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饼店里的江湖(1/2)
凌晨四点半当许多人还在睡梦里的时候张平已经骑车穿过三条街,来到了“五谷香”煎饼店门口。
卷帘门拉起时发出哗啦的声响,在寂静的黎明里格外清晰。她打开灯,开始一天的忙碌——扫地、擦桌子、清洗石磨。
这不是她的店,是她丈夫宋山和发小杨冲合伙开的,但她来得比谁都早。
开店是宋山的主意。三个月前,当他说要和杨冲合伙时,张平非常的反对:“合伙生意难做,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
可宋山信心满满:“杨冲实在,我俩互补,肯定行。”张平看着丈夫眼中许久不见的光,把话咽了回去。
开业那天很热闹。两家人都在,孩子们跑来跑去,门口摆满花篮。宋山和杨冲站在石磨前合影,笑得像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张平拍下这一幕,发在朋友圈:“梦想起航的地方。”
可梦想很快遭遇现实。店铺在新开发区,人流稀少。头一个月,每天烙的煎饼大半是送给亲戚朋友作为宣传。
宋山和杨冲整天守在空荡荡的店里,一个不停刷手机,一个一支接一支抽烟。
那个周末,张平看到宋山在阳台呆坐到半夜。她走过去,发现他在抹眼泪。“要不……算了吧。”宋山声音沙哑。
张平握住他的手:“再坚持坚持,我来想办法。”
谁也没想到,这个从没做过生意的家庭主妇,真找到了突破口。
她用手机拍下石磨转动的瞬间、杂粮混合的色彩、煎饼在鏊子上鼓起气泡的特写。
第一条视频只有七个点赞,她坚持每天发。直到第十天,一条“这才是记忆中的粮食香”突然爆了,播放量破五万。
客流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有人开车半小时来买,有人一次订十斤寄给外地亲人。店里开始排队了,宋山和杨冲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生意好转了,张平的处境却微妙起来。她不是合伙人,也不是员工,却每天最早到最晚走。
为了吸引顾客,她想出“先尝后买”,每份煎饼多送一张不同口味的。
这引来宋山和杨冲齐声反对:“你这样要赔本的!”
更深的矛盾在操作间爆发。
宋山追求效率,把鏊子温度调到230度,转速调快;杨冲坚持传统,认为高温破坏营养。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烙煎饼又黑又软,顾客反馈不好。宋山却怪张平:“肯定是你用油擦鏊子,把油层破坏了!”
张平解释、建议,甚至拿出手机搜专业的鏊子保养方法。
宋山不听,买来打磨机每天打磨鏊子。一周过去,煎饼质量更差了。张平委屈得在家躲了七天。
那七天,店铺差评不断,客流量跌了三成。第七天晚上,宋山疲惫地回家:“明天你还是来店里吧。”没有道歉,没有解释。
张平回去了,却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杨冲在悄悄改定价。
她有个重要客户,是表姐夫的师兄,每天固定要六斤。因为量大且稳定,在宋山知情的情况下,张平给了每斤三块五的优惠价。
天冷后,客户不想麻烦她送货,自己到店购买。杨冲明知情况,却按三块八收。客户发现后,再也没来过。
“都是三块五卖的。”杨冲当着宋山的面撒谎,转头却说,“你媳妇把价格搞乱了。”
宋山沉默。那晚回家,张平等一个解释,等来的是:“以后店里的价格你别管了。”
十二月初的清晨,张平没有去店里。她坐在电脑前,翻看自己拍的八十七条视频。从第一条生涩的镜头,到后来熟练的运镜配乐,每条都是心血。总播放量破十万,带来的顾客少说有一二百人。
手机响了,是公公发来的语音:“平平啊,今天剩了点小干虾,给你放门口了。给孩子补钙最好。”老人声音疲惫,却还惦记着他们。
公公七十岁了,每天清早带着一车的小鱼小虾,蹬三轮车沿街叫卖。
风吹日晒,一天最多挣百来块,但他从不抱怨,也从不与人合伙。用他的话说:“自己挣自己花,踏实。”
张平心里一动。她打开剪辑软件,把昨天拍的素材导进去——公公佝偻着背分拣小虾的画面、金黄的煎饼在鏊子上鼓起气泡的特写、自己用杂粮煎饼卷蔬菜的创意早餐……
新视频的文案改了又改:
“清晨五点,公公已经装满一三轮车的小鱼小虾沿街叫卖了,他说天虽然冷,但值得,况且有点事做我也过的充实”
“就像我们坚持用石磨慢磨杂粮,虽然费时,但磨出的是真香。”
“食物连接的不只是味蕾,还有记忆和人情。”
她没有提店铺矛盾,没有抱怨丈夫,更没有指责合伙人。
视频发出两小时,点赞破千。评论区热闹非凡:“看哭了,想起我爷爷也是卖鱼的。”“这才是做生意的样子!不浮躁,有根。”
更让张平意外的是,有十几个人私信问小鱼小虾怎么卖。
她一一回复,建了个小群,把有需求的邻居和公公拉在一起。半天时间,公公明天要卖的货被预订了一半。
傍晚宋山回家时,脸色复杂。他刷到了视频,也看到了那些温暖的留言。
“爸今天特别高兴,说好多年轻人要他的微信。”宋山说。
“嗯,能帮上忙就好。”张平语气平静,继续摘手里的青菜。
等孩子睡了,张平泡了两杯茶,摊开笔记本。
“我们来聊聊吧,不是吵架,是商量。”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1.视频账号的归属与价值
2.客户资源的管理规则
3.家庭付出与商业回报的边界
“我是你妻子,我爱你,也想支持你的事业。”张平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但正因为是一家人,才更需要把话说清楚。否则今天为鏊子吵,明天为价格吵,最后伤的是感情。”
她拿出手机,点开后台数据:“三个月,八十七条视频,总播放量12万,带来到店顾客超200人。
按照行业最低推广费率,价值在八千元以上。我一分钱没要,因为觉得我们是一家人。”
“但我的付出正在被无视、被否定,甚至成为被指责的对象。
杨冲擅自改我谈好的价格导致客户流失,却说是我‘把价格搞乱了’。这公平吗?”
宋山低头喝茶。
“我不是要算账,”张平语气缓和,“是想跟你一起想办法,让生意能健康地做下去。
否则你们在鏊子旁较劲,我在前台背锅,最后店倒了,感情也伤了,值得吗?”
她翻开新的一页,写下思考已久的问题:“怎么让合伙生意做得长久?”
“老宋,”张平目光清澈而坚定,“你和杨冲需要建立起一套能经得起时间考验的规则。”
她在纸上画了一个三角形:“你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权责利不对等。杨冲干涉你的设备设置,你质疑他的配方调整。结果谁都做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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