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喜生日番外:ABO.如果是你,我愿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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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感觉到是因为她的精神力不是冲着他来的,
而是精准地、几乎是有意识地绕过了他,直奔他身后的虫群而去。
一团银白色的光从她掌心飞出,无声无息地飞向他身后的虫群,在触碰到第一只虫族的瞬间炸开成一个巨大的光球。
光球迅速膨胀,将上百只虫族笼罩其中,那些虫族在光球内部僵住了,六条节肢停止了划动,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光球收缩,消失。
上百只虫族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从天空中坠落,砸在花田里,溅起一片紫色的花瓣。
一个Oga。
用一个S级Oga的精神力。
碾死了上百只虫族。
喜羊羊看着她,头盔面罩后面的眼睛瞪大了。
笙羊羊睁开眼睛,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瞳孔里像是有火焰在燃烧。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上那点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血色又褪得干干净净,但她的下巴抬得高高的,脊背挺得笔直。
“别一个人逞强。”她说,声音有点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是你从学院到现在唯一的对手,你不记得了?”
喜羊羊看着她,过了两秒,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他转过身,背靠着她,面朝虫群。
她也转过身,背靠着他,面朝另一个方向的虫群。
两个人背贴着背,她能感觉到他机甲后背的金属温度和微微的震动,他能感觉到她隔着裙子传来的体温和心跳。
“左边交给我。”他说。
“右边交给我。”她说。
他们同时出手。
喜羊羊的精神力像一把巨剑,从左前方横扫而出,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泥土和花瓣被掀飞到空中,虫族的残骸像下雨一样落下来。
笙羊羊的精神力则更像是一张网,不是硬碰硬的碾压,而是精准的捕捉和绞杀,每一个光球都落在虫群最密集的地方,每一次收缩都带走几十只虫族的生命。
莲花香和青草香在战场上交织在一起,两种信息素的融合让两个人的精神力都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增幅。
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增幅,而是一种质变——她的精神力在他的信息素覆盖下变得更加稳定,他的精神力在她的信息素浸润下变得更加精准。
百分之百契合度的AO在并肩作战时的化学反应,是军事学院的教科书上用了整整一章来阐述的理论。
但理论终究是理论,只有亲身站在那个战场上,才能真正理解那种感觉——
他们像是两块被分开太久的磁铁,终于碰到了一起。
力量在两个人之间循环流动,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但他们只有两个人。
虫族有五万多只,而且还在增加。
笙羊羊的精神力在飞速消耗。
她分化成Oga之后几乎没有系统性地训练过精神力,底子虽然好,但耐力远远跟不上。
每一次释放光球都在透支她的精神力储备,她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指尖开始发抖,但她的手没有放下。
她不能放下。
身后是灰石镇,是懒羊羊的饭馆,是暖羊羊的诊所,是老王家的铁匠铺,是那一大片她亲手浇灌了两个月的紫云英花田。
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自由。
她咬着牙,又释放了一个光球。
喜羊羊感觉到了她精神力的衰减。
他不需要回头就能知道她的状态——他闻到了,莲花香里混进了一股焦灼的味道,是Oga精神力透支时的生理反应。
他的眉头在面罩后面皱紧了,但他没有叫她退下去,因为他知道她不会退。
他只是把精神力输出的范围扩大了一倍,将她面前那片区域也覆盖了进去,为她分担了一部分的压力。
但两个人的力量加在一起,在面对五万虫族的时候,仍然是杯水车薪。
就在笙羊羊的精神力即将见底、喜羊羊的机甲能量核心开始闪烁黄色警告灯的时候,天空的东边亮起了一片光。
不是虫族的黑色,是星舰推进器的尾焰。
是援军。
第一批到达的不是美羊羊的部队,而是喜羊羊的直属部队——一支由十二艘高速驱逐舰组成的快速反应编队。
它们从星际航道中跃迁出来,出现在灰石星的大气层外,舰身上的编号和标记是笙羊羊在学院里见过无数次的那一串数字。
那是喜羊羊的番号。
十二艘驱逐舰同时开火,离子炮的蓝色光束从太空中倾泻而下,精准地落在虫群最密集的区域。
每一道光束落地都会产生一次小型的核爆,冲击波在地面上掀起一圈圈泥土和花瓣的波浪,被击中的虫族在高温中瞬间汽化,连残骸都没有留下。
虫群的阵型在第一次齐射中就被撕裂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紧接着,第二批星舰从另一侧跃迁出来。
舰身上是美羊羊的部队编号,十二艘驱逐舰加两艘重型巡洋舰,火力比喜羊羊的部队更猛。
它们没有减速,直接从跃迁状态进入攻击阵型,第二轮齐射紧随其后,将虫群的缺口扩大了一倍。
地面的虫族开始溃散。
不是撤退,是失去了指挥中枢之后的混乱。
虫族是群居生物,依靠虫后发出的信号来协调行动,当火力过于密集、伤亡过于惨重的时候,普通虫族会失去方向感,开始在原地打转,甚至自相残杀。
喜羊羊抓住了这个机会。
“全军听令。”他的声音通过军用频道传到了每一艘星舰上,也传到了地面上笙羊羊的通讯器里,
“第三、第四、第五中队从左侧包抄,切断虫群退路。第一、第二中队正面推进,不要留活口。”
“是,将军!”
星舰群开始移动,十二艘驱逐舰分成两个编队,像一个巨大的钳子一样从两侧合拢。
离子炮的蓝色光束和脉冲炮的橙色光束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火力网,将虫群一点点地压缩、切割、消灭。
战场上的虫族数量在急剧下降。
五万。
四万。
三万。
两万。
在火力优势和信息素干扰的双重作用下,虫族的崩溃速度越来越快。
它们不再向镇子方向移动了,而是开始四散逃窜,有些甚至开始攻击同伴,用口器撕咬身边的其他虫族。
美羊羊的部队降落在镇子外面的旷野上,舱门打开的瞬间,全副武装的士兵们涌了出来,在虫群溃散的通道上建立了一条稳固的防线。
他们的武器比喜羊羊临时携带的那些精良得多,火力密度更高,射程更远,每一轮齐射都能在虫群中清出一大片空白。
美羊羊从第一艘登陆舰上跳下来,机甲踩在地面上,溅起一片泥土和花瓣的碎屑。
她的机甲是深红色的,比喜羊羊的那台更厚重,肩部加装了额外的装甲板,上面刻着她的军衔标志——三颗星,代理指挥官。
她没有去找虫族。
她直接走向笙羊羊。
笙羊羊站在花田里,精神力已经透支到几乎站不稳了,裙子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赤着的脚陷在松软的泥土里,脚趾因为用力而微微蜷着。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但眼神是清明的。
美羊羊在她面前停下来,深红色的机甲在灰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冷冷的光。
头盔的面罩升起来,露出了她的脸。
她的头发被头盔压得有些乱,但那双眼睛还是和在中转星港见到时一样——沉稳的,温和的,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
“你做得很好。”美羊羊说。
笙羊羊看着她,嘴唇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力气笑出来。
“你们来得不算慢。”她说,声音很轻。
美羊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脸色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朝身后的士兵打了个手势,一个医护兵立刻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医疗箱。
“先检查一下。”美羊羊说,语气不是请求,是命令。
然后她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喜羊羊在东边。”美羊羊的声音从背影里传过来,
“他刚才为了给你分担压力,机甲能量核心过载了,人应该没事,但机甲动不了了。你去看看他。”
笙羊羊站在原地,看着美羊羊深红色的机甲背影渐渐走远。
她身后的士兵们在清理战场上残余的虫族,离子炮的蓝色光束和脉冲炮的橙色光束在远处明灭不定,将美羊羊的身影映照得忽明忽暗。
那个背影让她想起了什么。
她抬起脚,朝东边走去。
脚踩在碎掉的花瓣和虫族残骸上,有些扎脚,有些黏腻,但她没有停。
在花田的尽头、一条干涸的小溪旁边,看到了喜羊羊。
他的机甲果然动不了了。
银白色的金属外壳上布满了虫族甲壳碎片和黑色的体液,胸口的能量核心指示灯从蓝色变成了红色,一闪一闪地发出低电量的警告音。
他靠坐在小溪的岸堤上,头盔的面罩升起来了,露出他的脸。
他的脸上有一道血痕,不知道是虫族弄的还是飞溅的碎片划的,嘴角也破了,和笙羊羊嘴唇上被他咬破的那个伤口几乎在同一个位置。
他闭着眼睛,呼吸有些粗重,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
笙羊羊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睁开眼。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白裙子上,把她整个人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有伤,裙子上有泥,赤着的脚上沾满了泥土和花瓣的碎屑。
她看起来很狼狈。
但她站在他面前,下巴微微抬起,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注视着他,里面有光。
喜羊羊看着她的眼睛,突然就笑了。
不是嘴角微微勾一下的那种笑,是真正的、从胸腔里涌出来的、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某种更深层的满足的笑。
笑容牵动了他嘴角的伤口,渗出了一点血珠,但他没有在意。
“你来了。”他说。
笙羊羊在他面前蹲下来,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他嘴角的那颗血珠。
指尖碰到他伤口的时候他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没有躲开。
“你不是说你会回来吗?”她说,“你怎么先让我来找你了?”
喜羊羊抓住她擦他嘴角的那只手,把她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放在自己的掌心里。
她的手心上有茧子,指甲缝里有泥土,指腹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了她的掌心。
很轻。
很烫。
“笙笙。”他的声音从她的掌心里传上来,闷闷的,带着一种像是在说梦话的模糊感,
“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我说过,没有人可以威胁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也包括不生孩子。”
笙羊羊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
“也包括不结婚。”他说,声音很轻很轻,
“如果这些你都不想要,那我们就不要。你想留在灰石星,我们就留在灰石星。你想开饭馆还是种花,都行。你想继续用抑制剂,我就去给你找药,找到不伤身体的药。”
他的手指收紧,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十指慢慢交缠。
“只是不要再离开我了。”
夕阳的最后一线光芒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干涸的小溪里,投在碎掉的紫云英花瓣上,投在正在慢慢退去的虫族残骸中。
远处的战场上,最后的虫族正在被清理干净。
星舰的引擎声渐渐低沉下来,士兵们的叫喊声在晚风中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花田里的紫云英被踩碎了大半,但还有一些顽强地开着,在夕阳里摇晃着淡紫色的花瓣。
懒羊羊回到饭馆门口,围裙还没解下来,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望着远处天空中最后一艘虫族运载舰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他说,把菜刀别回腰后的刀鞘里,“差点就没命了。”
他转身走回厨房,掀开锅盖看了一眼,锅里的红烧肉还热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还好我炖了一锅。”他自言自语地盛了两碗饭,拿出两个保温饭盒,“他们打完仗应该饿了吧。”
暖羊羊站在诊所门口,看着街上渐渐平静下来的人群。
几个受了轻伤的居民正在她的诊所里排队,她的助手在给他们包扎,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目光落在远处花田的方向。
夕阳把那个方向的天边烧成了金红色。
她看到两个影子从那片金红色里走出来。
一个很高,肩背宽阔,走路的姿态带着军人特有的笔挺和沉稳。
另一个矮一些,身形纤细,白裙子在风里飘着,脚步轻快得像是随时会跳起来。
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
不是手指勾着手指的那种牵法,是十指紧扣的、掌心贴着掌心的、用力的、谁也不想先松开的那种牵法。
暖羊羊看着他们走近,看着夕阳在他们的脸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
看着笙羊羊虽然疲惫但放松下来的眉眼,
看着喜羊羊虽然满身伤痕但嘴角始终挂着的那抹笑。
她转过身走回诊所,从药柜里拿出两瓶消炎喷雾和一卷纱布,放在门口的长椅上。
然后她坐下来,摘下眼镜,慢慢地擦了擦镜片。
夕阳照在她圆圆的脸上,她的眼睛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的。
十.沸羊羊
笙羊羊是在后勤补给站见到沸羊羊的。
那是战后的第二天,灰石星临时搭建的后勤补给站设在镇子的广场上,各种物资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军用口粮、医疗用品、机甲燃料、弹药补给,一箱一箱地码在石板地面上,穿着不同番号军装的士兵们来来往往,嘈杂而有序。
笙羊羊被暖羊羊按在诊所里检查了一整天,确认只是精神力透支和轻度营养不良,没有大碍之后才被放出来。
她本来想去找喜羊羊,但喜羊羊被他的副官拉去开战后总结会议了,她站在指挥部外面等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溜达去了广场。
她想看看懒羊羊有没有在广场上摆摊卖盒饭。
结果她先看到了沸羊羊。
沸羊羊穿着一件灰绿色的军用工装,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古铜色的、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正在搬运一箱机甲燃料,箱子不小,目测有几十斤重,他单手就拎了起来,搁在肩膀上,稳稳当当地朝物资堆走去。
他的动作很利落,不像是在帮忙,更像是在做一件他做过无数次的、已经变成肌肉记忆的事情。
放下一箱,转身,再拎一箱。
汗水顺着他下颌线的轮廓往下淌,滴在工装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笙羊羊站在广场边上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
“沸羊羊?”
沸羊羊回头,看到她,动作顿了一下。
他把肩上的箱子放到地上,直起腰,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
“笙羊羊。”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便。
“你怎么在这里?”笙羊羊问。
沸羊羊朝不远处指了指。
笙羊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广场的另一头,美羊羊正站在一辆指挥车前,和几个军官说着什么。
她的机甲没有穿,只穿着一件黑色的作战服,双手叉腰,眉头微微皱着,正在听一个军官汇报。
她的侧脸在正午的阳光下轮廓分明,下巴的线条利落。
“美羊羊在前线,我来后勤看看能不能帮忙。”沸羊羊说,弯腰又拎起一箱物资,搁在旁边的推车上。
笙羊羊看着他搬完一箱又一箱,动作熟练得不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她注意到他的双手很粗糙,虎口和指腹上有厚厚的茧子,指甲修得很短很整齐,手背上还有几道浅浅的疤痕,都是旧伤。
“你……”笙羊羊斟酌了一下措辞,“你甘愿留在美羊羊身边?”
沸羊羊停下动作,直起腰,看着笙羊羊。
他的眼睛是很深很深的棕色,瞳孔里有某种很沉的东西,不是沉重,是深沉,像是井水,表面上看不出深浅,但扔一颗石子下去,能听到很长很长的回声。
“为什么不?”沸羊羊说,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像是在回答一个理所当然的问题,“我从第一次见到她就喜欢她了。”
他把箱子放到推车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在推车边沿坐下来。
工装的裤腿上沾了机油的污渍,靴子上全是泥土,他不太在意。
“那时候我们都小。”他说,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回忆往事的、淡淡的温度,
“美羊羊胆子很小,爱哭,看到虫族的影像资料都会做噩梦。我以为我可以保护她一辈子,所以拼了命地训练自己,跑步、格斗、精神力,什么都练,练到所有老师都以为我想考军事学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看着掌心里那些茧子。
“后来真的考上了,才发现根本不需要我保护。她比我强得多,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沸羊羊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里有骄傲,有满足,有一点点的涩,但不多,
“明明那么爱哭的一个人,为了她想保护的东西,可以变得那么坚强。”
他的目光越过笙羊羊的肩头,落在广场那头的黑色身影上。
美羊羊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和军官的谈话,正朝这边走过来。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黑色的作战服在阳光下显得很利落,腰间别着一把脉冲手枪,走路的姿态带着军人的干脆和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
沸羊羊看着那个朝他走来的身影,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我很庆幸。”他说,声音轻了很多,“我是个Oga。”
笙羊羊怔了一下。
“不然就不能留在她身边了。”沸羊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美羊羊走到了他们面前。
她先看了沸羊羊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瞬,确认了什么之后,才把视线转向笙羊羊。
“身体检查结果怎么样?”美羊羊问。
她的声音还是那种冰水泡过似的冷静,但比在通讯器里多了一点点温度。
“没大问题。”笙羊羊说,“暖羊羊说休息几天就好。”
美羊羊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在笙羊羊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了,落在沸羊羊身上。
沸羊羊从推车边沿站起来,顺手递了一瓶水过去。
美羊羊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喉结滚动了两下,然后把瓶子还给沸羊羊。
沸羊羊把剩下的水喝完了,拧上盖子,把空瓶揣进口袋里。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眼神,但笙羊羊从那一递一接之间看到了某种东西——不是默契,默契太轻了。
是一种更深层的、更重的东西,像是两块拼图,不需要思考就知道彼此的位置。
笙羊羊突然想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那是军事学院的第三年,她刚分化成Oga不久,整个人处在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里。
有一天她一个人在学院的走廊里走,低着头,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没看路,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人。
她抬起头,看到的是美羊羊。
美羊羊那时候比现在矮一些,脸上的线条也没有现在这么锋利,眼睛里还有一层没褪干净的青涩。
她站在走廊里,手里抱着一摞书,看到笙羊羊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
然后美羊羊开口了:“你还好吗?”
笙羊羊不记得自己没有回答。
她当时的状态太差了,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不管是Alpha、Beta还是Oga。
她只是摇了摇头,绕过美羊羊,走了。
但她记得美羊羊当时看她的眼神。
不是同情,不是好奇,不是那种“你一个Oga怎么这么惨”的围观者的目光。
而是更复杂的东西——有惋惜,有不甘,有某种像是“为什么是你”的困惑,还有一种很细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之后留下的震动。
笙羊羊当时没有多想。
现在她突然明白了。
“说起来。”沸羊羊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也要谢谢你。”
笙羊羊看向他。
沸羊羊的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一些,嘴角那抹随意的笑收了起来,露出底下的东西——不是严肃,是一种很端正的、很郑重的神情,像是他在说一件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事情。
“你和喜羊羊在学院里是风云人物,眼里只有对方,应该注意不到我们。”
沸羊羊说,“美羊羊能力上等偏下,在那个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前跑的地方,她不上不下,最难受。”
他看着笙羊羊,目光直直的,没有躲闪。
“有一次她一个人在训练室哭,你推门进去了。”
笙羊羊皱起眉,努力回忆。
她隐约记得有那么一次——她去训练室拿落下的东西,推门看到一个人蹲在角落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没有多问,只是走过去,在那个人旁边蹲下来,说了一句“没事,下次会更好”。
然后她就走了。
她甚至没有看清那个人的脸。
“那个人是美羊羊。”沸羊羊说,“你当时说的话,她记到现在。那个时候她看到了你光彩夺目的样子,就决定,要追上你。”
笙羊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沸羊羊的表情没有变化,声音也还是那个不紧不慢的调子:“当时学院里所有人都赌你俩是A,没想到……都猜错了。”
他顿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
“所以美羊羊起了要标记你的心思。她来问过我,我让她自己做决定。无论她做什么决定,我都同意。”
笙羊羊看着沸羊羊,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有些不正常。
一个Oga在说自己的Alpha想要标记另一个Oga的时候,平静到这个程度,
要么是麻木了,要么是真的、从骨子里、从灵魂深处地信任那个Alpha。
笙羊羊觉得是后者。
“你能跑出来,就说明你不愿意被标记,肯定会拒绝美羊羊。”沸羊羊的嘴角终于弯了起来,那个弧度里有不加掩饰的、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孩子气的骄傲,“我猜对了。”
笙羊羊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沉默了很久。
广场上人来人往,士兵们在搬运物资,炊事班在支锅做饭,一股葱花的香味飘过来。
懒羊羊果然在广场上支了个摊子,围裙上那只小羊图案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他正颠着锅,锅里的菜在火焰中翻飞,几个士兵围在旁边看,发出惊叹的声音。
远处,喜羊羊开完会出来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脸上的伤口贴了一块纱布,正在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他的目光扫过广场,扫过人群,扫过物资堆,扫过炊事班的锅灶,最后定格在笙羊羊身上。
他朝她走过来。
步子不快不慢,军装的衣摆在风里微微飘动。
笙羊羊看着那个朝她走来的身影,想起了沸羊羊刚才说的话。
哪有什么自由不自由。
是愿意和不愿意。
她愿意吗?
太阳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阳光铺满了整个广场,照在笙羊羊的脸上。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她看着喜羊羊一步一步走近,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军装照得发亮。
他走过炊事班的时候,懒羊羊喊了一声“向阳!不是,喜羊羊!过来尝尝新菜!”,他摆了摆手,没有停,继续朝她走过来。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没有移开过。
笙羊羊想起他在浴缸边蹲下来,捧着她的手说“别哭”。
想起他每天给她送羊奶,把奶皮撇得干干净净。
想起他在月光下吻她的眼泪。
想起他在战场上背靠着她说“左边交给我”。
想起他在小溪边握着她的手说“只是不要再离开我了”。
她的手慢慢攥紧了裙摆,又松开了。
喜羊羊走到她面前,站定。
他比她高很多,她得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正午的阳光在他身后,在他的发丝上镀了一层金边,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吃饭了吗?”他问。
笙羊羊看着他,摇了摇头。
他伸手,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掌心贴掌心,十指慢慢扣紧。
他的手掌很大,很干燥,温度比她高一些,像是一个暖炉。
“懒羊羊在炒菜,我们过去。”他说,拉着她朝炊事班的方向走了两步,发现她没有动,停下来回头看她。
笙羊羊站在原地看着他。
阳光下,她的白裙子有些皱了,头发也没有好好梳,脸上还有没完全消下去的苍白和疲惫。
但她的眼睛很亮,蓝宝石一样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身影——穿着军装的、脸上贴着纱布的、正在等她的喜羊羊。
“喜羊羊。”她叫他。
“嗯。”
“永久标记之后,我能想去哪就去哪吗?”
“能。”
“我不想生孩子。”
“那就不生。”
“我还想在懒羊羊的饭馆打工。”
“行。”
“我想种花。”
“我帮你浇水。”
笙羊羊看着他,慢慢地、慢慢地,嘴角弯了起来。
不是她刚到灰石星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笑,也不是她在学院时那种带着锋芒的、挑衅的笑。
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很笃定的、像是在说“好吧我认了”但“认了”两个字里全是心甘情愿的笑。
她握紧了他的手。
“那走吧。”
她说。
远处的炊事班,懒羊羊把最后一道菜装盘,围裙上又多了两块油渍。
他抬头看到那两个人手牵手走过来,女的穿着皱巴巴的白裙子,男的穿着军装,一个白一个绿,在阳光下走在一起,影子交叠成一片。
懒羊羊咧嘴笑了,把盘子端到桌上,冲他们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刚出锅的红烧排骨!笙羊羊你最爱吃的!”
暖羊羊从诊所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消炎药,远远地站在广场边上,
看着那两个人在懒羊羊的摊子前坐下来,
看着喜羊羊给笙羊羊倒了杯水,
看着笙羊羊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眼睛亮起来的样子。
她把消炎药揣进口袋里,转身往回走。
风从花田那边吹过来,带着紫云英淡淡的甜香。
被踩碎的花田正在慢慢地、顽强地重新站起来,紫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地摇晃着,像是一片正在苏醒的海。
远处的天空很蓝很蓝,一朵云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