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喜生日番外:ABO.你是我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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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逃离
凌晨三点,中央星的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大半。
笙羊羊站在宿舍窗边,指尖捏着那支刚从医务室偷出来的抑制剂,透明的管体在月光下泛着冷蓝色的光。
她的手腕很细,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此刻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楼下的巡逻队刚刚过去,脚步声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深吸一口气,将抑制剂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连同之前攒下的四支一起。
口袋鼓鼓囊囊的,抵着她的肋骨,有些疼。
但这种疼让她清醒。
窗外是三楼,不算太高。
她踩着书桌翻上窗台,裙摆被夜风吹起来,她赶紧按住。
风很凉,中央星的夜晚总是这样,干燥而清冷,空气里有消毒水和营养剂混合的味道——这是她闻了二十年的味道。
跳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了花坛边缘,一阵钝痛从骨头里炸开。
她咬着嘴唇没出声,爬起来就跑。
宿舍区外面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跑过操场,跑过教学楼,跑过那座她和喜羊羊经常比赛攀爬的老榕树。
榕树的枝丫在风里摇晃,像是在跟她告别。
她没有回头。
星际港在城市的北边,她花了两个小时才走到。
脚底磨出了水泡,每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
但她不敢停。
去往边缘星系的飞船在第七站台。
笙羊羊用最后的积蓄买了一张单程票。
售票的Beta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个Oga大半夜独自出行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
毕竟中央星这么大,什么奇怪的事都有。
飞船起飞的时候,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着中央星在她眼前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湮灭在浩瀚的星河里。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肩膀塌下来,后脑勺抵着座椅,眼睛盯着天花板上忽明忽暗的灯。
旁边的座位上没有人,整艘飞船只坐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人,大多是去边缘星系打工的Beta,皮肤粗糙,手掌宽大,身上有矿石和机油的味。
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几支抑制剂的轮廓,像是在摸什么护身符。
还有六个月。
这是她攒下来的所有存货。
按照说明书上的标准用量,四支抑制剂可以撑过四个发情周期,也就是三个月。
但如果她省着点用,把每次的剂量减半,也许能撑到半年。
一年。
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够她想出一条活路了。
飞船在星际航道里航行了两天两夜。
中途经过三次跃迁,每一次跃迁时巨大的空间压迫感都让她胃里翻涌,吐了两回。
旁边的Beta大叔递给她一袋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是凉的,但嗓子舒服多了。
“小姑娘一个人?”大叔问。
“嗯。”她没多说。
大叔也不追问,从包里翻出一块压缩饼干递给她。“吃点东西,还有一天才到。”
笙羊羊看着那块压缩饼干,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掰成两半,还了一半回去。
大叔笑了笑,没再说话。
第三天黄昏,飞船降落在中转星港。
她要换乘一艘更小的货运船,才能去到那个叫做“灰石”的边境星球。
中转星港比她想象中还要破旧,天花板上有几盏灯不亮了,地板砖也缺了几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她站在信息屏前查航班信息,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脚步声很轻,但节奏分明,是受过训练的人才会有的步频。
笙羊羊的后背瞬间绷紧了,手指下意识攥紧口袋里的抑制剂。
Oga的直觉告诉她:来的是Alpha。
而且是一个很强的Alpha。
她没回头,假装还在看信息屏,余光却已经扫到了身后的身影——一个高挑的女性Alpha,白里透粉的色长发,五官轮廓利落,穿一件黑色的短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紧不慢。
她身边跟着一个男性Oga,古铜色的皮肤,身形矫健,肌肉线条分明,明明是Oga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他的眼神一直落在那个女Alpha身上,像是一种本能。
笙羊羊认出了她们。
美羊羊和沸羊羊。
中央星军事学院的同届生。
她和她们不算熟,但在学院的成绩榜单上见过这个名字——美羊羊,综合评定A级,Alpha,精神力评级优秀。
而沸羊羊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Oga伴侣,在学院里几乎是形影不离。
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笙羊羊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加快脚步往人群里走,想混进候船的人群中。
“笙羊羊。”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她听见。
笙羊羊僵住了。
她站在原地,背对着她们,肩膀微微绷紧。
候船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在播报航班信息,但她什么都听不进去,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美羊羊走到她面前。
近距离看,美羊羊比她高半个头,五官精致却不显柔美,眉骨的弧度带着Alpha特有的凌厉感。
但她的眼神没有攻击性,甚至可以说有些温和,像是一把收进鞘里的刀。
“真的是你。”美羊羊的声音不大,语气里有一丝意外,又像是早有预料。
沸羊羊站在美羊羊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抱胸,表情说不上友好,但也谈不上敌意。
他只是看着笙羊羊,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你怎么在这里?”笙羊羊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镇定。
“我在问你。”美羊羊微微偏头,“你不是应该在中央星吗?我记得你被保送到了研究院。”
笙羊羊没有回答。
美羊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读什么复杂的星图。
片刻后,她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似乎从笙羊羊苍白的脸色、攥紧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手指里读出了什么。
“你偷跑出来的。”美羊羊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笙羊羊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否认。
美羊羊沉默了几秒。
候船大厅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在她眼睛
沸羊羊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从抱胸的姿势放了下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你不愿意被标记。”美羊羊又说。
笙羊羊抬起头看她。
美羊羊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说一件随便的事。
她往前走了半步,Alpha的信息素微微溢出——是很淡很淡的栀子花味,不具侵略性,更像是一种试探。
“做我的Oga。”美羊羊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候船大厅的嘈杂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笙羊羊睁大眼睛看着美羊羊,嘴唇微微张开。
沸羊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的嘴角往下压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但他的手指蜷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美羊羊没有回头看沸羊羊。
她只是看着笙羊羊,目光没有躲闪。
笙羊羊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沸羊羊。
沸羊羊的目光终于和她对上了。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有不甘,有酸涩,有一点点委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坦然。
他很快移开了视线,偏过头去看旁边的信息屏,下颌线绷得很紧。
笙羊羊突然就笑了。
很轻很轻的笑,嘴角只是微微勾了一下,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但是我拒绝。”
美羊羊的眉头动了一下。
笙羊羊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和他之间,谁都插不进去。你明明知道。”
美羊羊没有反驳。
笙羊羊把目光转向沸羊羊。
沸羊羊也在看她,这一次他没有躲开。
他的表情很复杂,但嘴角慢慢翘起来,像是被看穿了心思之后的一种释然。
“你是故意这么问的。”笙羊羊对美羊羊说,“你知道我会拒绝。”
美羊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
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笙羊羊面前。
是一张船票。
去灰石星的。
“这班船一天只有一趟。”美羊羊说,
“我刚才查过了,下一班是明天下午。这张票是用沸羊羊身份买的,可以给你。”
沸羊羊哼了一声,没说话。
笙羊羊看着那张票,没接。
美羊羊把票塞进她手里,指尖碰到她掌心的时候微微一顿。
Alpha的体温比Beta高一些,那一点温度像是烙铁一样烫在笙羊羊的皮肤上。
“灰石星没有AO,全是Beta。”
美羊羊收回手,退后一步,“你去那里,没人能找到你。”
笙羊羊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票,纸张已经被攥出了褶皱。
“为什么帮我?”她问。
美羊羊已经转过身去,沸羊羊走到她身边,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美羊羊伸手揽了一下沸羊羊的腰,那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因为你说得对。”美羊羊没有回头,声音从背影里传过来,“谁都插不进来。”
“你有选择的权利。”
脚步声渐渐远去。
笙羊羊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船票,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候船大厅的人流中。
沸羊羊在转角处回头看了她一眼,冲她比了个口型。
笙羊羊读出来了。
他说的是:快走。
广播里传来灰石星航班的登机通知。
笙羊羊攥紧船票,转身朝登机口走去。
二.灰石星
灰石星比她想象中还要偏远。
货运船在星空中航行了整整五天,船舱里堆满了矿石和机械零件,空气浑浊得像是在水里呼吸。
她和十几个Beta挤在货舱角落里,每个人身上都有一股酸臭味,但没有人抱怨——在这条航线上,有位置坐就已经是运气了。
第五天清晨,舷窗外出现了一颗灰蓝色的星球。
灰石星不大,表面覆盖着大片大片的灰色岩漠和稀疏的植被,从太空看过去像一颗不起眼的石子。
星球的外围没有空间站,也没有防御工事,只有几条老旧的轨道在近地轨道上慢慢转着,像是锈迹斑斑的锁链。
货运船降落在一片旷野上,没有星港,只有一块平整过的土地和一座低矮的建筑。
舱门打开的时候,一股干燥的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笙羊羊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消毒水,没有营养剂,没有中央星那种无处不在的、工业化的、冰冷的气味。
只有风。
只有土地。
她提着包走下舷梯,脚踩在地面上,细碎的沙砾在鞋底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远处的天空是一种淡淡的灰蓝色,云层很薄,阳光从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她站了很久。
直到身后有人喊她:“姑娘,要搭车吗?”
是一个上了年纪的Beta大叔,开着一辆破旧的皮卡,后斗里装了几袋谷物。
他的脸被晒成了红棕色,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像是一把折扇。
“去镇上?”大叔问。
笙羊羊点点头,上了车。
皮卡在崎岖的土路上颠簸了半个多小时,经过了大片大片的花田。
那些花她叫不出名字,花瓣是淡紫色的,矮矮地贴着地面开,风一吹就像是一片紫色的波浪。
“那是紫云英。”大叔说,“我们这里就长这个,别的不长。花谢了之后翻进土里当肥料,种出来的粮食才香。”
笙羊羊趴在车窗边,看着那片紫色的花海。
风吹起她的头发,花瓣的碎屑飞进车里,沾在她的手背上。
她想起中央星。
中央星什么都好,有最好的学校,最好的医疗,最好的营养剂。
但中央星没有花。
大叔把她带到了镇上。
说是镇,其实就是一条街。
街上铺着石板,两边是低矮的砖房,墙面刷着白色的石灰,有些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灰红色的砖。
街上有几家店铺,一家杂货铺,一家铁匠铺,一家诊所,还有一家饭馆。
饭馆的招牌是木头刻的,上面写着“懒羊羊私房菜”几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
笙羊羊站在街边看了很久。
大叔帮她把包从车上拿下来,指了指街尽头的一栋空房子。
“那里没人住,你要是想留下来,去找镇长说一声就行。”
“谢谢。”笙羊羊说。
大叔摆摆手,开着皮卡走了。
笙羊羊没有先去找镇长。
她先去的是诊所。
诊所不大,只有一间诊室和一间药房。
门是开着的,门口挂着一串风铃,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
暖羊羊坐在诊桌后面看一本厚厚的医学书,听到风铃声响抬起头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外套,头发扎成一根低马尾,圆圆的脸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看起来很温和。
“你好,哪里不舒服?”暖羊羊合上书,站起来。
笙羊羊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诊所的地板上。
“我需要抑制剂。”她说。
暖羊羊愣了一下,目光在笙羊羊身上停了几秒。
然后她摘下眼镜,轻轻叹了一口气。
“坐吧。”暖羊羊拉过一把椅子,“我们这里没有AO,所以没有抑制剂。你从哪里来的?”
笙羊羊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中央星。”
暖羊羊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看着笙羊羊,像是在看一个从另一个世界掉下来的人。
“灰石星只有Beta,你知道吧?”
暖羊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一个病人说话,“没有Alpha,也没有Oga。你在这里……会很麻烦。”
“我知道。”笙羊羊说。
暖羊羊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药柜前翻了一阵,找出几瓶药片放在桌上。
“这是舒缓剂,不是抑制剂。”
暖羊羊把药瓶推过来,“只能缓解一些早期症状,比如烦躁、失眠、体温升高这些。发情期……它挡不住。”
笙羊羊拿起一瓶药,在手里转了转。
药瓶是塑料的,标签已经有些磨损,瓶身暖羊羊用马克笔写了用法用量,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谢谢你。”笙羊羊把药瓶收进口袋。
暖羊羊看着她,嘴唇动了几次,最后只说了句:“注意身体。”
笙羊羊从诊所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街上的店铺陆陆续续亮起了灯。
杂货铺的灯光是昏黄的,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饭馆里飘出一股香味。
那股香味让笙羊羊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在中央星吃了二十年的营养剂。
营养剂不坏,也不难吃,但它没有味道。
或者说,它只有一种味道——营养的味道。
每一支营养剂都是精确配比的蛋白质、碳水、脂肪和微量元素,喝下去就饱了,但嘴唇和胃都空落落的。
饭馆里的那股香味是复杂的。
有油烟的焦香,有葱姜蒜的辛辣,有肉类的醇厚,有某种她分辨不出的香料的味道,像是胡椒,又像是孜然,还有一点点甜。
她的胃突然叫了一声。
笙羊羊推门进去。
饭馆不大,摆了四张桌子,桌上铺着蓝白格的桌布,每张桌上都放着一小瓶干花。
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字迹和招牌上的一样歪歪扭扭。
厨房的门帘被掀开,一个圆脸的Beta少年端着一盘菜走出来。
他看起来和笙羊羊差不多大,穿着一件白色的围裙,围裙上有几块油渍,脸颊上也有两道面粉的痕迹。
“欢迎光临!”少年的声音带着一股懒洋洋的调子,像是刚睡醒,
“坐坐坐,想吃啥?今天的推荐是红烧肉炖土豆,还有清炒时蔬,汤是番茄蛋花汤。”
他把盘子放在旁边桌上,转身的时候才看清笙羊羊的脸。
他愣了一下。
这个镇上一共就那么几百口人,每一张脸他都认识。
这张脸他没见过。
笙羊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目光扫过墙上的菜单。
有些菜名她听都没听过——锅包肉、糖醋排骨、酸菜鱼、鱼香肉丝。
“我要一份红烧肉炖土豆。”她说,“还有一碗米饭。”
“好嘞!”少年钻进厨房,锅铲声立刻响了起来。
笙羊羊坐在窗边,看着街上的灯火一点一点亮起来。
灰石星的夜晚来得很快,天边最后一抹橘色被深蓝色吞没,星星一颗一颗地冒出来,比中央星多得多。
大约二十分钟后,少年端着一个大盘子出来了。
红烧肉炖土豆盛在一个粗陶碗里,酱红色的肉块油亮油亮的,土豆炖得软烂,边缘已经有些化了,融进了浓稠的汤汁里。
米饭装在另一个碗里,米粒晶莹饱满,冒着热气。
少年的围裙上又多了一块油渍,他放下菜,又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双筷子,在衣服上蹭了蹭,递过去。
“尝尝。”他笑眯眯地说。
笙羊羊接过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那一瞬间她的大脑几乎是空白的。
肉很软,几乎不用嚼就在嘴里化开了,咸香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然后是微微的甜,然后是油脂的醇厚,最后是某种她说不上来的、复杂而深沉的满足感。
汤汁渗进米饭里,她扒了一口饭,米饭的香甜和肉汁的浓郁混在一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味蕾上炸开了。
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咀嚼,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少年站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满意,又从满意变成了某种……心疼?
“你多久没吃过正经饭了?”他问。
笙羊羊咽下嘴里的饭,舔了一下嘴唇。“二十年。”
少年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着笙羊羊,像是在看一个从难民窟里跑出来的可怜虫。
“营养剂?”他问。
笙羊羊点头。
少年深吸一口气,转身钻进厨房,又端了一盘糖醋排骨出来,放到她面前。
“这个算我送的。”他说,“慢慢吃,不着急。”
笙羊羊看着那盘金灿灿的排骨,透明的糖醋汁裹在每一块排骨上,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少年正在擦桌子,头也没抬:“懒羊羊。”
“我叫笙羊羊。”
懒羊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咱俩名字好像,缘分啊。”
笙羊羊也笑了,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眼睛里映着温暖的灯光。
那是她离开中央星之后第一次笑。
三.安居
笙羊羊在灰石星住了下来。
镇上的空房子很多,她挑了一栋离花田最近的。
房子不大,两间卧室,一个客厅,厨房的灶台还是那种烧柴火的土灶,她不会用,但懒羊羊说没关系,反正她可以天天来饭馆吃。
她用了一个星期打扫房子,刷墙,擦窗户,从杂货铺买来新的床单和窗帘。
杂货铺的老板娘是个热情的Beta大妈,听说她从中央星来的,非要送她一盆绿萝,说是“添点活气”。
她把绿萝放在窗台上,浇水的时候水滴顺着叶子滑下来,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暖羊羊隔三差五来找她,帮她检查身体,记录信息素的波动。
灰石星没有检测AO信息素的设备,暖羊羊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问。
“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
“体温呢?”
“早上量了,三十六度八。”
“有没有心慌、出汗?”
“有一点点,但比上个月好。”
暖羊羊在本子上记下这些数据,眉毛一直拧着。
她知道这些记录没有太大意义,没有抑制剂,所有数据都只是数字。
但她还是记着,像是一种安慰。
笙羊羊开始打工。
她没有灰石星的户籍,也没有任何职业技能。
在中央星她学的是高等物理,能推导十一维时空的弦论方程,但在这里,她连土灶都不会生火。
懒羊羊收留了她。
“你就在饭馆帮忙端盘子、擦桌子。”
懒羊羊说,“包吃,工资嘛……”他挠了挠头,“一个月两百星币?”
“好。”笙羊羊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她不是不知道这个工资低得离谱。
在中央星,洗一个盘子的时薪都不止两百星币。
但灰石星不需要星币——至少不需要那么多。
房租是零,吃饭在饭馆解决,唯一的花销是暖羊羊帮她从其他星球代购的舒缓剂,一个月五六十星币就够了。
所以笙羊羊每天的生活很简单。
早上她会在花田里走一圈,看着紫云英在晨光中慢慢展开花瓣。
有时候她会蹲下来,用指尖碰一碰花瓣,露水沾湿她的手指,凉丝丝的。
上午她去饭馆帮忙,洗菜、切菜、端盘子、洗碗。
懒羊羊做饭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着,看他怎么切肉,怎么调味,怎么掌握火候。
有时候懒羊羊会让她试着炒一个菜,她炒出来的东西形状很奇怪,味道也很奇怪,
但懒羊羊每次都会吃完,然后告诉她哪里可以改进。
下午是自由时间。
她会去花田里除草、浇水,或者坐在屋后的石头上看书。
灰石星没有书店,她的书都是从暖羊羊那里借的——几本破旧的医学教材,翻得页角都卷起来了。
她看得津津有味。
傍晚饭馆最忙,她就一直忙到天黑,然后一个人走回家。
灰石星没有路灯,但星星够亮,月光照在石板路上,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
夜风从花田那边吹过来,带着紫云英淡淡的甜香。
她走在月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细。
没有人跟踪她。
没有人监视她。
没有人告诉她要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自由。
这个词在她心里慢慢变得具体起来,不再是字典里冷冰冰的释义,而是脚底石板路的触感,是夜风里花香的浓度,是清晨推开窗户时涌入房间的第一缕阳光。
她开始晒黑了。
手臂上露出衣服的部分和遮住的部分形成了明显的分界线。她照镜子的时候盯着自己的肤色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以前在中央星的时候,她每天出门前要涂三层防晒霜,不然会被室友说“你怎么黑了”。
现在她觉得,黑就黑吧,反正这里也没有人在乎。
她在花田里干活的时候会戴一顶草帽,帽檐宽宽的,把阳光挡在外面。
有时候风大,帽子会被吹跑,她就追着帽子跑,赤着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笑得前仰后合。
懒羊羊有一次给她送饭,远远看到她在花田里奔跑的身影,帽子飞起来,
她跳起来去抓,长发在风里散开,白裙子被风鼓起来像一朵云。
懒羊羊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饭盒,自言自语了一句:“中央星的人,疯起来也挺疯的。”
他把饭盒放在她家门口,留了张纸条:记得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纸条上画了一个笑脸。
四.暗处
喜羊羊第一次追踪到笙羊羊的踪迹,是在她离开中央星的第三天。
那天他刚从边境战场回来,机甲还没出舱,通讯器就弹出了一条加密信息。
他打开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手指攥紧了通讯器,合金外壳发出了轻微的嘎吱声。
信息只有一行字:目标已离开中央星,去向不明。
他花了两个小时调取星际港的监控录像,又花了四个小时追踪她的星际航行记录,最后在一个中转星港的角落摄像头里看到了她的脸。
画面很模糊,她低着头走在人群里,手里攥着一张票,脚步很快,像是在被什么追赶。
喜羊羊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屏幕上定格着她的侧脸,下巴的弧度比他记忆里尖了一些,颧骨下方的阴影更深了。
她瘦了。
虽然只过了几天,但就是瘦了。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想抚过她的脸颊。
然后他调出了她的目的地。
灰石星。
银河系边缘,第三旋臂末端,一颗被联邦遗忘的星球。
没有星港,没有驻军,没有AO信息素检测系统,甚至连像样的医疗机构都没有。
一个Oga跑到那种地方去。
喜羊羊闭上眼睛,后脑勺靠在椅背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副官在通讯器那头等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将军,明天的军事会议……”
“取消。”喜羊羊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所有行程,全部取消。”
副官沉默了三秒,大概是看到了他的脸色,没再多问就挂了。
喜羊羊从机甲库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中央星的夜空永远是这样,零星几颗星星,只有城市灯光映在低垂的云层上,一片浑浊的橘色。
他站在空荡荡的停机坪上,风很大,吹得他军装下摆猎猎作响。
中央星的夜风里永远弥漫着消毒水和营养剂的味道,冷冰冰的,什么都盖不住。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军事学院的操场上,笙羊羊站在他身边,仰着脸看星星。
那时候他们才十五岁,都还没有分化,只是两个成绩最好的学生,也是彼此唯一的对手。
“喜羊羊,你说星星上有人吗?”她问。
“有。”他说,“我们不就是星星上的人吗?”
笙羊羊白了他一眼。“我说的不是这种。我是说,那些星星上,有没有像我们一样的人?会笑,会哭,会生气,会害怕……会喜欢一个人。”
他当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现在他知道了。
他现在正看着那颗她去了的星星,很远很远,在夜空的边缘,几乎看不见。
但他知道它在,就像一个种子埋在土里,看不见,但确实在。
“笙笙。”他对着夜空说,声音被风吹散,“等我。”
他用了五天的时间处理完所有能推掉的事务,又用了两天的时间搞到了一个可以掩盖Alpha信息素的装置和一个能改变容貌的全息投影仪。
这两样东西都是军用级别的,黑市上根本买不到,他从军情处的仓库里“借”了出来。
他还搞了一份灰石星的居民身份证明,名字叫“向阳”,性别Beta,职业是自由职业者。
然后他登上了去灰石星的飞船。
不是货运船,是一艘小型民用飞船,速度比货运船快得多,只用了三天就到了。
他降落的时候是当地的黄昏,夕阳把整片花田染成了金紫色。
他站在旷野上,远远看到一座小镇,低矮的房子,歪歪扭扭的街道,空气里有泥土和花草的味道。
还有莲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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