理所当然，好像王月的请求多么不可理喻。王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卧室。

这样的夜晚越来越多。周波似乎在家务和聚会中找到了新的寄托，他把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每顿饭都要做四菜一汤，然后拍照发朋友圈：“平淡才是真”。

可王月越来越疲惫。她眼下的黑眼圈用再多遮瑕膏也盖不住，上课时常常走神。园长找她谈过话：“王老师，最近状态不太好啊。”

她只能苦笑。

一个周五的深夜，聚会又开始了。王月躺在床上，听着外面传来的哄笑声，突然感到一阵窒息。她起身走到客厅，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月，怎么了？”周波问，手里还拿着酒杯。

王月看着满桌的狼藉，看着丈夫那张因为酒精而泛红的脸，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朋友。她想起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周波，想起他信誓旦旦说“一辈子不后悔”的样子。

“周波，”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累了。”

周波没听清：“什么？你说大声点。”

“我说，”王月提高了音量，“我累了。这样的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客厅突然安静下来。有人识趣地起身告辞，一个，两个，很快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周波愣在原地，手里的酒杯慢慢放下。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照着一地狼藉，照着两个相对无言的人。王月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周波向她求婚的那个夜晚，月光也是这样明亮。

只是那时候的月光，是温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