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交易(1/2)
王腾蛟离去后,听竹小筑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沉重的死寂和刺骨的寒意。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却无法驱散众人心头那片浓重的阴霾。柳白猿站在原地,背影挺直如松,却又透着一种孤绝的萧索,仿佛一座即将倾塌的孤峰。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转过身,目光一一扫过院中几张年轻而苍白的脸。红药的眼眶通红,泪水倔强地打着转;石头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嘎吱作响,胸膛剧烈起伏;叶轩抿着嘴唇,眼神复杂难明;李长生则依旧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幽光流转。
莲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眼中充满了无力与哀恸。
良久,柳白猿才缓缓开口,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交待后事的温和:
“都随我来。”
他转身走向正厅。众人默默跟上。
正厅内,门窗紧闭,光线略显昏暗。柳白猿在主位坐下,示意几人也坐下。他拿起桌上的粗陶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缓缓摩挲着粗糙的杯壁。
“今日王腾蛟上门,你们也看到了。”柳白猿开口,声音低沉,“止戈台之约,已是箭在弦上。此战,关乎过往恩怨,关乎清荷身后之名,也关乎……你们所有人的安危。”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而沉重:“王腾蛟此人,阴狠毒辣,言出必践。他既已放出话来,若我败了,你们……他绝不会放过。离京虽大,但在王氏势力之下,你们无处可逃。”
红药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爹!我们不走!要死一起死!”
“胡闹!”柳白猿厉声喝止,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语气却更加严厉,“这不是逞血气之勇的时候!我若败亡,你们留下,只是平白送死!你们活着,武馆的香火才未断绝,清荷……才不算真正后继无人!”
他看向莲姨:“小莲,他们……就拜托你了。十日之后,无论止戈台上结果如何,你都必须立刻带他们离开离京,走得越远越好,隐姓埋名,再也不要回来。”
莲姨嘴唇颤抖,眼中含泪,用力点了点头。
柳白猿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石头、叶轩和李长生,语气放缓了些许:“你们三个,都是我的弟子。虽然入门时间长短不一,但既入我门,我便有责任为你们铺路。只是……为师恐怕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趁此机会,我将‘外景’之路的关隘,与你们分说一二,也算……了却一桩心事,留个念想。”
“武道修行,百日筑基,开窍通脉,乃打根基、养内气。开窍圆满,内气充盈,便可尝试冲击‘半步外景’。”柳白猿开始讲述,声音平缓而清晰,“所谓半步外景,便是内气积累到一定程度,开始能与外界天地灵气产生微弱共鸣,招式威力大增,并能初步将内气外放,形成种种异象,或炽热,或冰寒,或锋锐,视所修功法与个人领悟而定。你们莲姨,如今便处在这个境界的巅峰。”
莲姨微微点头。
“而‘外景’,则是半步外景的进一步升华。”柳白猿的眼神变得幽深,“外景者,内景外显,以自身武道意志为核心,引动、驾驭、乃至重塑一片区域的天地灵气,形成相对稳定、带有强烈个人印记的‘场域’或‘异象’。在此场域内,武者实力倍增,举手投足皆可引动外界之力,与半步外景不可同日而语。”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苦涩与向往:“外景之巅,便是将自身武道意志、毕生感悟、与所修功法精髓,彻底熔铸一体,结合所引动的天地规则,最终……凝聚成属于自己的‘法相’!”
“法相,是外景道路的极致体现,是武者将自身之道烙印于天地间的标志,蕴含着不可思议的威能。王腾蛟的‘玄冥重水法相’,便是其中一种,以阴寒、沉重、腐蚀着称,大成之后,法相显化,可引动江河之力,冰封百丈,威力骇人听闻。”
石头听得心驰神往,又因师傅的处境而倍感揪心。红药则更加担忧地望着父亲。
柳白猿自嘲地笑了笑:“为师当年,侥幸踏入外景之境,但蹉跎十余年,心结难解,武道意志蒙尘,至今……仍未能凝聚属于自己的法相。这也是我面对王腾蛟,胜算渺茫的根本原因。”
厅内一片沉默。无法凝聚法相的外景,与法相大成的外景,实力差距如同天堑。
“今日告知你们这些,是希望你们知晓前路方向,勤加修炼,莫要懈怠。”柳白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若他日你们中有人能走到这一步,也算……不负我今日之言。”
他站起身,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与决绝:“都散了吧。小莲,带他们去准备。石头,红药,你们……要好生听莲姨的话。李玄,叶轩,你们也……各自珍重。”
这是明确的逐客令,也是沉重的托孤。
“师傅!”石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虎目含泪,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弟子……弟子无用!帮不了您!”
红药也跪了下来,泣不成声。
柳白猿背过身去,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声音却依旧硬如铁石:“出去。”
莲姨红着眼眶,强忍着悲痛,拉起石头和红药,又看了看沉默的李长生和叶轩,示意他们离开。
众人退出正厅,沉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将柳白猿那孤寂的身影隔绝在内。
院中,夕阳西下,将竹影拉得很长。悲伤与绝望的气氛,如同化不开的浓雾,笼罩着每一个人。石头蹲在墙角,抱着头,发出压抑的呜咽。红药靠在莲姨怀中,默默流泪。莲姨仰头望着天空,眼神空洞。
李长生独自走回西厢,盘膝坐下,继续他的修炼。只是那丹田内气的运转,似乎比往日更加汹涌澎湃,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锐气。
叶轩则站在廊下阴影中,望着紧闭的正厅房门,琥珀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似乎在激烈地权衡着什么。
***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淹没了听竹小筑。万籁俱寂,只有秋虫最后的哀鸣。
一道几乎融入夜色中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来到正厅门外。是叶轩。他没有敲门,只是静静地站了片刻,然后抬手,用指节在门板上,以某种独特的频率,轻轻叩击了三下。
门内,传来柳白猿略带沙哑的声音:“进来。”
叶轩推门而入,反手将门掩上。厅内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暗。柳白猿并未休息,依旧坐在主位上,手中摩挲着那枚怀表,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向叶轩,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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